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70、婚讯

　　游卓翎带回回纥王称臣的消息时，武安帝已经好转，游卓翎去找水晶儿时她正跟卓玉下棋，安然无恙。
　　卓玉飞了过来向他炫耀：“古怀柔用了四十七种毒药，我都……”
　　游卓翎咬牙切齿：“那你还让首陌说水晶儿受了伤。”
　　卓玉满在不乎地回视他：“我帮你看看自己的内心而已，你看，你还是放不下她。”
　　游卓翎冷冷扫了一眼两人，拂袖而去。
　　“游卓翎，游卓翎，你站住。”水晶儿在他背后叫道。
　　游卓翎冷着脸拂袖而去。
　　水晶儿在他背后失望地低下头，卓玉眉毛扬得老高：“小游，你既然回来，就该知道梦儿与她谁轻谁重。”
　　游卓翎依然不回头，只是扣指一弹，卓玉急忙闪身离开，在他站的地方，石桌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指洞。

　　大乾派往回纥谈和的使者是右丞相项观，而回纥王接下诏书后同意与幼弟一同亲往大乾谈和。
　　公子忆汐到达帝都时，正是初秋。
　　水晶儿陪着梦儿去祭拜怀晰王爷，他的坟茔简单，却是按他生前与要求。
　　原来人死后，要的不过是一捧黄土。
　　随及武安帝在朝堂上召见了所有大臣。
　　项丞相首先上言：“皇上，臣以为此战罪不在回纥，实为我大乾制军不严，皇上应依法追究最先挑衅回纥之罪。”
　　柳赋也也列道：“皇上，按长公主的吩咐，臣已校对送去前线的诏书，虽帝印属实，却非执笔太监之手，臣多方核实，发现皇上不曾下过这么一道诏书，然而天子印既真，那么盗印之人必为皇上身边亲近之人。”
　　方忠接道：“皇上，现在回纥称臣，臣以为应当先处理与回纥的关系，其余小事可不作计较。”
　　项观冷哼一声：“方丞相好生奇怪，当初是谁说必先安内则可服外，何故现在却又认为应当先处理外事。”
　　“臣章台御使柳赋弹劾左丞相方忠与二公主及楼兰遗族勾结企图伤害长公主并谋国。”以清政廉洁扬名天下的章台御使跪地将玉折举过头顶，“恭请皇上圣览。”
　　武安帝目光一沉，示意一旁的少将军陈青拿过奏折。
　　众人都迸气凝神盯着他，武安帝的脸色被奏折挡住看不到表情，许久他才问：“水晶儿，你……如何看？”
　　“父皇，女儿只想说一句话，银儿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公主，你不应如此善良，我们……”柳赋望着水晶儿，焦急的开口。
　　“柳大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相信水银儿并不是意气用事。”水晶儿坚定的开口。
　　“方忠，你如何看？”
　　“皇上，”方忠急忙跪地，“微臣冤枉。”
　　“证据确凿，你还敢喊冤。”武安帝冷冷将手中奏折甩到他面前，“朕现在才知道银儿为什么会死，原来是为了你们的阴谋。”他逼视着堂下臣子的眼睛，“银儿早就知道你们想要谋国，可是当时你位高权重，没有确凿证据的话任何人都拿你没有办法。所以水银儿让你们以为她与水晶儿有隙，从而得知你们的计划，皇弟之所以知道有第三方势力也是她告诉的吧。你们真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伤害她，你还敢喊冤。”
　　“皇上，请你饶过家父，臣愿为父亲赎罪。”方浪跪在武安帝的面前，焦急之色溢于表。
　　“方浪，你和简安是年轻一辈中朕最为欣赏的人，此次大战，你们表现得很好，朕有意因你之战功提拔你。”
　　“臣谢皇上，但臣愿削功灭爵恳请皇上请过家父。”
　　“皇上，若您能饶过方丞相，那么方浪日后白发为您百死而不悔，臣也恳请皇上饶过方丞相。”简安也跪地道，方浪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皇上，老臣知错，请皇上别牵连浪儿。”方忠一时老泪纵横。
　　“陛下，臣与章台御使一同查实，方忠虽与二公主勾……一道谋害长公主，然而他并不知道楼兰的事，所以是不是请您法外开恩。”项观也求情道。
　　“项爱卿，朕记得你与方丞相素来不和，怎么现在反而为他求情。”
　　“皇上，臣与他不和只是表现在政见上，然而今次事实证明方丞相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所以臣……”
　　“父皇，银儿并不是要置我于死地，现在我也没有事情了，所以请您饶了方丞相吧。”水晶儿也求情道。
　　“梦儿，你如何看？”高高的王位上，那个人突然问静静站在一边的梦儿。
　　梦儿皱眉，想起了怀晰王爷临死之前对她说的那句话——格杀勿论！
　　那么，她应该听从他的话吗？
　　她沉吟着不知如何作答，虽然知道自己的回答可能就会导致一个人的生死，然而对于她来说却并不重要，她不在乎这个人的生死，那与她并没有关系。
　　“夕儿，饶过他吧。”公子忆汐突然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
　　梦儿侧过脸去望他，实在想不明白公子忆汐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个人，似乎也与他没有关系吧。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鲜血了，战争的时候已经死去了那么多人，何况，方浪兄为人很不错的。”公子忆汐轻声道。
　　“放过他吧。”梦儿静静开口。
　　武安帝看她一眼，道：“好，朕就看在星梦儿公主的面子上饶你不死，不过，革去你丞相之职，家财全数充公，你也禁足于家中三年。”
　　“谢主隆恩！”方忠感激地伏拜向武安帝又对梦儿一跪，“谢过三公主。”
　　“好了，此事在此为止，回纥王，朕封你为安西王爷，令你固守大乾边关，再拨与你白银五百万两用以恢复被毁之地，朕再免税三年，你以为如何？”
　　回纥王跪地：“谢皇上。”
　　“回纥王，这些都无足轻重，朕还要赐你比这天下更鹭的东西，”武安帝大笑着道，“朕将朕最疼爱的女儿星晶长公主下嫁与你，你可愿意。”
