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69、长逝（2）

　　面对梦儿的问题，高备道回答得很轻松：“没错。”
　　“你怎么能调兵？”这并不能算是问题，只是想要确认。
　　“二公主的令牌虽然不能调动全部兵力，但是调用一部分兵力还是办得到的，而只要一部分代表着大乾的兵力就足以让双方兵戎相见。”
　　“那么刚刚去突袭回纥的……”
　　“也是我做的。只要你们两败俱伤后，我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为什么这么做？”
　　“雄才大略者自然欲搏天下之威权。”
　　“王叔的伤……”
　　“我原本只是打算让他交出令牌，可是不知他将令牌藏在那里，只有问问他。”
　　“你可以死了。”
　　“哈哈……你以为我这么容易死，两军都被引到了环形谷，只要我堵住谷口，他们就得饿死。这一场战争，我是最大的赢家，大乾和回纥互削实力，再也挡不住我，你听听，兵戈交击的声音已经付出来了。大漠会被血滋润的。”高备道挥舞着手臂指着远方，狂笑不已。
　　“梦儿，你退后。”游卓翎回身对着梦儿道，梦儿顺从的退了两步。
　　“没有办法的，谁都阻止不了。怀晰王爷军令已下，我已经看到了沙漠变成血的颜色，打吧，哈哈……我才应该是天下的主人，当年被大乾和回纥联手相败的楼兰要向你们复仇了。”
　　“可是，世事从来同有绝对。”游卓翎目光一冷，旋天扇横扫，高备道冷笑一声，突然扬起左手，一柄短剑闪着绯色的光华迎住了旋天扇的一击，游卓翎手一抖动，旋天扇蓦然收拢格住了短剑，两人各退三步，漫天黄沙都被他们的打斗激起，飞扬在他们四周，游卓翎展扇斜击出去，高备道冷笑，短剑上绯色光华一闪变成了刺目的惨白，他肩头向前一击，短剑伏冲向游卓翎，游卓翎一退，剑锋擦着他的右颊划过，他站定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了一道浅浅的剑痕。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有些凄丽的美。然而对脸上的伤口，他却是一点也不在意，只是反手一擦，仔细审视着那把变成白色的短剑。
　　“邪灵剑的滋味不错吧。”高备道状如疯狂。
　　游卓翎的眼睛一亮，邪灵剑？用人魂饲剑，以怨气为剑灵，以人精魂为剑身，代表死亡和杀戮。
　　“自从被你们两个混小子联手废了我的右臂，我就开始饲喂这把邪灵剑，哈哈，游少阁主，用你的血来饲喂怨灵一定不错。”
　　“梦儿。”游卓翎盯着高备道不回头地冲梦儿道，“一会儿我们打斗的时候，你要快逃。”
　　“哥哥，你也对付不了吗？”
　　游卓翎苦笑：“死人的怨恨，如何应对？妹妹，你要好好的。”
　　“哥哥？”
　　“你要幸福！”游卓翎说完，右手一折，旋天扇流出一片清光，如水银泄地。游卓翎的身形快如闪电，片刻便封住了短剑的所有进路。
　　“少阁主好谋略。”高备道冷笑，“不过，邪灵剑出，势必载血而回，我就算不凭借邪灵剑，也能要了你的命，何况我有神兵在手。”
　　“妹妹，快走。”游卓翎被剑逼得向后仰倒，却看见梦儿仍站在他身后。梦儿咬牙看着他，右手用力握紧飘灵。
　　六大神兵里，只有飘灵剑的杀气最重，也只有飘灵剑里的剑灵最难控制，你虽已被它承认，但它每次出鞘时都必然要借助你的力量，你的身体已差至如此，切莫再让飘灵出鞘试刃，否则必心竭而亡。
　　那一日，冷陵秋当着众人的面，对她作了如此判词。
　　自此，游卓翎便不许她再动武。
　　梦儿手指猛然用力，飘灵被她抽出剑鞘一分。
