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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长逝(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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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好了。”老者笑了一声,望着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师父,我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星梦公主呢?”
“她去了公子忆汐那儿,而且还被扣作了人质,师父,若是他们能产生更大的误会……”
“你不该小看了林云的女儿,想来,她是想去与公子忆汐谈判吧,不过公子忆汐不会那么容易答应退兵的。”
“师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挽回不了的,即使他们不想打,也收不了手,否则谁都无法向子民交代。”
“嗯,我就是要这样,他们都以为是对方先出的兵,却没有发现……”
“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吧,师父,星银公主……”
“没有价值的棋子没有存在的必要,不过,作为她帮了我们这么多的报答,你们就完成她的夙愿,帮她杀了长公主吧。”
“是。”
“我真想早点看看大乾和回纥一起灭亡的样子啊。我楼兰等了二十年,二十年,今天终于复国有望了。”
“师父,您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雄才大略者欲博天下之威权。”
“仗打完了,我们就回回纥,好不好?”
“不好。”
“那你喜欢哪儿?”
“回小屋。”
“我陪你回去,你总是生病,将来就有人照顾了。”
“我不想你看着我死。”
“那你可以弄瞎我的眼睛,那样我就看不见你死了。”
“或许我会试试。”
“好。”公子忆汐笑着替她拉了拉滑下的锦被,低低道,“只有这个时候,你身上才没有锐气,可是……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如果你不让阮陵点了我的穴道,或许我永远都不会这个样子。”
“我没有想到你的身体已经差成这个样子了,不过是点了几处穴道,竟然也会血液受阻而晕倒。”
“你若想到了,就不会那样做了吗?”
“我若早想到了,或许早就那样做了吧,梦儿,我毕竟不能放任你离开,无论于公于私,你都必须留下。”
“如此,又有什么好说的。”
“我唯一庆幸的,应当是你从来都没有怪过我,否则飘灵不会任由我握住它而不作反抗。”
“或许,我只是故意留下来,然后弄清楚你的布防。”
“我真不该告诉你我的布防。”
“后悔了吗?”
“可是夕儿,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也只是故意让你看到错误的布防图。毕竟你不应该轻视了我。而阿夜格尔•霍扎木图并没有白忆汐那么单纯。”
“什么时候阿夜格尔会变得白忆汐呢?”
“或许战争结束后吧。”
“我只要七天。”
“如果七天后你没有给我一个足够的理由,那么……”
“我死!”
“我去看看你的药。”公子忆汐说完,振衣向外走去。
“可不可以……”梦儿望着他的背影,轻轻的张了张嘴。
公子忆汐转过头,梦儿微微合上了眼睛。
“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公子忆汐道,有些不解的皱眉,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从这里,分三路兵马,左军,中军,右军分别从这三个地方进攻。”怀晰王爷望着战略图,“从梦儿给我的消息,回军在这里设防最松,只要打开这个突破口就可以全歼敌军。”
“王爷,仅凭公主一人之判断,恐难为信,何况公子忆汐为人深谙行军用兵之道,或许他是故意将此透露给了公主从而引我们上钩,希望王爷三思。”白发苍苍的总兵华举提出异议。
“王爷,末将以为此时应当按兵不动,若冒然出兵,正中埋伏,我们军实难有与回纥一搏之实力。”右将军方浪道。
“末将也以为不应出兵,此地地势奇特,若纵兵深入,极易与后续部队断开,末将以为……”左将军简安话未说完,怀晰王爷已冷冷一拍桌子,道:“本王如此安排,难道会有错不成?华总兵,你阵前胡言,该当何罪?”
简安和方浪对视一眼,都急忙劝道:“王爷,华总兵所言极是,王爷当考虑一二才是。”
“大胆。”怀晰王爷更怒,“谁人还敢再拦,本王便将他打入死牢。”
“王爷。”几人一起跪倒,“王爷请三思。”
“来人,将他们三人带下去。”怀晰王爷怒道,“传我命令,就按刚才步署行事,违令者,斩!”
所有的将领都唯唯诺诺的退下了,怀晰王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已经是第七天了。
“已经是第七天了。”公子忆汐吹开药沫,将药喂给她低声道。
“想杀我么?”梦儿笑着问。
“真难得夕儿还笑得出来。”公子忆汐搅着药道。
“七天,应该足够了。”梦儿喃喃自语。公子忆汐喂她喝药,阮陵在外小声道:“公子,林姑娘,阿希莫达求见。”
“让他进来。”公子忆汐放下药碗,对外道。
阿希莫达看到梦儿愣了片刻,不过他并不知道梦儿与大乾皇室的关系,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二公子,大乾向我们动兵了。”
“领兵的是谁?”
“怀晰王爷,看样子似乎打算一举全歼我们,只是几位领兵的将领竟然不是简安和方浪,我们以前一直是与他们交锋,还算是难缠的对手,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怎么值得担心。良应打算将他们引到坠马滩,然后……”
“阿希莫达!”公子忆汐突然喝止他,他起身向外走去,阿希莫达看了梦儿一眼,跟在他身后出去。
梦儿扶着床沿坐起,阮陵去扶她,梦儿摇摇头,突然抬头盯着阮陵轻声问:“他会不会恨我?”
阮陵脸色一白,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却也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平常。
“我已经竭尽全力了。”梦儿长吸了口气,突然掠起在空中一个侧翻抓住挂在墙上的佩剑,同时足尖一点矮几,借力跃了出去,阮陵一惊,掀开锦帐,哪里还有她的半个影子:“林姑娘,林姑娘……”阮陵焦急的叫道。
过了一刻钟,公子忆汐才返回,阮陵急忙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事,公子忆汐一怔,随及苦笑着问:“是不是不该相信她?”
