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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今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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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璘他们从庐谣山下来之后,就日夜兼程赶路,因为祁璘的身体已无大碍,所以不像来时那样有顾虑,所费时间几乎缩减了一半。
祁玥和祁璘都离开翼南山庄太久了,这段时间一定积压了许多事务,他们必须要回去主持大局,但祁玥看,这只算其中一个原因,祁璘是要赶快回去找楚逸秀。
他们离翼南山庄还有几里路时,就已经有山庄的仆人迎了上来,其中一人便快马回去报信。他们又走了一段时候,远远地就看见山庄门口聚着许多人,都恭恭敬敬地站着,虽然因规矩严整,没人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眼睛里都带着亮光,可见他们得知祁璘他们回来的消息有多高兴。
几乎翼南山庄的所有人都出来迎接祁玥和祁璘回庄,为首的是个唇红齿白的贵公子模样的白衣少年,在众人之中显得鹤立鸡群,卓尔不凡,奇怪的是,众人似乎都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所以他站在最前面,就越发显眼。
祁玥本来心情愉快,可看见为首的楚逸秀,脸就沉了下来。正在这时,眼角余光忽然闪过祁璘的马,他已经越过众人,下了马,含笑着看楚逸秀。
祁玥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纵使翼南山庄上下都很兴奋激动,但行事却一丝不乱,知道大小姐和少庄主一路舟车劳顿,肯定十分疲累,所以早就安排好了一应休整之物,迎着他们进门。
祁玥目不斜视地从祁璘和楚逸秀身旁走过,楚逸秀赶忙恭顺地唤了一句:“祁大姐姐。”
祁玥看也不看他,忽然将手里的鞭子递给旁边的人,可楚逸秀见她扬手,以为她是要打自己,所以吓得往祁璘身后躲了躲。
祁璘护着他,祁玥已经进门了。
“你怎么还这么怕阿姐?”祁璘笑看楚逸秀,“你也知道阿姐是嘴硬心软的。”
楚逸秀从小就怕祁玥,哪能说不怕就不怕,他满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什么嘴硬心软,分明是心狠手辣。
他一抬头忽然见祁璘正盯着自己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他以前可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看得楚逸秀心里瘆得慌。楚逸秀的心又逐渐悬起来,赶紧对祁璘赔上一个笑脸。
祁璘接下来的话却很奇怪:“怎么不等我?”
楚逸秀很懵。他的父母早就接到祁璘要回来的消息,因此早早让他去翼南山庄等待,他在大门口站了一个时辰站得脚都酸了,想回去休息,但又想到爹娘嘱咐,需得对祁璘认错服软,要他赔些小心,顺着他的心意,他一高兴,自然不会再追究他犯下的错误,那么他和楚家都可以安然无恙了。
楚逸秀虽然不怕祁璘,料定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可不能不畏惧翼南山庄,祁玥就可以活剐了他。
楚逸秀感觉祁璘跟以前不一样了,但并未深思,只当是那种毒药的影响。
翼南山庄祁家和临荆楚家都是江湖名门,两家是世交,父辈十分交好,情比兄弟。祁璘和楚逸秀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出入对方的家都像自己家一样,特别是楚逸秀,被宠惯了的,无法无天,也没有顾虑,于是就在翼南山庄住了下来。
祁玥顾虑到祁璘身体尚未完全复原,不敢叫他过分伤神,于是就将翼南山庄的大半事务都由自己处理,这样一来,祁璘便和楚逸秀有了更多相处的时间。
翼南山庄一天都很安静,上下的人都非常惊讶,要是以前,楚逸秀和祁璘相处不到半个时辰就要闹脾气的,一天总要闹个好几次,祁璘脾气宽厚,一开始会忍让,可也会忍不住,后来也就随他闹,楚逸秀便想办法发泄满腔怒气,所以山庄里总是鸡飞狗跳的。
但这几天并没有听到任何争执声,众人都觉得不对劲,就越是提心吊胆,忽而听见祁璘书房里传来巨大的碎裂声,所有人都以为这就要开始了,没想到只是楚逸秀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祁璘还安慰他不用在意。
众人都不知道祁璘中毒的内幕,只知道他忽然生了一场重病,现在回来已经安然无事了。都暗暗纳罕疑心,这场病居然让两个人都转了性子了?