　　“梦儿。”黄衣男子人尚在空中已扣指弹向剑尾，刚拔出一分的剑便被指风弹回剑鞘中。男子右手横扫，人带着游卓翎连退了三丈。
　　“明轩主？”游卓翎看着来人，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明谅的表情云淡风清，他望着高备道手中的邪灵剑，轻描淡写：“听说有人炼出了邪灵剑，赶来凑凑热闹。”
　　“明轩主，邪灵剑可不好对付，在下只求你带着舍妹离开。”
　　“明轩主竟然跑到大漠之中来看一把剑，老夫佩服。”高备道看明谅的样子竟似全然不把邪灵剑放在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戒备。
　　“不过是没见过这么歹毒的炼剑方法想开开眼界，高门主何不成全晚辈。”明谅淡淡道。
　　“老夫曾听人提及江湖后辈，说是万庄主最是谦谦君子，为人谦和大度，一派君子作风，流云指法无人能及，卓大侠为人散漫不羁，轻功卓绝，为天下之冠，游阁主为人亦正亦邪，处事出人意表，武功更是精妙，首公子最是重情重义，好音律，一曲便能杀人于无形。”
　　“高门主所主极是。”
　　“明轩主可要听一听自己的评价。”
　　“如此晚辈定当洗耳恭听。”吸明谅淡笑着道。
　　“人说与明轩主相遇成为朋友自是再好不过，若是成为敌人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因为明轩主向来的参与他朋友或是敌人的事非。然而却有一件事需要紧记。” “哦？什么事？”明谅笑了笑问。
　　“切莫伤了他心爱之物，否则必引明轩主出手。”他盯着明谅，“只是老夫实在不知明轩主此时为何要出手。”
　　明谅依然只是淡淡一笑，不答反问：“你不是说过切莫伤了在下心爱之物吗，在下心爱的东西并不多。”
　　“那么，此次明轩主是为何而来？”
　　明谅笑而不答。
　　“明轩主自以为能与邪灵剑对抗？”
　　明谅负手望着高备道：“在下不占高门主便宜，此次动手，在下不用任何兵器。”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是惊变。
　　“明兄，你要小心。”游卓翎郑重提醒道，看来他在邪灵剑下吃了不少苦头。
　　明谅仍是淡笑，仿佛了然一切，日月轩，那个独立于江湖组织的地方要的便是这样一个领导者吧，宠辱不惊，仿佛超脱于物外。
　　“高门主，请。”
　　“好，明轩主别后悔才是。”
　　“有劳指教。”
　　“明兄，你肯来我感激不尽，你帮我带梦儿先走。”
　　“我只是想向高门主讨教一二。”明谅望着他，突然淡淡一笑，“你也不用担心我，我早就忘记了受伤是什么感觉了。”
　　邪灵剑带着劈裂风雨的气势向他当头劈来，明谅轻移了一步，双手交握于胸前，而后手腕微转，一手平托，一手并指夹住剑尖，平托的手突然一转，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松开剑尖，短剑被他一带，竟消去了大半能力。
　　高备道狠狠瞪着明谅，用余下的手用力向前一挥。本来去势变缓的短剑在空中急速转头，直指明谅咽喉，明谅双手一扣，十指并拢抓住疾飞各自己的短剑，剑锋一下子将他十指割破。明谅望了高备道一眼，目光悲悯，他似是下了什么决心，突然弃剑身形向后飘散开，同时右手在空中急速的书写着什么。
　　高备道见明谅审美观点逼得毫无还手之力，愈发得意，明谅在空中身形一折，也不知是如何借力，已跃至短剑前，双手相扣，口中喝道：“灭！”金色光芒从他手中疾飞向短剑，短剑一震，剑身上浮光涌动，显出了一张张被扭曲的脸，明谅急退了两步挡在梦儿面前，而后抬手一划，在三人周围布了一层光膜。
