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虽然可耻但是很有用》化为尘埃

8、跑长途

　　朋友那边正愁过年缺人手，听说古森愿意接这趟长途兼职，二话不说多给他申请了200块钱的餐补，加上食宿补贴，三天一共2000块。
　　古森自己没什么行李要收拾，倒是舒戴月——她太久没出过远门，站在衣柜前发愣，完全不知道该带什么。最后还是古森替她整理：保暖衣、换洗的内衣裤、厚袜子、牙刷毛巾、充电器，全塞进他的黑色双肩包里。舒戴月又往自己的小书包里塞了护肤品、润唇膏和一本看到一半的小说。
　　下午古森去仓库装货，舒戴月在家网购了一大袋零食——辣条、瓜子、巧克力，还有几盒自热米饭和自热火锅，足够应付路上的三餐。
　　古森开的是快递公司的重型货车，车厢里堆满各式各样的包裹，价值难以估算，所以即便时间紧迫，也得格外注意安全。装完货后，他回舒戴月家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寒气。晚饭是舒戴月下厨做的，一盘辣椒炒肉，一盘清炒油麦菜，全是按她自己的口味来。
　　古森第一次吃她做的饭，表现得格外捧场，两盘菜和电饭煲里的米饭被扫荡一空。饭后，他主动收拾碗筷，舒戴月则去洗漱。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人打车前往出发地仓库。
　　为了避免高峰期堵车，他们晚上7点准时出发。驾驶室里，舒戴月费劲地往副驾驶爬——货车实在太高了，她试了几次都上不去，最后古森看不下去，托着她的屁股一把推了上去。
　　按照计划，他们每开4小时休息半小时。预计第二天早上9点抵达送货地点，卸货后再装新货，差不多11点能结束。之后可以找个酒店补个觉，晚上7点启程返回，第三天上午9点前交差。
　　夜色中，货车的引擎轰隆作响，舒戴月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这趟临时起意的旅程，或许会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古森开车的时候非常专注，这是他当兵多年养成的习惯。舒戴月习惯安静，只要安静下来她的脑海中就会出现各种突发奇想的情节，写作需要很多新颖的想法才能有故事情节，才能吸引读者。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时常这样，不管是坐着，靠着，躺着，只要安静下来就会很自然地开始构思情节。在别人看来她就是在发呆，但其实她真正放空自己发呆的时间很少，她脑中的想法停不下来，她控制不了，也不能控制。
　　车里，古森坐直身体认真开车，他开了交通频道的电台，了解路况。
　　舒戴月撑着头看窗外，虽然现在已经黑夜没什么好看的。
　　前2个小时古森不让舒戴月喝水，后2个小时才让她喝，到第一个休息的时间比预计的慢了十多分钟。
　　凌晨的休息站灯火通明，停满了南来北往的货车。食堂里飘着饭菜和泡面混合的气味，三三两两的货车司机围坐在塑料餐桌旁，有的扒拉着25元一份的盒饭，更多的则是捧着8块钱一桶的泡面狼吞虎咽。
　　古森提着鼓鼓囊囊的零食袋从驾驶室跳下来，他稳住身形转头接住舒戴月：“想吃点什么？”
　　舒戴月摇摇头，从袋子里摸出盒果冻，小口小口地啜着。她的目光扫过食堂玻璃窗内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了眼那些蹲在墙角吃泡面的司机们，最后还是选择了走廊的长椅。
　　“这里不让白坐。”古森说着，拆开自热米饭的包装。蒸汽从加热包上升起时，他拉开羽绒服将舒戴月裹进怀里。她冰凉的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周围不时有司机投来善意的目光，古森的耳根渐渐发烫。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舒戴月——她正专注地玩着果冻盒，对他的不自在浑然不觉。
　　米饭焖熟，古森舀起第一勺，仔细吹凉才递到她嘴边。见她摇头，他才三两口解决掉整盒米饭，前后不过十分钟。
　　吃完东西，两人去洗手间刷牙洗脸，回到车上时，舒戴月发现副驾驶座被调得更宽敞了些。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此刻的温暖足以抵御深夜的寒意。
　　出了休息站再继续跑高速，车内开着空调导致空气非常干燥，舒戴月带了补水喷雾，她用喷雾补水，古森用来喷着提神。
　　这次离休息站的时间短，2个小时后就有一个，舒戴月在车上吃辣条嗑瓜子，古森用保温杯泡了茶，吃吃喝喝到了下一个休息站。这次两人没坐下来休息，上了厕所，洗把脸继续出发。舒戴月熬夜熬习惯了，这会很精神，古森不行，喝了浓茶还是有点困。
　　凌晨三四点对常年保持正常作息的人来说是一个难捱的关卡，古森每次觉得困的时候，就会点根烟抽几口。
