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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前尘(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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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经到了庐谣山脚下。
祁玥打算先在山下稍事休息,明日一早就上山,还需要出去采买些日常应用之物,考虑到可能一时半会不能下山,以备万一。
祁玥带着小六和小柒去了,管平岫也想去看看热闹,剩下的小四和小伍在客栈里照看祁璘。
祁璘说想在外面透透气,于是就在大堂捡了个雅座喝茶,小四小伍两个人高马大的就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引起好多人注意。祁璘便叫他们也坐下,他们俩一时还不肯,祁璘摇着头,说他们要吓着人了,他们这才坐下了。
就在这时,大堂里突然响起了一阵争执声,将众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其中一个是年约六十的鬓发斑白的老人,一身粗布衣裳,还背着个上锁的古旧木箱,令一个则是个中年大汉,满脸横肉,一脸不善。大汉横眉立目,老人一脸委屈,他们似乎在争夺什么,从旁人的角度只能隐约看见一小块黄色。
“大爷,这镯子我不卖的,您放手吧。”老人微露哀求之意。
大汉瞪着一双豹眼,挥舞着拳头:“你说不卖就不卖?老子给了钱,你耍我!”
老人为难地瞥桌上的一枚铜板:“您就不要开小老儿的玩笑了,这铜板您就收回去吧。”
大汉哈哈一笑,另一只手果然就把那枚铜板收了回去:“正好,是你自己不肯收钱的,那就算了,总之这玩意儿就归我了。”
那大汉猛地把那争执之物夺了过来,原来是一只金镯子。老人大惊失色,可力量不及他,金镯子转眼就到了大汉手里,大汉还想放着怀里,老人情急之下,就扑了上去,想把镯子抢回来,嘭地撞到桌子,桌面上的酒壶倒了,洒了大汉一身酒,酒壶落在地面啪地一声碎了。
“老东西,你找死!”大汉登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另一只手掐住老人的后脖颈,就像老鹰捉小鸡似的,老人怕得瑟瑟发抖,蜷缩着身子,眼看大汉正要把老人扔出去,大汉突然感觉到手臂一麻,手上一松,老人就已经脱离了大汉的钳制,但脚也软了,跌在地上。
老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异变,居然忘了从地上爬起来。还是有人过来把他扶起来,他才回神,发现这人和突然出现救了他的陌生人是同样装束,他们是一起的。
这两人正是小四和小伍。
就算小四的身形没有大汉那般魁梧,但大汉只会些三脚猫功夫,小四收拾起他来不费吹灰之力。大汉惨叫连连,小四像拎小鸡似的拎着大汉,跟刚才情形翻了个个儿,客栈内的客人见他一脸煞气,气势惊人,纷纷退让,小四毫不费力地将大汉扔在了街上,吓了行人一大跳。
小四回转身,走回祁璘身边。
小伍早已经扶着老人过去,让掌柜的送了一壶热茶上来,给老人压惊,同时又给了掌柜一碇银子,掌柜的本来为他们砸坏了许多东西而痛心,可又不敢向这些江湖人索要,现在得了银子就眉开眼笑了,连连点头哈腰问还有没有其他吩咐,小四不耐烦地让他退下了。
老人喝了半碗热茶,逐渐平静下来,此时他已经知道让小四和小伍帮他的人是祁璘。这公子虽然面色苍白,满脸病态,依旧掩不住一身清贵之气,凭着走了大半辈子江湖的经验,他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人物。
老人连连对祁璘道谢,祁璘让他不用挂怀。
小四回来之时,便把大汉刚刚夺走的金镯子还给老人,老人拿在手里却捧给祁璘,说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祁璘自然不能收,连连叫他收好,况且财不露白,怕又要引起麻烦。
老人苦笑,这些也只是身外之物,哪比得上公子您的救命之恩。
祁璘见他谈吐不俗,便问他的来历。
原来老人祖上也是大富大贵之家,靠打造金银器皿而富甲一方,可后代子孙不求上进,挥霍无度,把万贯家财都败了个干净,到老人这代,已经落得家徒四壁,所幸老人还有修补金银的家传技艺,于是就在江湖上漂泊,靠着帮人修补金银玉器过日子。
他半月前刚到这里,住在这家客栈里,和掌柜的打过商量之后,掌柜的就同意他在店内揽些活干。其实老人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值钱之物,偏偏今天被那个大汉看见这个金镯子,说是要买其实是强夺,老人当时已经决定破财免灾,幸好祁璘出手救他。
一席话说完,令人唏嘘不已。
老人仔细瞧了瞧祁璘的面色,问:“公子可是上庐谣山找谢神医治病的?”
