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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今事(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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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逸秀毫不避讳地盯着管平岫看,管平岫一开始还以为他瞪的是十两金,后来才看出来是自己,楚逸秀的目光不善,管平岫便转来转去回避他的视线。
偏偏楚逸秀心头不爽快,看见管平岫躲,就认定他是做贼心虚,两步就上去了。
管平岫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走去,经过这几天,他早就看出楚逸秀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一点就炸,得理不饶人,还胡搅蛮缠,不想与他纠缠。
“你怎么一看见我就要走,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楚逸秀就是冲他去的,管平岫想躲也躲不了。
管平岫淡淡地说:“我就是不见你也是要走的,楚小公子不要多心。”
管平岫其实没什么恶意,但这话落到楚逸秀耳朵里,就像是在讽刺他多心。
楚逸秀道:“我看你就是问心有愧才要鬼鬼祟祟地溜走?”
管平岫看了他一会,慢慢地问:“不知道楚小公子说我什么地方问心有愧?”
其实楚逸秀只是想到刚才祁璘看着管平岫离开的画面,一点都不知道内情,但他哪管那么多,理直气壮地问:“你跟我祁璘哥哥是什么关系?”
管平岫的脸色就冷下来:“没有关系。”
楚逸秀见他这样的态度,就觉得更加可疑了:“我劝你别煞费苦心了,你就算是再勾引祁璘哥哥,他也不会理你的。”
管平岫不耐烦听他左一个祁璘哥哥右一个祁璘哥哥,就要走:“你误会了。”
楚逸秀拦着他不让他走:“今天不给我把话说明白了就不准你走。”
“难道你那祁璘哥哥是什么宝贝,人人都看得上他,平岫,你说是不是?”
十两金早听到他们的争执,见楚逸秀针对管平岫,说的话荒谬可笑,又不依不饶,才说了一句。
管平岫应了一声:“是。”
楚逸秀非常恼火,瞪着十两金:“你这种破烂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十两金哈哈一笑:“你要给他提鞋我可管不着,可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他这话无异于是对楚逸秀的羞辱,他面色通红,张牙舞爪地扑向十两金:“我要杀了你。”
他气势汹汹,但十两金轻轻往旁边一挪就避开了他,楚逸秀收势不住,身子往前冲,差点从船上摔了下去。
楚逸秀惊魂未定,心脏砰砰直跳,十两金在一旁悠悠闲闲地嘲笑道:“哪来的小娃娃,还没断奶吧,连路都走不稳。”
楚逸秀真恨不能杀了他,让他再说不出奚落的话,他刚想回头叫祁璘,可又想到十两金才说他是还没断奶的娃娃,他要是叫祁璘,岂不是坐实了他的话,就没有叫出口。
他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硬拼了。
十两金笑:“哟,这是要来真的了!”
管平岫只觉得不妙,他在楚逸秀的脸上隐约看见了杀气,便悄悄地扯了十两金的衣袖意图阻止他。
谁知十两金却对他说:“别担心,我先陪他玩玩,才好让祁璘跟我打架。”
原来他还一直惦记着这事呢,管平岫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难怪十两金要锲而不舍地招惹楚逸秀。
楚逸秀见他们还在说话,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于是喊了一声,就像迎风展翅的白鹤,目露凶光,挟着惊人气势,扑向十两金。
“你还是赶快叫你的祁璘哥哥吧,就凭你怕是连我的衣袖都碰不到。”
十两金一闪身,便躲开了,楚逸秀果然连他的衣袖都没有摸到。可十两金越是叫他去找祁璘,楚逸秀就越是不叫,卯足了劲,非要凭自己的本事抓到十两金。
船上比不上平底,所能施展的空间有限,十两金身躯高大,但居然也移动灵活,还故意停在楚逸秀看似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他袭来就再次躲开,将楚逸秀惹得火气更大。
本来楚逸秀的身姿飘逸,招式繁复变化多端,宛若游龙翩若惊鸿,如同曼妙的舞蹈,令人眼花缭乱,却又暗藏杀机,煞是好看。楚逸秀练武刻意追求美感,所以招式之中也包含许多漂亮的花架子,施展起来十分耗费体力,在对敌之中十分吃亏,偏偏楚逸秀有心追求完美,所以体力消耗尤甚,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
楚逸秀的动作逐渐迟滞缓慢下来,像只翅膀都扇不动的白鹤,连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功力与十两金相差悬殊,想凭自己抓住他的念头就弱了下去,正在想要不要叫祁璘,眼角余光忽而看见一旁的管平岫。
管平岫居然在笑,分明是在看他笑话的神气,气得胸口都痛了。
可这是楚逸秀误会了,十两金刚才朝管平岫使了个眼色,所以他才笑了,并不是在嘲笑楚逸秀。
但这落在楚逸秀眼里,他就笃定是自己想的那样,他真的讨厌死这两个人了,他的目光在管平岫和十两金之间来回打转,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精神又是一震,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楚逸秀站定了,不再试图攻击十两金,他平复着气息,好让自己说话像以前一样保持骄傲与矜贵:“十两金,江湖上传闻,说只要给你十两金子,叫你杀谁你就杀谁,是不是真的?”
