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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前尘(四) ...

  •   夜晚,管平岫正要休息,听见有人敲门,他以为是店小二,一开门,居然是祁玥。
      管平岫很奇怪,白天祁玥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么晚了却出现在他房间门口,只怕是又要背着祁璘教训他了。
      祁玥站在门口,语气毫无起伏:“我们后日启程。”
      “这么快?”管平岫很吃惊,祁璘的身体虚弱成这样,还要兼程赶路,这岂不是太危险了。
      “这你不用管。”祁玥像是看出了他的忧虑,“给你五百两,跟我们一同上路。”
      管平岫又是一愣,而后满腹狐疑,没有回答。
      祁玥不悦皱眉:“就这样定了。”
      话音刚落,转身就走。
      管平岫很快就明白过来她这定然是为祁璘考虑,他能理解祁玥提出给他银子,是要把这件事变成明码标价的交易,以免管平岫别有所图,可她这副傲然的样子分明不像是邀请他同行,而是命令。
      看着她的背影,管平岫不禁失笑:“金子?”
      祁玥蓦然转身,本来她来找管平岫就已经憋了一肚子气,此刻眼神如刀,都能杀人了:“你还想狮子大开口?”
      管平岫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这可是丢命的买卖,万一哪天你不高兴就把我劈了怎么办?”
      “你想怎样?”祁玥满脸不耐烦。
      “好说。”管平岫仍是笑,只是眼眸里露出认真的探询意味,“金子银子我也不稀罕,我只想知道祁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与你无关。”祁玥一口回绝,显然还是不愿让他知道太多。
      “那就恕难从命了。到时候祁璘喊着找人的时候,你再来找我就是,只是那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儿,劳你多费些功夫了。”
      祁玥柳眉倒竖,瞪着他的眼睛里要冒出怒火来,他这分明是威胁她。
      管平岫一派悠闲,作势要关门。
      祁玥一脚凶悍地踢在门上,震得管平岫手臂发麻,祁玥已经转身进入了房间,面对着管平岫:“你想知道什么?”
      管平岫揉揉手臂:“你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祁玥微一偏头,抿着嘴唇,像是有许多顾虑,还是不太想说。
      管平岫故意以一种不正经的轻佻口吻道:“既然要同路,总得多些信任吧。万一你们要去杀人放火作奸犯科,难道我也跟着,我岂不是傻了?”
      “你少胡说八道!”祁玥对他怒目而视,气得脸也红了,“翼南山庄的名声岂容得你玷污。”
      管平岫摊手:“你们行事如此奇怪隐秘,由不得我不多想,说不定我还得跟江湖上的朋友们也议论议论这件事,翼南山庄的名声会传成什么样儿那就未可知了,只怕不会太好听,还不如你自己说,我疑虑一消,自然不会多话,对彼此都好,你说对不对?”
      翼南山庄在江湖上颇有威名,行事正派,光明磊落,正派人士都十分尊重推崇,确实不该跟那些鬼鬼祟祟的不入流帮派相提并论。可这次出行,祁家大小姐和少庄主都在路上,似乎是有什么大事,竟只带了四个随从,行事又极匆促,少庄主病成那样还要继续赶路,委实怪异。
      祁玥气得胸口起伏,管平岫见她握着拳头,可能要动手,连忙退后一步,警惕地道:“你要是不说就请出去,我可不想与你打架。”
      祁玥愤愤地一甩拳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忍:“阿璘耽搁不起了,我们要去庐谣山。”
      庐谣山?
      管平岫立即想到庐谣山上住着一个神医,江湖传言他医术高明,甚至能起死回生,却一生没有下过山。但翼南山庄财力雄厚,若是一般病症早就遍请名医医治了。但祁璘病成这样,还要冒险奔波,去千里之外的庐谣山,他们定是走投无路了,可见祁璘的病确实凶险。
      “祁璘生的是什么病?”管平岫不由问道。
      “你非要知道那么多!?”祁玥猛地拍了下桌子,神情暴躁。
      管平岫被吓了一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怒,但毫不退缩:“要知道。”
      祁玥强自按捺胸中怒气,闭了闭眼睛,眉宇间微现哀愁,语气却不耐:“不是生病,是中毒。”
      管平岫想起祁璘白中泛青的脸,以及那晚呕出的带着黑色的血,就明白祁玥说的是实情。
      “居然有人给翼南山庄的少庄主下毒?”