“林姑娘那天夜里究竟跟公子说了什么?”
“一个揭开真相的计谋。”
“真相?”
“她说大乾没有先出兵,我们只是被人利用。”
“可是袭击我们的士兵明明是大乾的军人,而且那份立诛霍扎木图部的诏书也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可我还是相信了她。”
“公子?”
“即使现在,我还是相信她。”公子忆汐说完,抬头看着远方的天空,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是用腾格里的名义向她许下的誓言,而她也知道一旦她违背了对他的承诺,他将会受到怎样的伤害,不是因她,而是来自他的子民。“阮陵,马上准备,我们也该打一场了。”
“公子?你刚刚不是说……”
“阮陵,这也是我们承诺的一部分。”
“王爷在哪里?”停在驻地上的白衣少女问。
黑衣的男子打量了她一眼,笑着道:“公主问得好奇怪,王爷自然是随大军一起出征了。”
梦儿抬头望着远方,竟有片刻的失神,她的目光涣散,如同梦呓般喃喃低语:“零点希望自己不要太聪明,否则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她的目光一拢,又是锋芒逼人的样子。
“行征,你该掂掂自己的份量。”游卓翎扶着怀晰王爷走了出来,他的唇角散漫的上扬,初阳投在他年轻的脸上,竟染上了一层金黄。
“哥哥。”梦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怀晰王爷,锦衣华服的王爷伏面倒在游卓翎肩头,束发的玉冠松散,几缕头发散在肩头,肩上早已被血染了一圈,压抑不住的咳嗽传来,苍白的手指上鲜血长流。
“办好了?”怀晰抬起头艰难地问,苍白清秀的脸上满是血污。
梦儿点了点头。
怀晰王爷又吃力一笑道:“我在第七天终于查到了结果,幸好没有误事。”
“你还好么?”梦儿走近他轻声问。
“你说服公子忆汐了吗?”
梦儿点头。
“这个,这个,就是一切的阴谋。”怀晰王爷将一条染着血污的布帛递到梦儿面前,满是血污的脸上有着满足的笑意。他修长的手指上皮肉翻转,可能在其之前的生命中从来也没有受过这样的痛苦,然而却不知面前的青年王爷是怎样生生忍了下来。
梦儿接过他拼尽全力递过来的东西,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格杀毋论。”怀晰王爷抬头,低低道,又长吸了一口气,“把我葬在洛阳。”
“王叔!”听到那样明显带着诀别味道的话语,冷漠如梦儿也忍不住在语气中带了一丝激烈情绪。她托住他的手,垂死之人唇边是奇异温暖的笑容,“梦儿……”他说完,微微阖上了眼睛。
“王叔,王叔。”梦儿急急唤,游卓翎赶紧半跪在地面,让怀晰王爷平躺在他腿上,青年王爷的胸前布满斑斑血迹,显然在临死之前受过极为严苛的折磨。
“我救他出来时,他就不行了。”游卓翎望了一眼行征。
“哥哥,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梦儿抬头,眸子空洞。
“胡说,还有哥哥在,哥哥会一直一直在梦儿身边的。”他用力握紧梦儿的手,“一直到永远,再也不会留下你。”
“游少阁主当真是爱妹心切,”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面前的高备道冷笑着鼓掌,“早就听说少阁主为了这位关系匪浅的妹妹抛弃了当朝公主,看来此话不假。少阁主出事真是出人意表。”
游卓翎缓缓起身向前踏了一步小心挡在梦儿身前,笑道:“高门主真真好闲情,上次被万庄主废了一条手臂竟不在家养伤,反而跑到这戈壁荒漠之中。”
高备道脸色一变,随及大笑:“少阁主严重了,我不过是被废一条手臂,少阁主身后的姑娘任谁都看得出来将不久于人世,我又派人去刺杀长公主,要不了几日,少阁主可是谁都救不了。”
游卓翎眸子一黯,漫不经心问:“倒不知道高门主派谁去刺杀水晶儿?”
“少阁主以为是谁?”
“哦。”游卓翎满不在乎的问,“古怀柔么?我听明轩主说过,她是你门内最擅长暗杀的人。”
“少阁主好像不怎么担心。”高备道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即使我现在在她身边也没有把握能救她。”
“少阁主说得不错,看来长公主必死无疑了。”
“我不能救她不代表别人也不能,哼,我敢独自来,自然不会让她受了半分危险,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古姑娘用毒之术天下无双,但也要找得着人才能下毒。”
“少阁主以为要找公主很难。”
“平时自然不容易,可要是有那个号称轻功天下第一的雪羽箫主在身边,我想,他要带走一个人,即使你我也不一定能留得住。”
“天下第一俊公子卓玉。”
“一般情况下,他还是喜欢别人叫他雪羽箫主,毕竟那才是他的兵器,至于容貌那是天赐的副业,有段日子不想用箫转行混了个轻功天下第一,出去也能唬唬人。”
“少阁主好轻松。”
“又不是我的事,我自然说得轻松。”游卓翎将梦儿拉到身后,目光一抬,“至于我自己的事,那就只好向高门主讨教了。”
“是你派兵袭击的回纥?”梦儿在游卓翎身后问。她只是展开怀晰王爷用性命交付于她的东西,就知道了一切。
早就知道留下的那个人会危险,然而却依然让他留了下来,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坚持,而是听从了他的话。
那一刻,面对着这个害得自己至亲生命垂危的凶手,梦儿自责得无以复加。
明明知道会很危险的啊……为什么,没有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