十两金见他神色古怪,又想到他正恨自己入骨,道:“当然是真的,难道你要拿十两金子叫我自杀不成,我又不是傻子?”
楚逸秀勾起一抹冷笑:“我不要你自杀,我要你杀了他!”
他的手指正好指向管平岫,谁也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邪恶的要求,管平岫和十两金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你不敢吗?”楚逸秀发出鄙夷不屑的讥笑,“原来大名鼎鼎的十两金也跟那些鼠辈一样,说过的话如同放屁,真是令人贻笑大方。”
十两金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斜睨着管平岫,对楚逸秀说:“十两金子杀我这位好朋友可不够,他最起码值千两金。”
楚逸秀本来只是想煞煞他的威风,又故意用言辞刺激他,不过听他的语气,竟似真的会动手,心里不由生出一股阴寒之气,但他说出的话当然不可能收回:“只要你杀了他,多少钱我都给得起。”
十两金十分欢喜,拍掌叫好:“真大方。”
管平岫从一开始就淡然自若,听他们谈论杀自己的事情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楚逸秀没想到十两金居然真的会为了钱在考虑杀自己朋友的事情,眼神未变,心中的寒意更甚,他按捺着心中的怯意,咬着牙齿问:“你干不干?”
就在他以为十两金会答应的时候,十两金却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干。”
楚逸秀顿时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不过转念一想,又露出一抹洋洋得意的冷笑:“江湖上那么多人苦心孤诣要除掉十两金,没想到今日那么轻易就在我面前认栽,我也算为武林除了一害。说好了,我可没有逼你,这是你自砸招牌,怪不得我。这件事传出去,就不会再有人雇你杀人,你还算什么顶尖杀手,你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混,还不如一头撞死呢。”
就算十两金是臭名昭彰的冷血杀手,但也有他自己的规矩。楚逸秀说不逼他,其实正是在逼迫他。如果十两金不接他的单去杀管平岫,那么就等于十两金自砸招牌,在江湖上积累日久的威名与信用毁于一旦,以后他确实不能在江湖上混了。
十两金虽然知道楚逸秀是故意激他,但他平日极为自负,也很重视自己作为杀手的原则与尊严,楚逸秀的话确实戳中了他的心坎,任是他平时放浪不羁,不理世俗,心里也不禁有些踌躇,不过管平岫是他的好朋友,他不想杀他。
“要是杀了他,就没人陪我喝酒了。”
听到这里,管平岫忽然一笑,却不是惊讶的模样,他对十两金说:“金兄,财神爷都找上门来了,何必拒绝?”