　　白言潮一怔，随及微笑着道：“臣谢主隆恩。”
　　“父皇，儿臣……”
　　“水晶儿，此后，两族和平就交给你了，莫让朕失望才好。”
　　水晶儿一跺脚望向梦儿，梦儿却只是讽刺地看着她。
　　——如果你爱我的哥哥就跟他走。
　　——你现在还可以选择可是以后就不行。
　　——无论最后谁胜谁负你都输了。
　　——或许你现在还不明白我说什么，可是等你明白就晚了。
　　梦儿曾对她说过的话一句句回响在耳边，她竟然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那日她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竟丝毫不错手指出了她今日的结局。
　　她求救似的望向梦儿，梦儿别过脸去不看她，水晶儿转过头望着武安帝还想说什么，武安帝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么，公子忆汐，朕将星梦公主下嫁于你，可好？”高高的王座上，金衣华服的王者问。
　　众人脸上都是淌过了一丝喜悦，只有王座上的王者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他们。
　　公子忆汐脸上微微一红，却是看向夕儿，眼中和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然而夕儿的脸上却是没有任何喜悦的，甚至有一丝的薄怒。于是公子忆汐的笑容就这么一分分冻结在了脸上。
　　夕儿她，是不愿意么？
　　可是他们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以为他足够了解她，原来还是不够么，不够明白她此时的表情代表了什么。
　　果然，就见夕儿霍然抬头与王座上的人对视：“你还想利用我么。”
　　“梦儿，我是想有个人照顾你，公子忆汐不是很好吗”
　　“不要说得这么好听，真的是为了我好么？”夕儿冷笑。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要拒婚？”武安帝冷冷问。
　　夕儿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抬头毫不回避的直视着武安帝的眼睛，“是又如何，你以为你能奈我何？”
　　一时之间，大殿上变得毫无声息。
　　王者振怒，怒不可遏：“大胆，你……”他的话尚未说完，公子忆汐温和却坚守的声音便响起在静谧的大殿内，锦衣少年贵公子跪在大殿的汉白玉地面上，毫不犹豫的开口，说出的话掷地有声：“皇上，臣谢皇上美意，不过臣恐怕不能接受。”　武安帝冷然盯着他，怒极反笑：“这么说你也要抗旨了？”
　　“不，”少年公子静静的开口，“只有臣一个人抗旨，公主因为不愿勉强臣，才会在臣开口之前拒婚，所以一切都是臣的错。”
　　“好、好、好，你既然自己承认，就不要怪我不客气。来人……”
　　“不要伤害他，”夕儿突然抬头，眼中有雪亮的光一闪而过，“否则……我们便来算一算所有的恩怨。”不是恐吓，也不是威胁，只是告诉他一个事实。
　　如若公子忆汐有事，那么她会用他的性命来赔偿。
　　她说完这句话再也不顾身后众人的反应，转身离开大殿。
　　眼见场面坏了起来，变得有些剑拨弩张，水晶儿急忙道：“父皇，梦儿妹妹是姑姑惟一的孩子，若是姑姑在的话，也一定不希望父皇生梦儿妹妹的气，她是姑姑最疼爱的孩子。”
　　——小若？！
　　这句话仿若魔咒，让帝王在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吾以天下之主，必竭天下之力而予你以幸福！
　　小若！那个他曾经允诺将竭天下之力以换她幸福的女子，那个被自己纵着宠着单纯善良的女子，那个最终被自己毁去一切的女子。那个世间惟一的亲妹妹。
　　小若，小若，你是恨我的吧？当年我为了稳固政权设计害死了你爱的人，而今天我为了同样的原因，又要将另一个你爱的人当作棋子。可是小若，你的女儿是如此的聪明与倔强，像极了当年的林云，当年那个惊才绝艳“一支玉萧冠天下，美人无不为倾心”的林大公子，她风流博雅的父亲。
　　我输了，输给了一个已经死去十多年的人，从这个孩子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便知道。
　　你爱上的是一个真正值得你爱的人，虽然自始至终我都不愿承认。
　　他已经死去了十多年，可是直至今日，依然有人感念他的恩德，愿意在他死后多年，将对他的感激毫不保留的交付于他的女儿，不惜生死。
　　甚至在当初我以谋反罪论处他，不轻饶任何一个与他有关系的人时，依然有那么多的人愿意拼却性命来保护他的遗孤，只为了不愧对他之恩情。
　　知遇之恩，知已之情。
　　当年那个孩子向西而逃，那一条西去路途，是以鲜血铺成，即使派出了那么多的大内高手，却依然没有能抓回那个孩子。只因为他们要对付的是整个武林的精英。
　　并不是所有人都受他恩惠，然而却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了他的女儿那个对于他们来说素昧平生的孩子出生入死。她身上流着林大公子的血，是那个人留于世间的惟一血脉，只这个原因便够了。
　　人待我以国士，我以国士报之。
　　只因为那个人磊落坦荡，光明正直，急人之所急。
　　只因为他们是朋友，是知已，是值得生死相托的人。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帝王的眼里忽然有了一丝湿意。
　　小若，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我已错了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我已经让你恨了一辈子，不想你在死去后依然不能原谅我。
　　你爱这个孩子，那么我便不会再去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