祁璘点了点头,没有遮掩,也没有透露更多。
老人没有追问他的病情,而是说:“谢神医是华佗再世,没有他医不好的病症,公子放宽心。既然您不肯收下这金镯子,就请收下这枚玉佩,玉保平安,逢凶化吉,也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当是小老儿一番心意,公子莫再推辞啦。”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来,祁璘正要拒绝,却顿住了。
在老人手中的是一枚鱼纹玉佩,通体碧绿,看上去像一汪盈盈清波,寥寥几笔鱼纹,却真像有一尾游鱼在碧水中游动似的,充满灵秀之气。
祁璘从老人手中接过这枚玉佩,触手温润细腻,尽管老人说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想来也不是寻常能得到的物事。
老人看出祁璘确实对这块玉感兴趣,就道:“这块玉是遇到有缘人了,公子就收下吧。”
祁璘微笑:“就当是我向您老人家买的吧,我想此玉正好赠给一个朋友。”
这玉一入他的眼,他就想起了楚逸秀,不是从前那个,是现在在他身边的这个楚逸秀,这玉很衬他。
老人看祁璘的神情,定是想起了那个即将要收到这块玉的人,了然地笑了笑:“公子是在说您的心上人?”
祁璘一时愕然,沉吟一会,唇角慢慢浮上笑意,却有些高深莫测的感觉,叫人看不透。
他没说是也不是,老人自然就以为他是默认了。
可老人并不知道他跟楚逸秀之间的纠葛。他和楚逸秀一同长大,不知怎么的,所有人都将他们看作一对,还说他们不是冤家不聚头,全都很乐见其成。祁璘有时也纳闷,自己能在他人面前维持好脾气,可为什么只跟楚逸秀频频斗气。他也没有想到,经由他这一场中毒,楚逸秀居然成长如此之大,和从前判若两人。若是从前骄纵任性的楚逸秀,父母长辈谈起他们的亲事,祁璘肯定要推拒的,可换成现在,却觉得自己大概不会违逆父母之命。所以,祁璘才没有在老人面前否认。
祁璘乏累,回房之后,就睡了下去。再睁开眼时,发现房内有一豆灯火,闪闪烁烁,影影绰绰之中,他看见桌旁坐着一个人,只能看见背影,像是个陌生人,但隐约又有些熟悉。
祁璘辨认了半晌,那人回过头来,望向祁璘,脸上含笑:“醒了?”
祁璘还有些恍惚,看不清那人的脸,他闭了闭眼睛,那人已经奔了过来,俯身察看他的情况,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祁璘睁眼,看见眼前这人的脸,又觉得是熟悉的了,叫了他一声:“阿秀。”
但那人却是一愣,面色有些古怪,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祁璘只道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是由于中毒的缘故,并未深思。
管平岫没有应祁璘那声阿秀,只帮他坐起来,靠在床上,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脉息,确认并无异状之后,又回到桌前,倒了杯热茶给祁璘,看着他喝了两口,才在床边坐下来,笑道:“刚才我在街上看到好多新奇好玩的东西,正想回来讲给你听,没想到你睡着了,我正要出去,你就醒了。”
祁璘道:“我在客栈里也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管平岫抢先道:“你们救了个老人,对不对?回来就听小伍说了,小四出的手,小伍还说他也想揍几拳过瘾的,可那人不中用,压根没有他动手的机会。”
祁璘点点头:“这也算一桩。”
管平岫惊讶:“难道还有别的事?”
祁璘便从枕下摸出一样物事,管平岫看见他掌心里的碧玉,眸子忽而一亮,他拿起那块玉佩,手指摩挲,真像手里捉着条小鱼似的,觉得很有趣,便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似的。
祁璘问:“喜欢吗?”
管平岫目光仍在那块玉上,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送你。”
管平岫这才愕然抬头:“为什么要送给我?”
祁璘道:“我一眼看见这块玉就想起了你。”
管平岫一怔,知道他想起的人肯定是楚逸秀,心里漫上苦涩,只是他不能跟祁璘说,但他绝对不能收下这块玉。
祁璘以为他会像从前楚逸秀收到喜欢的礼物那样眉开眼笑,谁知道管平岫眼神却黯淡下来,纵然他依旧维持着笑意,却也不是发自真心的了。
管平岫把玉佩放回祁璘手心里,脸上已经没有喜色了。
祁璘问:“怎么了?”
管平岫道:“明天就要上庐谣山了,不如等你好了之后,再送给我吧。”
祁璘不解:“这两者有关?”
管平岫望着他,眸子里似乎藏着许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有。”
祁璘觉得他的态度过于郑重其事,看着他的眼睛,刚才初醒时那种恍惚感又回来了,好像眼前的是个他从没见过的人似的。
这样一来,祁璘只好顺着他的心意,等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