　　游卓翎虽然一直都知道日月轩主并不仅仅是他们见到的那个容易对付，然而没想到他竟然连这种明显带着术法的秘术都懂得。
　　明谅盯着膜外的短剑道：“我刚才震坏了剑的灵识，它现在灵识被毁怨气冲天，根本不认宿主，咳……我们需小心些。”
　　短剑没有了灵识，一下子冲向高备道，高备道尚不知道短剑灵识被毁，对伏冲向自己的短剑毫无防备，短剑一下子贯穿了他的心脏。
　　高备道睁大了眼睛，看着贯穿自己心脏的剑似是难以相信般，他用力伸出手，而后仰面倒下，死时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怎么办？怨灵好像缠上我们了。”望着在光膜拜外不停回旋的飞剑，有些头疼的问。
　　“怕是只有毁了它才行。”明谅看着剑身上不停变幻的各种扭曲的人脸。这些人一定是都被高备道拿来饲了剑，死前受尽了折磨，死后才会有这么强烈的怨念，让自己都没有办法。
　　“不能再等了。”明谅看着短剑已试探性地刺入了光膜道。
　　“我们联手，我左你右。”游卓翎说完，人已如白鹰探出，明谅也掠了出来。
　　短剑在空中突然转向梦儿，似乎发现只有她是三个人里面最好对付的。梦儿手握住飘灵，骨节都苍白。
　　明谅急忙折回，梦儿看着欺向他的短剑，她的表情也说不上是喜是悲，只是带着让人无法明子的情绪。
　　——“妹妹！”
　　——“梦儿！”
　　两人一同惊呼，飘灵剑宛如虚幻的流光，那样快的速度，让自负武功卓绝的两人都难以企及，那一刻，被光与影无限延长，宛如千年劫灭。
　　飘灵夹着邪灭的气息横扫，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瞬，然而于那些珍爱的人却是晚了一生，再也留不住。
　　流光幻影后，短剑断为两截静静躺在地上，梦儿执剑微微喘息，脸颊泛着病态的柔美嫣红。
　　“妹妹！？”游卓翎顾不得其他，奔到她面前扶住她，“妹妹！妹妹？”他的声音颤抖焦急，不知是否大漠风燥，竟有一丝的嘶哑。
　　梦儿依在他怀里，轻声道：“哥哥，梦儿没事。”
　　“真的吗？我看看，你真的没事？”
　　“嗯。”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动武。”
　　“梦儿错了。”
　　“少阁主！”明谅惊呼，那么沉稳的一个人语气竟夹了三分颤抖，地面的短剑一跃而起分刺向两人，游卓翎只觉背后杀气逼人，退无可退，他只是微侧过身将梦儿所在怀中。
　　铮——铮——铮——弦挑三下，短剑仿佛被什么力量生生拉住，凝在了游卓翎背后，感觉背后原本避无可避的杀气不再向前，游卓翎抱着梦儿点足飘向了三丈之外，回首，凌风挑弦的青年脸色微恙。
　　“首陌！”游卓翎叫了一声。
　　首陌却不理他，只是一手托琴，一手挑弦，仿佛极力与什么对抗。
　　“引灵琴主？引灵，引灵，引导灵魂早升彼岸。”明谅喃喃，仿佛明了什么。
　　六神兵，几乎全部都是主杀戮，唯有引灵是为了所爱的人而制，可以引导灵魂去往生的彼岸，那么怨灵，惧怕的并不是强大的夹杂着杀戮力量的飘灵，而是这宛如天籁的可以让怨灵去往彼岸转生的琴音。
　　首陌欣赏弦的动作越来越快，断剑中被扭曲的脸不停变幻，有些现出了安宁的神色，终于首陌的琴音慢了下来，平和安宁，那首曲子，名为“引灵”，断剑上的脸变得平静安宁，一个个的消失，首陌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对着虚空喃喃：“请去往彼岸。”他的长衣无风自动，仿佛空气中有什么围着他转了一圈。
