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67、结盟

　　“不仅要守住嘉峪关，更重要的是退敌，长远之计必须定好，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怀晰望着厅仙商议大事的诸位将军道。
　　“当务之急是整兵，这些部队的协作性并不好。”梦儿淡淡加了一句，“公子忆汐暂时不会攻上来。”
　　“为什么？”
　　梦儿抬头望他一眼：“为军之道，其上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不战而屈人之兵者为上。以公子忆汐的性子，加上以往他布兵的手法来看，他并不喜欢攻城。”
　　“所以，我们要先整兵再迎敌？”
　　梦儿点头。
　　迟疑了一下，怀晰王爷突然道：“你们先退下，各自处理好自己部队的事情，最好能与其他人沟通一下，晚间我们再商量具体事情。梦儿，你留下。”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时，怀晰才道：“我希望你亲自去办一件事。”
　　梦儿抬头望他。
　　“在此之前，我有一个设想，或者你应当听一下。”怀晰迎着她的目光，铺开兵力分布图指给她看，“这里，是公子忆汐的驻军，这里，是将要与他们汇合的大军，如果我们在他们汇合之前切断路径，看，就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一段狭长的山谷，“如果我们切断这里，你知道，这种地方最适合埋伏。”
　　“那是不可能的。”梦儿静静的听完他的话，打断道，“这人地方虽然最适合伏兵，但你不要忘了，公子忆汐不是一般人，他是不是也会想到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会不会就利用我们的心态而在这里设下反包围圈呢。如果他利用一小部分人诱使我们在此设伏，可是真正的主力却用来埋伏在此呢？”梦儿伸手点着狭长地带后面的一处扇形出口。“无论我们是退还是进，都需要经过此地，而若是要先设伏，就必须先于他们进入这个山谷，那么，会不会让人反埋伏？对于需要通过这段路程的一方来说，扇形的谷口无论是进或退都不是什么好的地形。”
　　“那么，你有什么建议，我们总不能让他们汇合的。”怀晰皱眉，手指在那一带的地形图上勾画着，却一直没有落下来。
　　梦儿沉默了很长时间，却带着一丝淡漠的语气开口：“我有一个计划，可是……”她没有再说下去，然而怀晰王爷却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梦儿，战争从来就是残酷的。死亡虽然不是终结战争的最好方法，却无疑是最有效的手段。”
　　“那么……炸掉扇形出口吧。”梦儿的声音略略有些低沉，“炸掉这个出口，我们虽然不能在此做埋伏，然而任何人想要埋伏我们也就变得不可能了，而且，只要炸掉这里，他们的大军就无法汇合，我们虽然没有除掉这支大军，但他们想要汇合至少也是半个月这后的事情，何况，何况，如果是在他们穿过这里的时候，他们的伤亡会变得极大。”
　　怀晰怔了一下，轻轻吸了口气：“我们也会有牺牲。”
　　“是的，但是我们的牺牲一定比他们小，或者说，即使我们有牺牲，相对他们的牺牲来说，我们只能算是微不足道。”
　　“就……这么办。”
　　“可是，我想，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是不是？”梦儿犹豫着望向他。
　　怀晰点了点头：“你说过，不战而屈人之兵者为上谋。”
　　“如果真的交战，我们刚才所说的牺牲不过是小小的一部分而已，所以，如果能终止这场战争才是最好的手段，对不对？”
　　听到她这样的话，怀晰王爷却突然沉默了很长时间，长久的沉默直到梦儿都忍受不了的时候，他却仿佛突然下定决心一样抬头望着梦儿：“其实，我们并非不能终止战争，只要我们愿意去尝试一下，或许，这场战争就可以消弥于无形。”
　　“我……不懂。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还……可以吗？”
　　“梦儿，这场战争到现在我们都无法明白首先是由谁挑起的，别人或许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是……你明白吗？”
　　“……那意味着，在我们两方之间或许存在第三方。”
　　“这个第三方才是隐藏在暗处的我们真正的敌人，而这个看不见的敌人或许才是一切的关键。”
　　“我们……可以引出他们。”梦儿抬头望着他，“只要引出了他们，并证明这场战争并不是由大乾挑起，那么……或许……”
　　怀晰点了点头：“可是，我们虽然有意，但是回纥方面并不一定愿意相信我们，而且，我们需要时间去查证一切，可是，我们现在并没有时间。”
　　“需要一个人去向他们表明我们的立场，并且争取得到他们的信任。”