      若不是跟翼南山庄有深仇大恨,谁会去得罪他们,这就等于得罪了大半个江湖,无异于自取灭亡。
      祁玥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又开始烦躁了:“你也问够了吧?”
      “他中的是什么毒?”
      “绿雀尾。”祁玥别开了脸,似乎是十分厌恶这个名字。
      管平岫一惊,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也听人说起过种种剧毒,这绿雀尾是非常罕见的毒药,很珍贵也很难得,为了炼制它通常要花上十余年时间,再加上一些毒物可遇不可求,所以是难上加难。有人终其一生都不能集齐材料,更有甚者往往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才能制成一瓶绿雀尾。如此耗财耗物耗时耗力,早已失去了毒药本身的意义,所以世上仅存的绿雀尾大都成了有钱有势人家的收藏品,自然不是一般江湖人用得起的,用这种毒药害人性命就更是骇人听闻了。
      没想到真的碰上了。
      但转眼间,管平岫的脸色又黯淡下来。听说中了绿雀尾的人,从无生还的。绿雀尾毒性极强极邪,中毒之人会极度畏寒,毒素逐渐侵蚀五脏六腑,腹内溃烂,疼痛难忍,最后令人呕血而亡。
      祁玥一直观察着管平岫的脸色,说道:“我们遍请天下名医,却都束手无策,只能先用上好伤药压制阿璘体内的毒性,据说只有庐谣山上的那位谢神医知道如何解毒。”
      管平岫也就理解他们之所以轻装简行,行事匆促的原因了,他们是要尽快赶到庐谣山。
      “那个阿岫到底是什么人?”过了一会,管平岫又问。
      似是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祁玥先是一惊,继而表情变得非常奇怪,似怒非怒,似恨非恨,又隐约有些伤心之色,她抿了抿嘴唇,似乎非常纠结。
      管平岫更奇怪了:“难道我与他长得很像?”
      不然祁璘怎会认错人?
      祁玥上上下下地打量管平岫,忽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摇摇头。
      管平岫疑心她是在瞧不起自己,正要说些什么。
      忽而她的面色再度凝重起来:“阿璘中毒已深,神智不清,所以才会认错人。至于……楚逸秀……”
      她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很轻,神色再度变得复杂,她顿了一下,才接上:“他是阿璘的朋友,阿璘一向把他当幼弟看待。”
      楚逸秀,管平岫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很怀疑祁璘会对一个普通朋友这样挂怀,竟然愿意连命都豁出去,说是弟弟,倒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祁玥往门口走去:“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后日一早就出发。”
      后日清晨,管平岫便与翼南山庄一行人一同上路,出发之前,他依稀看见有几个人一直在后面盯着他们看,管平岫猜是尹少均的人。应该是畏惧翼南山庄,所以不敢上前,只敢远远跟着,还在等管平岫落单。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就像苍蝇似的跟着,但实在是烦人。某天晚上,祁玥忽然和两个手下消失了一阵,第二天,他们身后已经没了尾巴。
      管平岫悄悄对祁玥说了声多谢。
      祁玥哼了一声,淡淡地道:“我并不为你。”
      现在管平岫已经承担起大部分照顾祁璘的职责,他们带出来的随从在武功上都是高手,但都是舞刀弄枪的糙汉,难免有粗疏的地方,祁玥虽然细心,但毕竟男女有别,有诸多不便。
      一开始祁玥并不要他经手,但管平岫照顾起人来很熟练细致,何况祁璘还是怕她赶人走似的,时时都要看着管平岫才放心。
      管平岫喂祁璘喝完药,又喂他喝水,摸了摸他的手,发现是凉的,也给塞进毯子里,给他掖得严严实实的。
      祁璘看着管平岫近在咫尺的侧脸,问道:“你是从哪儿学会这些的?”
