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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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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这一场战争是由谁挑起的,除了眼前的老者。
“行征,办好了吗?”老者问了一句,随及又顾自道:“没想到那天那个小娃娃这么厉害,早知道,当初在断天涯上就应该杀了他。”
“门主,现在也可以结果了他。”
“不,让他打,我原以为大乾与回纥一战,大乾必胜,现在就让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我找你来不是让你说废话的,你不是说能杀了水晶儿吗,可是现在我仍然看见她活得好好的,你若无能,就不要浪费本公主的时间。”绝美容颜的冷笑着挑开珠帘,话音中夹着几分怒意。
“公主,我们的约定只是帮你杀了长公主,并没有规定时间,何况回纥来犯,她势必着急奔走,杀她岂不易如反掌,二公主又何必急于一时,大乾的江山迟早是二公主的。”
“哼,我才不是为了……”水银儿揉着长裙的下摆低下头,“你们又怎么懂。”
“在下马上派人截住长公主,二公主大可放心。”
水银儿微微笑了起来,用几人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凭你们吗?才不是,姐姐永远都是最好的。”
“门主,长公主已派人付出回纥查明走后原因,我们……”来人急报。
“截杀使者。”
“门主,长公主下令寻找二公主。”又有人来报。
“是吗,她在找我?”水银儿笑了起来,很满足的样子,“我就知道,除非她不在宫内,不知道我离宫的消息,否则她一定会找我的,多好啊,她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一直在暗杀她呢?她不会担心我吗?”她侧着头,似笑非笑的样子,“她会不会恨我呢,被她恨又是什么感觉?”
“二公主,您似乎该回宫了,宫中局势……”
“我知道,只要你能杀了她,大将军之位就是你的了。”
“好。”
漂亮的女子转过身去,与同行的侍女小迷一起离开。她们走出很远的时候,同行之人听见了二公主低低的笑声:“可是你们杀不了她,姐姐那么好,谁都杀不了她。”
“二公主。”小迷怯怯的望着她,却依然忍不住问,“二公主,你恨长公主,却并不应该把自己的国家出卖给别人。”
“哦,你以为我是这样的人。”水银儿微笑着问。
“不。”小迷低下头去,却仍是忍不住分辨,“可是,你的所做所为,却……”
“呵呵,我只是想……让一切都好起来。”水银儿低着头轻声道。
“但是……”
“你或许现在不明白,不过,那不重要,姐姐总是会明白的,我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处理事情而已。”
盛夏的时候,游卓翎一袭淡蓝纱衣罩住白色丝袍半跪下在荷塘边伸手去采荷花,他丝袍的袍角泅入水中,水沿着袍角往上爬,将袍衣映出了一片斑驳颜色。黑发如墨用玉带松松挽住,仍是有一绺顺着梭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在肩上。
他起得很早,尚未更衣梳洗,只随手从屏风上拉下一件淡蓝色密线纱衣,便跑到了荷塘边来。
终于采到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游卓翎忍不住笑了,他起身,小心的护着带回房内。
中午的时候,梦儿望着颊边开放着的花儿微微笑了起来。中午时候,游卓翎总是逼着她睡一两个时辰,每次醒来,颊边总有一些讨人喜欢的小玩意儿,甚至有一次他在她颊边放了一只波浪鼓。梦儿起身,揉了揉眼睛,向外走去。门外侍女皆唤她:“二小姐。”
“哥哥呢?”
“少阁主说他有事情要办,如果二小姐醒了,请去荷塘看看,荷花都开了,他种了这么多年,二小姐终是能看到他实现当初的诺言。”
“哥哥,荷花好看么?”四岁的孩子趴在蓝衣少年的背上天真的问,低下头去,少年的倒影在水中微微笑了起来。“我为你种满池荷花可好?”
“满池是多少,哥哥?”
“是一眼望不到尽头,是让梦儿很高兴很高兴的意思。”
“那……种两池好不好?”
“为什么?”
“一池给哥哥,哥哥也会很高兴。”
绕过几道回栏,前方便是荷塘。
柔柔翠柳下,蓝衣男子负手而立,神情淡漠。而他身侧的女子则略低着头,只是依然隐不住脸上憔悴神色。
“你走吧,我和她都不想再见你。”终于,游卓翎淡漠的开口,转过身想要离开。
“游卓翎,你不能替她决定,她也是皇族人,没有权力置万民于不顾。”
“水晶儿,在我动手之前离开。”
“游卓翎,我不是来找你的,让我见她。”
“琳玉,再不走就给我杀人。”游卓翎冷哼一声,甩手向里走去。
“游……”水晶儿话未说完,一柄寒剑就架在她的颈项,琳玉面无表情:“奉少阁主之令,请公主离开,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了。”琳玉带着明显的敌意,对于任何一个苗族人,大乾的公主都是敌人。
水晶儿咬了咬牙,毅然追了过去,她不可以离开,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不可以如此轻易的放弃,如果离开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她愿意赌一把。“游卓翎……”她最后一个字尚在口中,红沁已经毫不犹豫的将剑送到她的颈项边。眼看着锋利的剑尖已经逼到眼前,却突然有大力将她自刚才的地方带开。
她抬眸,游卓翎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的开口,“你想做什么,你以为你的命有多贵重吗?”