　　“而这个人自然不能是一个普通人，他不能是普通的使者。”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梦儿却明白他的意思：“这个人必须值得信任并且身份高贵。”
　　怀晰点点头。
　　值得信任是因为双方都必须对此事保密以免那处于第三方的人发现了两方已经达成协议而进行破坏，而身份尊贵则是因为那个去谈这件事的人，其实相当于就是作为诚意留在彼方的人质，只有身份尊贵才有作为人质的价值。
　　梦儿看向他，在这里，值得信任的人并不多，就算加上左右将军，也不过四五个而已，面对于梦儿这样的人来说，值得她信任的人也不过两个，怀晰王爷与游卓翎。再加上身份尊贵足以要胁大乾这一点，那么，其实只有两个人。
　　她与怀晰王爷。
　　顿了一下，梦儿看着他，静静开口：“你去，我留下来查。”
　　怀晰摇了摇头：“你去，我留下来查这件事，你放心。”他微笑着拍了拍梦儿的肩，如此道。
　　梦儿沉默着望向他，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作为人质的那个人虽然表面看来危险，然而如果那个人是在公子忆汐手中，就实在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只要双方愿意暂时停下战斗，那么那个人就是绝对安全的；而相反的，留在这里，的人看似安全，其实远比作为人质的那人危险百倍，因为那个人要面对的是无形中的敌人，他们还并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暗处的敌人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而最重要的是，那个第三方竟然能策动军队，那么自然也就不会是一两个人这么简单，留下的人，只要稍微处理不好，就很可能成为兵变的牺牲品。
　　“我留下来。”梦儿坚持。
　　“不，你不行。你是用兵的奇才，也够聪明，可是……我的小侄女，在权谋上，你还只是个孩子。你还不知道宫廷里的利益取舍，也不知道怎样牵制各方势力，更不知道那些人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而朝廷的局势我无疑比你明白许多，你连哪几个人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查出蛛丝马迹根本就无从下手。”
　　“可是，你没有武功，很危险，而我……”
　　“我们并不是为了让自己活下来才到这里来的，是不是？而且，你去无疑要比我好很好，至少，你去的话，公子忆汐相信的可能性也要大一些，我并没有与他们打过交道，让他们相信我的话实在太难了，而你就不同了，我知道，你曾帮助过回人。”
　　“但是……”
　　“梦儿，处理完这些事后，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他伸手在桌面上写着什么，梦儿脸色略略变了变，却依然没有明确的表态。
　　“这边的事我会处理，但是那边的事你却一定要尽力。”
　　“但是，我要用什么身份去说服他呢，是用夕儿，还是用大乾的公主，哪一个身份？”
　　“梦儿，我知道这很让你为难，但请看在两军将士的面上答应我，只要你去，就胜过我派任何人去，梦儿，你现在既能去挽救，为何不努力，将士军前半生死，家中妻子泪不止，你可知道又会有多少孤儿如当年的你一样？”
　　“如……当年的我？”梦儿迟疑了很长时间，才仿佛下定决心般抬起头，“你一定查得出来吗？”
　　“一定能。”
　　“多久？”
　　“七天。”
　　“就七天。”
　　梦儿离开的时候，怀晰王爷只交代了一句“保重”，因为从一刻起，他们自己也无法预知将要发生的事情。而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都将浮出水面。

　　“夕儿？”公子忆汐一怔，望着眼前几近不真实的白色剪影，突然跃下床去拉她，梦儿微微一侧身，公子忆汐拉了个空。
　　“我来，是想向你借一样东西。”梦儿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冷漠，不惊风尘。
　　“什么？”公子忆汐问。
　　梦儿微微一笑，容颜绽放如优昙，她凑近公子忆汐的脸轻声道：“命！”长剑凌空，剑气如瀑，公子忆汐只觉瞬间有血色的花朵开放在他眼前，然而她的表情依然淡默，鲜血溅到她的白衣脸颊上，如荷上之珠，嘀——嘀——
　　公子忆汐不用低头，也知道是血液顺着剑锋滴落的声音。
　　“夕儿，我不该太纵容你，否则……你今日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公子忆汐微笑着扶住她肩，却只是摇了摇头，“算了，你……总是让我恨不了的……”
　　“我伤害你，你自然不会恨我。”白衣的少女冷笑，“可是如果我杀了她，你不恨我也难。”她说完，猛然拔剑倒转剑身，剑尖所向竟是自己的心脏。