这一切的根由自然在于绿雀尾之毒。楚逸秀本就心里有愧,又得到父母耳提面命,再加上忌惮祁玥,所以只能压着小性子,委曲求全;而祁璘则一直以为中毒期间赔在他身边的人是楚逸秀,感他情深意重,所以极度纵容,早在山上时,就已决定无论楚逸秀如何无理取闹,都让着他就是了。
谁知楚逸秀偏偏温顺了许多,与他中毒时隐约记得的形象重合了,再者祁璘本就不记得这期间的事,也就无法跟楚逸秀提。纵然他提起,楚逸秀也怕他开始追究中毒之事,就岔开话题,而祁璘则以为他是害羞或者怕被祁玥训斥,所以不愿意说,就不问了。所以一时之间,祁璘并没有发现蹊跷的地方。
日子也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下去,楚逸秀发现祁璘忽然之间对他言听计从,心里也是很惊讶,但也因此就逐渐显露骄纵本性,祁璘惯着他,当然没人敢说什么,于是也无关紧要。
听说祁璘和楚逸秀不闹别扭了,最高兴的莫过于双方长辈,闲聊时提起他们两个,总是叫他们冤家,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也就楚逸秀能激得祁璘发脾气了,虽然闹别扭闹得狠,可谁又离不开谁,长辈们都以为他们年纪还小,就由他们闹,也不大管,这时候听见两个人忽然和平起来了,自然高兴,只道祁璘这场重病是因祸得福,两人终究是成了欢喜冤家,再加上祁璘的病也好了,于是言谈之间,就有促成他们好事的意思。
似乎人人都欢欣喜悦,唯独祁玥面露愁容,对楚逸秀自然还是没有好脸色。
祁璘隐约记得,在他中毒期间,祁玥也不曾对楚逸秀这般冷若冰霜,所以有些奇怪。
祁玥握笔的手略一停顿,想了想还是不要把一些事情写进信里,只是长叹了口气。
祁璘正好看见她在写信,又见她眉尖紧蹙,似乎有沉重之事压在心头,遂问道:“阿姐,你在给谁写信?”
“阿岫。”
祁璘一怔,他一时还以为祁玥说的是楚逸秀,但又一想他就在山庄里又何须写信?再加上祁玥向来不喜欢他,又怎么会给他写信?再者,祁玥从来不叫他阿秀。
祁玥看出他在想什么,哼了一声:“自然不是你的阿秀。”
祁璘想了一会,能让祁玥如此亲密称呼的人想必他们都是认识的,可他却始终想不到这样一个名字里也有秀的人。
祁玥见他困惑,无奈地摇了摇头。
祁璘看见她的眼神,忽而想起什么,脑海里忽地浮现出庐谣山上那个陌生人的样子,他想起他下山时,也曾问过他知不知道他名字里也有一个岫字。
祁璘没想到祁玥居然和管平岫还有联系,也是很惊讶。再者,他可很少听祁玥以这样亲密的口吻叫他人的名字,这世上能让祁玥这样看重的人屈指可数,可见这管平岫只怕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并没有把管平岫想到邪恶的地方去,他信赖祁玥,知道她看重的人一定是正直善良的,因此想起山上发生的事情,不由得认为可能是误会一场,没准人家只是一片好意,而他当时说的话未免太过绝情了。
他有时也会想起管平岫下山之前决绝而悲哀的眼神,直觉自己是伤了他的心,何况,那块碎了的玉佩还在自己这里,正不知道该怎么还给他。
祁璘便道:“阿姐,请你在信里添几句,就说我向他道歉。”
祁玥一挑眉,当初管平岫忽然不辞而别孤身下山,她就知道他们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现在看来,肯定是自己这傻弟弟做错了事。
祁玥便腾地站起来:“我不惯向人道歉的,是你的错,你自己写给他。”
祁璘想想也有道理,就点了点头。
祁玥离开座位,往门外走去,又头也不回地朝他摆摆手,朗声道:“好好写。”
此时翼南山庄的下人就会发现从回来至今一直板着脸的大小姐,嘴角似乎噙着一丝笑意。
管平岫正在一个小酒馆里喝酒,自从他下了庐谣山,也不知道去哪里,便漫无目的地闲逛,他本来就是无家之人,无牵无挂,随心所欲,漂泊惯了的,只是之前几个月都有翼南山庄一行人作伴,忽然孑然一身,是有些不惯,不过人生聚散都是常事,江湖上更是常见,一别之后此生不见并不奇怪。
这世上唯有美酒能常伴左右,欢喜有它,忧愁也有它,管平岫看着酒杯里清澈的酒液,又灌下一杯酒。
这时他的耳朵忽然一动,翼南山庄四个字便钻进耳朵里来了。
他听得酒馆里有人议论江湖上不久之后将有一件大喜事发生,是翼南山庄和临荆楚家之间的事,立刻就有人猜到是他们之间的联姻之事,又提到祁璘和楚逸秀,说他们家世相当,从小一起长大,祁璘是人中龙凤,楚逸秀俊逸绝伦,是天作之合。
管平岫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从前还不觉得,但现在好似铺天盖地都是他们的消息。
他今早才收到祁玥的信,信中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字句。祁玥一直在写信给他,管平岫只是不想与祁璘再有关联,并不影响他与祁玥交朋友,他们确实是越来越熟识了。祁玥的信里偶然会提及祁璘,但管平岫从不去问,现在也没必要去问祁玥联姻的事是真是假。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抚摸信封上的字迹,只是他从未想到,祁璘会写信给他。
尽管只有寥寥数语,他为在庐谣山上的那番话向管平岫道歉,还说他既然是祁玥的好朋友,自然很欢迎他来翼南山庄做客,另外又提到他的玉佩还在他那里,请管平岫去拿。
满篇措辞客气礼貌,不管祁璘邀他去翼南山庄是真心还是客套,管平岫都不会去就是了。
就像他只回了祁玥的信,却没有回祁璘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