　　“少阁主。”首陌负琴，望着余下三人，“二小姐，明轩主。”
　　“你怎么来了？”游卓翎放开梦儿问。
　　“卓大侠已经解决了去暗杀公主的人，但公主受了点伤。”首陌的眼中不知闪过了一抹什么。
　　“什么，受了伤，伤得重吗？”游卓翎急问。
　　“不清楚，卓大侠让我来找你回去。”首陌依旧浴笑。
　　“卓玉这个臭小子，水晶儿要是出了事，我非……”游卓翎咬牙，急步掠向一旁的马匹，马鞭刚被扬起，游卓翎的手臂已僵在半空，他看见，梦儿的眼中结了一层冰霜。
　　“驾！驾——”马鞭抽打的声音远远传来，白衣贵公子鞭马飞奔，皎皎身姿在马上飒爽无比。明谅微愕，随及释然，大漠才是这个人的家，才是他的舞台，再也没有在中原时的温和安宁，而他身后，跟着的是大乾的左、右骑将军。
　　公子忆汐勒马下地，向众人略一拱手为礼：“大哥，明大哥，首陌大哥。”
　　“参见公主。”方浪和简安下马跪地，随及两人就看见了倒伏在她身后的怀晰王爷，方浪轻呼：“王爷？”说完两人一齐奔到怀晰面前。
　　公子忆汐道：“我办好了。”
　　“嗯！”
　　“你要去看看吗？”
　　梦儿摇头。
　　公子忆汐一时不知说什么，顿了片刻又道：“你说，让我截住那队士兵，我已经围住他们，我也没有跟两位将军作战。”
　　梦儿只是点了点头，却依然没有说什么。
　　“大哥也答应，只要大乾退兵，不再为难我回纥，他便臣服退兵，这是大哥给皇帝的信。”
　　“哥哥，你可以把这个消息带给水晶儿。”
　　“你不跟我回去？”
　　“这里的事还没处理完。”
　　“交给别人也可以，你留在这儿我不放心。”
　　“我跟他一起回去。”
　　“他？谁？”
　　“哈……”明谅已先笑了出来，连首陌淡定的脸上也有了少见的笑意。
　　游卓翎恍然大悟地盯着公子忆汐，也是一笑：“好，忆汐，你要照顾好妹妹。”
　　明谅也上马，对他们道：“少阁主即使不说，忆汐也不会让梦儿受委屈。”
　　游卓翎一笑：“妹妹，哥哥先回去了。”说完一笑策马扬鞭。
　　“把王叔的遗体带回去，葬在洛阳。”
　　“公主，我们按照王爷的吩咐，故意冲撞他，好让人误以为领兵之人不是我们，而后又拿着你的令牌去与公子忆汐汇合，一同截住了叛军，只是，王爷怎么会出事？”
　　梦儿脸色一冷，怀晰王爷临死之前所说的格杀勿论是指的那些在朝廷中却与楼兰勾结的大臣吧。而他要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他想要保护水晶儿，如果那些人留在朝廷，对于将来可能继承大乾皇位的水晶儿来说，将是最大的威胁。
　　“在想什么？”公子忆汐拉着马缰绳，笑问，脸色被夕阳染上了一层绯红。
　　“你就也那样相信我，不怕我设个圈套让你全军覆没。”
　　“我们回纥人永不背叛自己的亲人，夕儿，你也是我的亲人，我自然也不会怀疑你。”
　　“回纥王答应称臣是你劝说的。”
　　“大哥也不愿多动干戈。”公子忆汐道，脸色突然涨红，“夕儿，跟我回去吧。”
　　“你真的从来不曾怪过我？”
　　“当然怪过，你那日那样对我，我甚至恨过你，然而，你不接受我是你的事，我……却是我的事，不能因为我爱一个人所以就强迫那个人也要爱我，这些事，本就说不清楚，又何来怨恨。”
　　“是吗……”
　　“夕儿，不管你怎么想，我并不是汉人，所以也不必管汉人的礼仪，”公子忆汐吸了一口气，“喜欢就是喜欢，没有那么多顾忌。”他说完，翻身上马，对着梦儿伸出手，“你不去回纥，我们可以先回驻地，夕儿，上来。”
　　梦儿略一迟疑，拉着他的手上马，公子忆汐扬鞭，落日融金，宛如剪影映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