　　“夕儿——”公子忆汐大惊出声，虚空中一声轻呼，“二公子，二公子……”
　　公子忆汐悚然惊起，侧头望着身侧的人，焦急问道：“夕儿呢，夕儿呢，她去了哪里，她有没有事？”
　　身侧的人冷哼一声：“公子若想林姑娘，大可去大乾的军营里看她，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让西域第一公子，此战的主帅去见他们的三公主。”
　　“阮陵？”公子忆汐终于清醒过来，他摇了摇头，有些后怕地回想刚才那个梦境。
　　阮陵看他满头大汗，似是有些不忍，用帕子替他擦着额上冷汗。
　　“我梦到夕儿了。”
　　“我知道。”
　　“你怎么……”
　　“公子叫得那么大声，想不知道也难。”
　　“公子。”良应一把掀开锦帐，甚至顾不得行礼就急急道，“公子，汉兵偷袭，迈也将军已经迎了上去，可是，可是他们的先锋很难解决，很像是中原武林的高手，兄弟们折了一半。”
　　“什么？”公子忆汐轻声道，又急忙起身向外跑去。
　　“公子。”阮陵突然拉住他，反手一剑向外劈去，剑光如瀑，将锦帐都绞得粉碎，漫天飞锦中，白衣的少女握剑而立，月光微晕，投在她的脸上，有一股让人无法明了的情绪铺散开来。
　　她侧过头看着公子忆汐，目光淡淡，却深不见底。
　　公子忆汐似乎松了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身型却一僵，笑容在他脸上褪去，他又退了一步，表情严肃：“星梦公主，请我擅闯我方营帐，所为何事？”
　　梦儿垂下眼睛，似乎不知如何回答，想了一会儿才道：“你……不要去，我……”
　　“如果公主是来阻拦下臣，那么请公主动手，否则在下一定要到前线去的，难道……难道公主此行，就是为了拖住在下，公主似乎只有用剑才办得到。”
　　“我……不是，我有事想……”梦儿想了想，却不知道如何告诉他自己此行的来意。
　　“你们袭我前方营地，普通的回纥士兵根本挡不住武林人，我如何能不去？”公子忆汐怒道，“有时候，你不该要求我太多，白忆汐能给你的，阿夜格尔•霍扎木图给不了。”他说完，猛然推开她，向外冲去。
　　梦儿手指一扣，飘灵龙吟，轻点了他颈项上。良应拔刀，阮陵急忙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气氛一时变得紧张。本来事情不必弄得如此，然而梦儿实在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意思，她不知如何告诉他，怀晰王爷自然会处理好他们遇到的危难，而此时他们要做的应当是好好的谈一谈结盟的可能。
　　或许怀晰王爷让梦儿来此并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因为他选择的并不是一个好的谈判官。
　　“公主杀了我也好，阿夜格尔•霍扎木图谢过公主。”
　　“你……我只是……”梦儿用手扶住头，有些失控的皱起眉，她实在想早点完成怀晰王爷交代的事情，可是她发现她很难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杀了我，你就可以提着我的人头回去，这一场战争自然也会暂时停下来。”公子忆汐望着她困惑的神色，静静的开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来……有事想与你说。”
　　“兵不厌诈，所以……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公子忆汐却并不接她的话，只是顾自说着，他说完，并指夹住剑刃，右手探出，封住她退路，同时阮陵左手一挥，连点她肩头身处大穴，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下一刻，梦儿不能动弹。
　　公子忆汐的脸上满是愤怒，他盯着她，冷冷道：“你不该对我不设防，我们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恨你，可是……可是……”可是我不能允许你再像当初一样对我。
　　“你也可以杀了我。”梦儿冷冷道。
　　“公主现在是人质，杀不杀你由不得你作主。”公子忆汐拂袖向外走去。
　　“白忆汐，我代表大乾而来，你应当听一听我要与你说什么。”
　　“我不想听，大乾并不值得信任。”
　　“你不愿给我们双方一个机会吗，你不能拿士兵的性命开玩笑。”
　　“那么公主，是谁先挑起战争的。”
　　“给我七天，我们能给你一个解释。”
　　“凭什么用你片面之词博我将士之性命。”
　　“我可以做你的人质。”
　　“你已经是了。”
　　“你们困不住我，如果不是我自愿留下。”
　　“那么在公主自愿留下之前，在下应当可以杀了你。”
　　“你办不到。”
　　“你……”
　　“而且，你也没有机会。”梦儿转动手腕，冷冷道，飘灵剑光如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