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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前尘(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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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璘又开始呕血,常常是在梦中,就会突然开始,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源源不断地染红了他的脸、衣襟,床褥也是红的,可怕的是,往往开始吐血他也不知道,就算不是因为毒发而亡,也有可能被自己的血呛死。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两次,所以现在必须有人每时每刻都守在他身边。
每个人都面露忧色,心情沉重,就在人人焦急绝望的时候,谢神医忽然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喜讯。
解药已经配制出来了。
众人全都十分激动,面露喜色。
谢神医又犹豫地说,只是解药尚未尽善尽美,这副药下去,可能会导致他失忆。可若是再试下去,先不说管平岫的身体还能不能承受,祁璘就没有时间了,必须尽快给他解毒,否则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了。
就算冒着失忆的风险,也必须先救祁璘,失忆总比死亡更好。
入夜时分,祁璘又呕过一次血,那些血止不住地从他身体里涌出来,饶是谢神医也花费了好长时间才给他止血,这时候他全身也早已被鲜血染红,他看着晕过去的祁璘,面容忧虑,说,明天必须解毒了。
像从前一样,现在夜里是由小四他们轮流守着祁璘,生怕他发生什么意外。
半夜,万籁俱静,房门推开,小伍以为是小六跟他换班来了,虽然现在还不到换班的时候,谁知道他一看,门口站着管平岫。
管平岫道:“我来看看他,今夜我会守着他的,让小六也不用过来了。”
“管公子,你的身体……”小伍很是惊讶。
“我没事,”管平岫走近床前,“他醒过吗?”
“醒过两回了。”
管平岫点点头。
管平岫看祁璘的神情,叫小伍心里也大受震动,尽管清楚最好留他们两个在这里,可他依旧不敢擅离职守。
管平岫对他说:“你去告诉玥姐吧。”
小伍这才走了,过了一会,也没人过来,想必是祁玥已经同意了。
管平岫担心烛火晃着祁璘的眼睛,影响他的睡眠,便找个了架子挡着蜡烛,房间内顿时昏暗了许多。
“怎么不睡?”
管平岫正在摆弄烛火,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回身一笑:“吵醒你了?”
管平岫走回床边,祁璘又问:“怎么了?”
管平岫道:“睡不着,想来看看你。”
他的神情不对劲,饶是房内烛火昏暗,但祁璘依旧感觉出来了。
他忽地往床里侧挪了挪,对管平岫说:“上来。”
管平岫怕碰着他,就小心翼翼地在床沿上躺了下来,侧着身子看着他的脸,一句话也不说了。
祁璘如今只能平躺,只能侧头看他。
管平岫这几日来憔悴得厉害,心里也像藏着什么事似的,不像山下那般爱说话了,也不爱笑了,可祁璘却觉得他笑起来才最好看。
祁璘那种温柔怜惜的眼神,几乎要叫管平岫融化在他的目光里,他心里又是柔软又是刺痛,因为知道他看的人其实不是自己。
祁璘伸手擦了擦他的脸,柔声问:“不是最怕苦吗?”
他问的自然是楚逸秀,管平岫喉咙里像被什么梗住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祁璘却觉得他似乎很委屈很难过,他的眸子里仿佛蕴含着无限情意,藏着很多没有说出的话,在昏暗中闪烁着亮光,看起来像哭了一样。
他想他这段日子确实是吃了很多苦,安慰他道:“以后不会再叫你这么委屈了……”
管平岫似乎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忽然用手掌遮住了祁璘的眼睛,凑上前去很轻地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又退开。
祁璘一时愕然,管平岫却轻轻地笑:“苦吗?”