　　舒戴月为了缓解古森的睡意主动找他说话：“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这个工作？”
　　古森看着前路回：“大三寒假”
　　舒戴月：“赚学费？”
　　古森是孤儿，18岁之前接受义务教育，18岁后离开孤儿院，休学一年赚学费，再回学校读书：“嗯”
　　舒戴月想了想自己大三的寒假，那时还在和第四任男友谈恋爱。除了第一任男友，后面几任时间都不长。分手了，有觉得不错的对象，十天半个月她就可以开启新的恋情，朋友说她这是缺爱。她是缺爱，她人生中唯一得到的爱只有外婆的爱，可是那太少了，她需要更多。
　　舒戴月侧头看古森，她对他知道的并不多，但他并不是一个难懂的人：“赚了多少钱？”
　　古森想了想说：“一千块钱一趟，我赚了一万多块钱。”
　　舒戴月：“够一年的学费了”
　　古森：“对。”
　　舒戴月：“这种驾照不难考吗？”
　　古森：“对我来说不是很难。”
　　舒戴月：“你为什么会想考军校？”
　　古森：“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想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舒戴月：“你还做过什么兼职？”
　　古森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记忆被拉回那段奔波的大学时光。他摩挲着方向盘，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那时候接的家教最多，工资高。还做过保镖、模特，暑假在电子厂干过两个月。”
　　舒戴月捏着果冻盒的手指顿了顿：“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这个问题让古森陷入短暂的沉默。他只谈过那么一次恋爱，对方是隔壁学校的女生。记忆里最清晰的，是她总爱在食堂门口等他下课吃饭。可具体相处的情景，却像褪色的照片般模糊——他永远在赶时间，家教、兼职连约会都要掐着表。
　　“是隔壁学校的。”他最终只这么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是她追的你吧。”
　　古森点头沉默地开车。
　　舒戴月侧头看他。此刻驾驶室顶灯昏黄的光线落在古森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短发利落，眉骨挺拔，晒得微黑的皮肤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她突然就理解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为什么会主动追求他。
　　“毕业就分开了？”
　　古森仍旧点头，谁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舒戴月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忽然觉得他们像两列错过站台的火车，在漫长的独行后，终于并轨而行。
　　四点半到了第三个休息站，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古森上完厕所，回到车上休息，他准备睡一个半小时再出发。货车驾驶位后排有可以睡觉的地方，不是很宽，够一个体型偏胖的成年男人平躺，古森躺上去长度刚好。
　　古森觉得自己一个人睡觉有点过意不去：“你要不要一起上来躺会。”
　　舒戴月不困，而且她看得出来古森非常的困：“你睡吧，到时间了我叫你。”她调了六十分钟后的闹钟，让古森把她的电脑拿出来，插上耳机看电影。
　　六十分钟后手机震动，舒戴月合上电脑爬到后面去，一路爬进古森的怀里，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到时间了。”
　　古森在朦胧中醒来，晨光透过车窗纱帘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舒戴月正捧着他的脸，眼底盛着狡黠的笑意。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她的唇已经贴了上来，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抱住她。
　　透过起雾的车窗，能看见不远处服务区洗手间进出的人影。

　　回到驾驶座时，舒戴月正对着遮阳板的镜子整理头发。古森突然觉得，刚刚的半个小时比任何提神饮料都管用——虽然现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指尖，还残留着酥麻的余韵。
　　舒戴月坐在副驾驶，放外音继续看没看完的武侠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