      管平岫一时还没明白他问的是什么,醒悟过来,就说:“在江湖上混了那么久……”
      一旁的祁玥突然咳了一声,打断了管平岫的话。
      管平岫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楚逸秀,就改了口,笑道:“看他们做也就学会了,挺简单的。”
      祁璘看了他一会,眼底有些困惑:“你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管平岫哪里知道他的楚逸秀以前是什么样,但还是张口就来:“那是自然,你都这样了,我要照顾你的。”
      祁璘也微微笑起来:“我知你不会那么狠心……”
      说着他就看向祁玥,似是有话要说,祁玥好像也明白他要说什么,根本不想听,冷着脸掀开帘子出去了。
      祁璘微微叹气,看向管平岫。
      管平岫无奈地朝他笑笑。
      路途漫长,管平岫怕祁璘无聊,又担心他看书伤神,所以就念给他听。
      管平岫一句一句地念,这本书枯燥无味,他很纳闷于祁璘居然能听得这样津津有味。
      马车外逐渐嘈杂起来,管平岫掀开车窗处的帘子朝外看了一眼,是又到了一处人烟密集的小镇,外面很是热闹。
      管平岫放下帘子,又拿起书,祁璘却抽走了他的书:“出去透透气吧?”
      管平岫以为他是倦了,所以略一点头,就出去了。
      祁璘靠在车厢里,又拿起那本管平岫丢下的书看了起来。
      谁知不久之后,帘子又掀开了,祁璘抬头,跟管平岫四目相对。
      管平岫保持着轻手轻脚的姿态,见祁璘还在看书,很是惊讶:“你不是累了吗?”
      祁璘摇摇头。
      管平岫想了想,进入车厢:“还是你觉得我念书无趣?或是我太烦人了?”
      “怎么会,”祁璘道,“我知晓你的性子,你从来没有过这样耐心的,怕要拘坏了你。”
      管平岫一愣,明知道他说的是楚逸秀,可听着他的话,却不由得替他委屈和失落,也许他刚才听得那样认真,是因为他以为这是楚逸秀在为他念书。
      管平岫笑了笑:“念那些没意思的书,确实是无聊极了。不过我刚买了新的话本,这些应该会比较有趣吧。”
      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几本小册子。
      祁璘哑然失笑。
      “怎么了?”管平岫奇怪。
      “要是让伯父知道,又要罚你了。”
      管平岫想到像他们这种高门大户,平时规矩应该甚严,肯定是不让看这些闲书的,他眨眨眼,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反正他们不会知道。”
      祁璘含笑,也就随他去了。之前他一直觉得眼前这个楚逸秀像是换了一个人,但现在看到他露出这副表情,又看到了往日的楚逸秀。
      管平岫念着念着话本,发现一律都是才子佳人文绉绉酸溜溜的东西,不知不觉中就全部抛开了,开始给祁璘他行走江湖多年听到看过的各种趣事,比如哪门哪派的有名女侠其实是某个大魔头的私生女,哪个大侠正在被自己的妻子追杀,或是什么灭门惨案,什么争夺武林至宝之类的事。
      管平岫滔滔不绝,虽然不在当场,却讲得活灵活现,祁璘困惑地看着他:“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自然是听来的,”管平岫一想像楚逸秀可能不会知道这些市井小道流言,又指指马车外,找补道,“这几天听小四他们说的。”
      祁璘点点头,也就信了他的话。
      这段时间,管平岫确实跟翼南山庄的四个随从混得很熟,会随意地跟他们吃饭喝茶聊天,祁璘有时候还能听到他跟他们称兄道弟,确实震惊得很。以前楚逸秀是绝不会放下姿态的,他连看一眼那些随从都不愿,翼南山庄的下人们也对楚逸秀又敬又畏,从没有像现在那么轻松自在的。
      那四个随从知道管平岫不是楚逸秀,见他为人潇洒随和,心里没有芥蒂,自然欢喜跟他交个朋友。
      偶然间聊天,聊到兴起,也会提到楚逸秀,但每次他们提起楚小公子的名字,就会得来祁玥的瞪视,他们全都立刻噤声,管平岫本来还想从他们口中多打听些那位楚逸秀的事情,也未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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