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要抱抱同人文》东院梧桐

9、初雪（中）

　　不过初雪一场，虽是银装素裹，却还没到冻彻万物的地步。
　　而梵魈眼前的湖水，却被冰封得瓷实。
　　“夙蕊姐姐，等等我！”
　　梵魈心中一动，循声望去，只见湖面上立着一个金发少年，穿着与身份不太相符的玄色短装，且除去了繁复的发冠，倒像是偷偷跑出来的。
　　少年正小心翼翼地踩着冰面，试探它的坚硬程度，忽地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却被旁边等着看笑话的少女稳稳扶住。
　　“阿宸，平日里看你灵便得很，怎么这会儿笨手笨脚的？”少女掩面笑道。
　　九宸挠了挠头：“我还没在这么冷的时候来过昆吾山呢，哪里走过这种冰面？”
　　他捡起地上的石子用力向远处抛去，听见落在冰面上发出清泠的声响后惊喜道：“哇，真的全都冻上啦！”
　　少年的笑容很是明媚。
　　不同于幼时天真无邪的软糯笑容，也区别于后来戴着厚厚面具的凉薄笑容，此时的他见过人间冷暖，死生无常，但还不会收敛光芒，隐忍蛰伏，故而带着些许傲气的笑里，虽有责任负累，却并无忧虑。
　　还是一个不屑于伪装的年纪。
　　梵魈突然有些嫉妒：陛下还没有对自己露出这么真实而轻松的笑容过呢。
　　“阿宸，你到人间是来历练的，别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啊。”夙蕊随手从湖边树枝上捞了团雪，笑嘻嘻地砸向九宸。
　　“我有历练的啊。”九宸挡住那个雪球，辩解道，“前两天，我才去彻查了地狱道。”
　　站在树后的梵魈怔怔地听着，不觉有些紧张。
　　原来是那个时候的事吗……
　　陛下会提到他吗？不，陛下还记得他吗？
　　“地狱道的鬼官狡猾得很，我花了好久才找到他们的把柄。”
　　夙蕊坐在湖边的石头上，问：“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亲自去督察一番，”九宸挨着她坐了下来，“重新审讯核查鬼魂罪行。谁想到竟有这么多冤假错案！”
　　他皱着眉，严肃的表情让梵魈想起了那个破开地狱道雾障的太子。
　　所谓快乐，其实也只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这时候的陛下，已经背了很多的担子了啊。
　　“治标不治本。待这阵子过去，冥府定要再行不公不正之事。我没什么亲信，那十四个兄弟又虎视眈眈，想彻底改变这地狱道，恐怕还得要些时间。”
　　九宸握紧了拳头，又松开，看着空空的掌心，默不作声了。
　　“那阿宸在彻查地狱道时，都碰上了哪些冤案呢？”夙蕊看出了他的不甘与低落，赶忙扯开话题。
　　九宸想了想，道：“有一个很有趣。”
　　“案件本身没什么，我说的是那个鬼。”
　　“是个炼器师。所造武器被奸人所夺，致多人丧命。刑罚太过了，我便放他轮回，可谁想他竟说要为我效犬马之力，宁愿放弃超生。就算是感激也不必如此吧，我不过也是职责所在罢了。”
　　梵魈倚靠在树后，静静地听着。
　　心里是什么感觉呢？有点失落吧。
　　他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双脚。那里本是骇人的枯骨，却因为那道照进地狱的光而获得新生，迎来解脱。
　　但同时，他的整个人，都束缚在了那道光身上，再不能解开了。
　　神界的太子，自然无法理解这种执念。
　　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只想不开的恶鬼罢了。
　　哪怕对于现在的陛下，梵魈依然担心着。自己于他而言，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自己……真的有资格留在他身边么？
　　而且陛下和那小花妖，原来是那么的般配啊……
　　藏了那么久的惶恐不安，竟然因为一个幻象而暴露出来，将梵魈炸得体无完肤。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听下去。
　　“阿宸，这你就不对喽。你若是想广纳贤才，首先就要不拒贤才。不管他对于你是否有用，你都不能先伤了天下人才相投的心。”夙蕊认真道。
　　九宸支着下巴，细细想了一会夙蕊的话后，亦认真道：“我倒不是因为他没有用处才拒绝的。”
　　梵魈睁开眼。
　　“炼器师本来就少，总会有用上的时候。况且他的水平貌似很高，长得也不错，反正留在神宫是可以的。”
　　“但就为了以后可能的需要，阻了人家转世轮回的路，未免有些残忍。”
　　九宸本是就事论事的，可在梵魈耳中却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这是能力和相貌的双重认可啊！而且还在关心他！
　　梵魈一时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只觉得先前的颓丧莫名其妙。
　　还有……这是第一次听到陛下直接认可自己……
　　换作是谁都会高兴的吧。
　　梵魈按了按下不去的嘴角。
　　下面的对话，梵魈没有再听下去。
　　那些回忆并不属于他，便不必打扰了。
　　毕竟他拥有的，是现在的陛下，是相守了万年，揉进了自己七魂六魄里的陛下。
　　那个在被误解伤害后仍愿意接受他的陛下。
　　他应该知足了。
　　影像凝成荧光，飘至远方，渐渐幻化为一片雪松林。
　　梵魈走过去，果然又看见了九宸。
　　此时的九宸已然是青年的模样，穿戴着平日里那件金色华服，帝王冠冕，眸子却冷似松上雪，无限薄凉。
　　他慢慢地走在林间，地上已有雪化，却沾不到一点泥泞，连脚印也没留下。九宸极轻地走着，像是怕被人发现，但并没有任何紧张和犹豫。
　　这是去哪儿？
　　梵魈疑惑地跟上，待停步时，顺着那仍是冷冷的目光望去，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远处，虽被松枝挡着，但也能够看清楚那一童两兽，相拥正安眠。
　　是……将离朱留在昆吾山不久后么？
　　梵魈知道陛下曾经来过。毕竟因了那契约，他多多少少能感觉到陛下留下的痕迹，像是在远远观望，却并不相助。
　　此时的九宸也是，只是垂手而立，远远地看着，没有一点要走近的意思。
　　但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梵魈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揣摩着这一万年自己未曾摸透的心。倘若自己早些发现他的隐忍与痛苦，那么与天道周旋的压力下，他会不会轻松一些？
　　可惜一切都没法改变。
　　梵魈不禁上前几步，在虚空中拉住了幻象的手。
　　“陛下，我……”
　　他突然又仔细打量了一番九宸的双手，不由得更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