祁璘说:“不苦。”
他又把管平岫拉回来,管平岫跟他目光纠缠,忽而闭上眼睛,又忍不住轻轻地亲他,但又不敢压着他,又不敢亲得太重,只是小心翼翼地舔舐他的舌尖,非常克制地缠绞,吮吸,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只好轻之又轻。
两人的气息都很轻,祁璘是身体虚弱的缘故,管平岫是极力压制的缘故,只是很快,两人的鼻息都混乱了,管平岫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身体微微颤抖。
管平岫睁开眼,看近在咫尺的祁璘,突然顿住,像是极力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然后管平岫默默移开,拉开和祁璘的距离,祁璘不知道他为什么变了脸色。
管平岫侧躺着,默默地看了祁璘一会,问:“你会忘记我吗?”
祁璘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好笑,见他问得认真,又说:“不会。”
自从谢神医说过祁璘可能会失忆,这件事就像阴影一样笼罩在他心头,他一时半刻都不能摆脱,心头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辗转反侧之后才想来看一看祁璘。本来祁璘能够解毒是无限喜悦的好事,可他的心却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惶恐。
就算得到祁璘的回答,管平岫也不相信似的,无奈苦笑道:“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祁璘觉得他说话很奇怪:“你是阿秀……”
管平岫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祁璘想起什么似的,转向另一侧,在摸索什么,他手里拿着一样物事给管平岫:“这个给你,我看见了当然会记起你。”
管平岫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在山下时他曾经想送给自己的鱼纹玉佩,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如水一般的光泽。
管平岫以前不肯收,是因为这是他买来给楚逸秀的,可现在祁璘这么说,他却心动了,如果他真的忘了自己,也许看见这块玉佩,他就会记起他。
祁璘很快就倦了,管平岫看着他入睡,连睫毛也一眨不眨,他把那块玉佩握在手心里,默默道,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第二日一早,谢神医就开始命众人准备好解毒所需之物,光是汤药就已经先煎了十几罐,药庐里飘散着苦涩的药味,因为过程相当费时,又不需要人打搅,只留下祁玥在房间内帮他。管平岫也想留在当场,但因身子还弱,谢神医叫他卧床休息。
管平岫不肯去,跟小四他们一起守在外面,一时房间里毫无声息,一时又听见祁璘呕血的声音,谢神医短促低沉的命令和祁玥的应答声混在一起,又听见什么嘭得一声碎裂的声音,所有人的心都被猛吓了一跳。
他们进去一个时辰之后,小四见管平岫面色苍白,有些摇摇欲坠的意思,就叫他先回房休息,一旦有什么消息,会马上告诉他。管平岫坚持着不肯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房门已经打开了,扑鼻而来的就是浓重的血腥味,祁玥满头大汗,脸上还有血污,她告诉大家,暂时没事了,祁璘已经昏睡过去了,神医元气大伤,叫他们送神医回房休息。
管平岫看见病床上的祁璘,紧闭双目,呼吸均匀,这才舒了一口气。
神医说不知道祁璘什么时候会醒来,只能一直等着。
管平岫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夜晚居然睡得昏天黑地,醒得比祁璘还迟,还是小四把他叫醒的。
管平岫连鞋子都顾不得穿上,忙奔去祁璘的房间,所有人都聚在祁璘床畔,他的面色看起来好了很多,精神也很好,微微地笑着。
管平岫站在门口,心里高兴欣慰,但一时却不敢进去。
祁璘的视线缓缓转过来,看了他许久,管平岫的一颗心几乎要蹦出来。
许久之后,祁璘慢慢地对他露出一个微笑,管平岫也慌忙回他笑,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你是谁?”祁璘问。
众人愕然,祁璘醒来让他们极为兴奋,他又还认得他们,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他们便以为他解毒很成功,他并没有失忆,全都大喜过望。
祁璘的目光从管平岫身上移开,看了看他的身后,又看了看周围一圈人,茫然不解:“阿秀呢?”
他这一句话无疑于投下一记惊雷,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又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的管平岫。
后来经谢神医细细检查之后,才知道他确实是失忆了,失去的正好是中毒后从翼南山庄到庐谣山求医的这段记忆。
也就是与管平岫有关的记忆。
但他又不是完全失忆了,尽管他想不起来具体事情,大脑总是一片空白,但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在他中毒期间,是楚逸秀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可现在他却找不到楚逸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