他这话一出,十两金一愣怔,楚逸秀也呆了。
管平岫道:“承蒙抬爱,金兄以千金识我,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我死而无憾,就看金兄怎么来取我这条命了。”
他一脸潇洒淡然,唇角隐约含着笑意,一点都不像正在讨论自己的死生大事。
十两金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不愧是我的好朋友,你说的对,是我糊涂了。”
楚逸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听他们的声气,似乎是已经达成一致,一个要杀,一个任他杀的意思,楚逸秀有些懵,但心里隐约觉得十两金不会真的动手。
十两金双手抱拳,对管平岫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话音刚落,惊变陡生。十两金身上杀气猛然暴涨,暖融融的春光仿佛被凝结了,只剩下一片肃杀之气,压迫感十足,陡然令人觉得呼吸困难,透不过气来。他像只嗜血的野兽,一出手就是杀招,其拳如锤,势大力沉,裹挟着呼啸风声,势不可挡。
管平岫面色冷峻,没有硬接他的拳,往旁边闪身,躲开一拳,十两金的后拳又风驰电掣地赶上,管平岫只能避开他的锋芒,却无法反击,在十两金的拳风笼罩之下,他轻盈的身形也摇摇晃晃,如同在狂风中飘飘荡荡的叶子,转瞬之间就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就这样险险地过了几招,十两金忽然气势暴涨,一拳直逼管平岫心口,这一拳如同雷霆万钧,肯定要将管平岫当胸砸个大窟窿,他必死无疑。管平岫也知道危险,迅若飘风往后疾退,可后退的速度比不上十两金袭来的速度。加上船身有限,眼看管平岫已经跃在船外,而十两金的拳头也已经袭到他的胸口。
“阿岫!”
情势危急万分,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楚逸秀惊讶地回头,发现是祁玥,但她看的却是在半空中陷入惊险之地的管平岫。
祁玥当时就想救管平岫,她往身上一摸,才想起今日她没有带长鞭出门,一时之间忧心如焚,焦急不已。
眼看管平岫不仅会挨上十两金那致命一拳,还会落进河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气中忽然起了一道劲疾的风,刮得所有人衣袂飘飘,只见管平岫的身影在半空中忽然一旋,是有人跃了上去,揽住他的腰,带他离开险境之时,还硬接了十两金那一掌,砰地一声,两掌仅仅一触,又迅速分开,可那短短一瞬间的气势冲撞,让空气激荡起来,夹岸繁花像雪山崩塌一般轰然而下,迷人眼目,船身微微震荡,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短暂的窒息和晕眩。
祁璘怀抱着管平岫,脚尖在水面上一点,荡起一点水花,顷刻之间,他已经带着管平岫稳稳地落在船上了。
十两金受伤不小,手臂酸麻,虎口裂开,鲜血缓缓地从指间滑落,滴在船上。
管平岫也没料到祁璘会突然冒出来,只觉得尴尬,第一个念头就是推开他,连一句多谢也忘了讲,匆匆几步奔向十两金:“没事吧?”
楚逸秀虽然有些不满祁璘横加干涉,但好在谁输谁赢已经很明显,他得意洋洋地道:“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他渴望见到的是十两金和管平岫认输求饶的灰败脸色,谁知十两金却纵声大笑几声:“痛快!痛快!”
管平岫登时一点都不担心他的伤势了,他总算如愿以偿和祁璘打上了一架。
楚逸秀怀疑十两金的脑子被打傻了,谁知道他又一脸无奈地对楚逸秀说:“小公子,你看,我杀不了他,我不该收你千两金,不过我也受伤了,你给我五百两就行。”
楚逸秀瞪大双眼:“你做梦!”
十两金道:“怎么,你要赖账吗?堂堂临荆楚家的小公子居然会赖账,整个江湖都要笑话你们咯。”
楚逸秀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耍我!”
“刚才的情形你也看见了,”十两金一摊手,“是祁少庄主不让我杀平岫,既然如此,这五百两金子,祁少庄主也会给的吧。”
他这两天早已经摸清楚祁璘和楚逸秀的底细,此刻一口一个楚小公子祁少庄主,就是要将临荆楚家和翼南山庄的名声和威望都压在楚逸秀头顶,料想他也不敢不给钱。
楚逸秀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手指颤抖指着他们说不出话来,只能求助地望向祁璘。
祁璘淡淡地说:“翼南山庄自然不会赖账,兄台随时来取就是了。”
他的言外之意是,取不取得到就看他的本事了。
十两金豪爽地应了:“有朝一日,我一定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