《火车开过稻花香》宁筱竹

4、第四章

　　第四章
　　火车迎着次日的朝阳，奏着快乐的乐曲穿过高低起伏绵延不绝的山丘，驰骋在沃野千里的平原上。
　　“呜——”伴随着一声长鸣，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了下来。下车的人很少，星星两两的，一阵风吹过，带来了阵阵清香，就像刚撕开的玉米糖的香味，淡淡的，将一夜长途旅行的疲倦全部带走，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吸，都因此而振奋不已。
　　“好舒服啊！”左雨涵一下火车，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笑着扭过头对着身后的人道，“你呢，这个地方很美，有大片大片的稻田，很清香纯净的空气，我相信你一定会不虚此行的。”
　　纪军也笑了，不过笑得有点神秘。
　　“我们先去找一家旅店，要是没有的话就找个当地人家住下，这样更能体验农家乐了！要是还不行动话……”雨涵十分开心地对纪军叙述着自己的打算。
　　纪军温和地看着眼前一颗小脑袋晃来晃去的样子，不禁莞尔，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落脚。”
　　“耶？！”左雨涵惊愕地看着纪军，“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以前来过？”“你就跟我走吧！”纪军挑了挑眉，既不承认也不否定。“你还没告诉我呢？怎么也没听你提过？”虽然满肚子疑惑，可还是不自觉得就跟了上去。
　　蜿蜒的小路一直延伸到田埂的尽头，穿梭于稻田的小径之中，色彩缤纷的野花点缀脚尖，蝴蝶在其间翩翩飞舞，蜻蜓轻盈地亲吻着它们，偶尔不知名的小虫在发迹飞旋，在肩头停息。
　　凉风拂面吹散夏日的热浪，清香宜人带走夏天的燥热。好一派田园风光！
　　不一会儿，来到了一处小屋前，这是两间不大的屋子，青瓦砖墙，墙体有些破损，院子里有些脏乱，周围长满了杂草和各色的野花，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
　　“到了。”纪军指着小屋道。
　　“就这里吗？可是怎么好像没有人呢？”雨涵疑惑地问道。就只见纪军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院子门上挂着的一把锁里，使劲扭了下，伴随一声沉闷的“咔嗒”声门开了。
　　“耶？你怎么会有钥匙？”
　　“进去吧！”纪军笑着邀请一脸错愕的雨涵，继续说，“其实这是我家，我长大的地方。”
　　此话一出雨涵终于明白了，原来纪军的老家居然就是香稻村，真是好巧啊！而自己居然带着他千里迢迢跑到他家来旅游来着，笑道这里，竟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很好笑吗？”纪军受她感染也笑了。
　　“是啊，很好笑，可是你怎么不早说，我一直以为是我介绍你来这里，可是没想到我却在鲁班门前耍大斧啊！呵呵～”
　　“不要再笑了，我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我们如果想住下来，还得好好打扫一番的！”纪军拎着已经笑翻了的雨涵往屋里走去。
　　刚一进屋，两人就被灰尘给呛了出来，看来工作量很大呀！首先得准备好行头，她想用废纸折了两顶帽子，找了两件旧衣服当作工作服，还用布条把口鼻遮住，戴上手套。
　　看着自己除了眼睛露在外面，其它都裹得严严实实地，纪军不禁问道：“要不要这么夸张啊？除了眼睛外都裹着！”
　　“哪里夸张了，干活要做好防护工作！对了，眼睛也要护着，以免落进灰尘。”雨涵说着，从行李包里掏出两副墨镜。
　　“那你肯定没做好防暑工作！”纪军小声嘀咕了句，不情愿地带上墨镜。
　　“嗯，一切OK！Action！”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Kiss；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1、2、3、GO——
　　冷啊冷啊冷，疼啊疼啊疼，哼啊哼啊哼，我的心哦
　　……”
　　雨涵一边擦着一张老旧木桌，一边唱着歌。眼睛一晃看见半开的抽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拉开了抽屉。抽屉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照片，安安静静地平躺在那里。雨涵将照片拿了起来——
　　照片上有一个女孩趴在一个男孩的身上，胳膊挽着男孩的脖子，女孩清秀爽朗，咯咯地笑着，笑弯了眼，乐了开怀。男孩有着俊秀的脸庞，饱满的天庭，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唇因为咧开的笑容而显得更薄，这个人分明就是纪军，只是线条柔和许多，不像现在那么坚硬分明，也许是长大了的缘故。但是雨涵从没在这个长大了的纪军脸上看到如照片上那般明媚的笑容，脸上、眼里、心中都充斥着纯净的笑意，那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竟然令自己沉醉了。
　　自从遇见了他，虽然也见过他笑，但是笑容中包含了太多自己看不穿也不愿深究的东西，却从不知道他也曾拥有如此灿烂如光的笑靥。是因为身上的女孩吗？女孩纯净甜美，莹白的肌肤，柔嫩的脸庞，眉宇间竟与纪军有几分相似。
　　“那是我妹妹！”纪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雨涵吓了一跳连忙把照片放回去，关上抽屉。转过身看见正拿着凉席准备烫洗的纪军，不知为何听了他的话忽然轻松了一点，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下：“哦，是吗！那有机会介绍一下吧！”雨涵帮忙扶好并转动竖着的席子，好让纪军用水壶从上倒水冲刷。
　　“恐怕没有机会了！”
　　雨涵一愣，抬起头，才发现纪军面无表情，神色黯淡。
　　“为什么？”雨涵停下转动的席子，不解地问。
　　“因为她已经去世了！”
　　巨大的震惊和强烈的心痛齐齐涌上雨涵心头，如此美好的生命怎能就如流星一样陨落，似昙花一般凋谢了呢？朝夕之间原本还在身边，还能清楚地听见呼吸感受到心跳的人，不见了，永远无法感受她的存在，这对于还有知觉的那一方将是怎样的悲痛与不舍，惋惜和悔恨，艰难的日子如何度过？
　　“啊——”条件反射地缩回手，一阵剧烈的灼热感袭上心头，拉回雨涵的心绪，同时也使另一个人惊慌失措，连忙扔掉了水壶，席子也因慌乱轰然塌方。“对不起，对不起！”慌乱之中，纪军突然猛地将雨涵搂入怀里，紧紧地，仿佛要揉进骨子里，“小柔，对不起～”不停地，在道歉，但对象不是自己，隐约中仿佛有一滴晶莹的液体滑入脖颈，雨涵不禁一颤，却立即被松开了，纪军眼眶微红，有着些许尴尬，可是瞬间的功夫冷静又回到了那人的身上，他二话没说，拉着雨涵被烫水烫到的胳膊在自来水龙头下降温，然后取出行囊里的牙膏，轻轻地抹着。刚刚两人的思绪都已经飘远，一个保持着倒水的姿势，一个依旧扶着席子，这样一不小心就倒在了雨涵的手上，好在壶里的水已经凉了会儿，虽然没有起泡但依旧红了一大片。
　　“对不起！”纪军低着头。
　　“为什么？”是因为烫伤，还是因为刚才的举动？雨涵很想知道。
　　纪军抬起头，望入雨涵清澈的眼眸，立刻又别过头去，没有回答。两人陷入了僵局，都没有再说话，各自继续干着活。
　　整理好了屋子，雨涵想出去写生，纪军锁好了大门，也跟了出去。
　　乡村湛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远处零星的坐落着几座房子，茫茫的稻田在风中翻滚，奏着绿色的旋舞曲，白色的稻花缀在稻尖，清晨的露珠还未散去，在阳光中闪着银色的光芒。
　　清新的稻香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令人心怡，雨涵去了一处景，支起画夹，一手握着铅笔，大拇指抵着笔端测量着景物的比例，忽然一个人影映入眼帘——米色的格子衬衫，淡蓝色牛仔裤，俊秀的脸庞，有着淡淡的愁光。在天地间显得那么自然，那么浑然天成。
　　雨涵忽然灵感乍现，笔尖流畅地划过白色的素描纸，心中早已孕育好的图像渐渐浮现了出来——
　　蓝天白云，稻田房屋，以及阳光下俊朗挺拔的男子，饱满的天庭，微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略薄微翘的双唇，阳光下璀璨的银色耳钉，唯一不同的是男子的脸上有着单纯的灿烂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修饰着男子的俊彦，笑弯的嘴角，雨涵有些愣神，真心的希望可以看见纪军如此这般地笑，可是为什么，现在的他就像一本上了锁定日记，尘封了太多不为人知的记忆和秘密，这样的他终究是无法释怀。
　　“画好了吗？”忽然从身后传来纪军的声音，雨涵吓了一跳，连忙把画板抱在怀里，脸皮一热，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画……画好了，不让你看！”
　　纪军看着雨涵娇羞的红润小脸，心中莫名一动，有想笑的冲动，还要把画藏起来，以为自己没有看见。纪军从她背后过来，怎么可能没有看见画的内容呢？刚看到画里男子的表情，心中充斥着遗忘了很久的满足感和幸福感。自从小妹死后，自己就再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眼前这个满脸娇羞的可爱女孩有可能成为打开心锁的钥匙吗？身负着任务和雪藏着仇恨，还有资格去爱吗？
　　看着纪军凝视着自己，雨涵更不好意思了，连忙找其他的话题：“嗯～我已经画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去吃饭了吧！”雨涵说着，抱着画夹刚想从纪军身边穿过，谁知手臂突然一紧，连带着画夹“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随后就跌入一副坚实温暖的胸膛，被一双臂膀围在其间。
　　“纪军？！”雨涵一愣，本能地以手抵着。
　　“不要说话，就一会儿！就这样一会儿就好！”耳边传来喃喃细语，让雨涵有些心疼。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棉质衬衫传来，淡淡的烟草味弥散在狭小的暧昧空间中，让人丝丝迷醉，不自主地也伸出手臂揽着他——
　　两人紧紧地拥在了一起，彼此是那么的契合，没有了夏日的炎热，有的只是属于爱人之间的温存。
　　有了她，也许自己真的可以放下一切。
　　他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凝视着怀里娇羞满面的女孩，手指禁不住抚上她那吹弹可破的莹白面颊，撩起被风吹乱的刘海夹在耳后，轻轻地划过红润的双唇。
　　俊秀的脸庞慢慢靠近，从未有过的温润触感在唇边荡漾，如电击般地游走于全身。雨涵闭上双眸，羞涩地感受着这个男人前所未有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