“让我见她。”水晶儿道。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再去见她,再去伤害她吗?”游卓翎冷笑道。
“可是如果她不去……”
“没有什么如果,”游卓翎依然是冷酷的语气。“我不会让你再见她,水晶儿,你听好,即使这天下覆亡,江山易主,我一样不会怜悯你口中的天下人,天下人与我有什么关系?在我眼中,天下人缈如烟尘,我游卓翎此生要守,惟……”然而不知为什么他说到这里却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逼视着她声音威严而又压迫,而后抬起头冷笑,“以公主之尊,似乎不该在此久留。”
“我要见她。”水晶儿回视他的眼睛,不避不让。
“你凭什么再去伤害她?”游卓翎压下火气,脸色冷得可怕,他的声音冷峻,夹杂着几乎可以焚烧一切的雷霆怒火。
“凭她是林云的女儿,凭她是大乾的三公主,凭她身上流着两脉最尊贵的皇族之血,凭我答应将我水氏一族亏欠她的以性命偿还于她。”水晶儿倔强的扬起头对他道。
梦儿就那样站在光影斑驳中,垂柳轻拂,与影在她脸上流转,她的唇角冷洌的上扬,脸上表情,三分快意,三分讽刺,三分失落,化成一分迟疑。
哥哥,若是喜欢,梦儿可以帮你留住你所希望的。
“哈,就凭这些,你以为你的命有多值钱,可以用来交换妹妹,水晶儿,我讨厌愚蠢的人,你不该如此自不量力。”
“是,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梦儿最重要,可是游卓翎,我也自有我的骄傲,容不得你折辱半分。”
“哈,这样的人,我才不屑折辱。”
“游卓翎,你太过分了,我自以为是,我自不量力,我什么都比不过你妹妹,可是至少我不会临阵脱逃,不会如你一样……”
“如我一样如何……”
“我至少比你勇敢,我喜欢的人就会付出争取,你敢吗?”水晶儿抬起头,眼中泪光闪闪却强自忍住,抬头望着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游卓翎,“你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可是因此你就可以随意伤害我吗?”
“你……”游卓翎怒极反笑,“好、好、好,你好!”
“这些话,依你的性格本不会说,可是为了她,你就可以说出口,果然还是她比较重要吗。”
“既然知道,还请离开。”
“游卓翎!”
“公主,公主何时认得江湖人了,琳玉,送客。”游卓翎再也不管身后,顾自向前走去。
梦儿低头,而后转身离开,竟然吵了起来,他们是那么自制的两个人,可是却也在这里吵得不可开交,或许连他们自己也没有发现,除了在对方面前,他们不会在任何情况下失去冷静。哈,果然是爱得太深,如若换作别人,他们又怎么会与人争吵。
不是不可能的。
她和他是一样的人,越是爱得深,做得也越决绝,她仿佛从他的身上看到了那一日的自己。
不是不可能的。
哥哥,我已无可挽留,然而你一定要幸福。
哥哥,如果你喜欢,我是可以为你放弃仇恨的,或者说我从来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恨一个被你如此爱着的女子。
哥哥,我已经无可挽回,可是你们还有未来,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像我的爹娘那样。
哥哥,我要用我的一切为你换一份圆满,让你再也不会像我一样失去。
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只是看你愿不愿意付出你的一切。
——说什么不能创造奇迹,只是因为没人愿意去努力!
——当然,也没人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
水晶儿沮丧地低着头,暖风习习,那袭淡淡的白烟就那么突兀的拦在她身前。
“你……梦儿?”水晶儿张口却无言。
“我去,可是……有条件。”
“真的么?”水晶儿惊喜,抓紧她的手,“梦儿,你答应?”
“嗯,有条件。”
“好的,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要什么?不,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梦儿突然抽回手,冷笑:“你给得起么?你敢给么?你又凭什么给我?”
“可以的,梦儿,相信我。无论是什么,只要我办得到,我都能给你。”
“那么,我爹……你能还他一个公道么?你能让大乾的历史记载史实,让你的父皇承认自己的错误么?”梦儿看着她,冷冷的质问。
水晶儿一怔,随及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能!梦儿,我答应你,史书必载史实。”她的语气蓦然就有了一种足以让人托付一切的决断。
“那么,如果……我要你用性命偿还你水氏亏欠我一族的呢?”梦儿看着她静静问。
“梦儿……好,一言为定!”
“我跟你走,不必告诉哥哥。”
“你知道……嗯……两军交战,敌方主帅是……”水晶儿犹豫着不知道应如何告诉她,那个将要与她对决于战场上的人,是或许在她心中占据着任何人都无法取代地位的男子。
“公子忆汐吧。”梦儿却笑了起来,轻描淡写的语气,“一个月前,我就让你做过决定的,可你不信,现在用命来换吧,人总要付出代价才会得到。”
“你知道还……”水晶儿惊讶地望着她。
“是,我早就知道了,我知道得比你认为的还要多。”即使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哥哥,希望你可以做到。
“走吧。”不顾身后女子的是欣喜神色,梦儿转身,游卓翎已冷着脸拦在身后,他盯着水晶儿,怒气冲冲:“你凭什么带她走,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哈……”梦儿突然笑了起来,很冰凉的笑意和冷洌的话语,“哥哥,心疼么,你把梦儿留在身边真的只是为了照顾好我么?不是啊。只有把我留在身边,我也不会伤害到她,你现在会生气是因为你以为你爱的人也一定会如你一样爱你的妹妹,所以看到她想带走我,你才生气了。哈……哥哥,你又凭什么管我的事,我会自己做决定的,不用你管的啊,不、用、你、管。”
游卓翎别过脸,许久才沉声道:“我不是公子忆汐,不管你怎么说,你都休想跟她走,我不会让你浪费时间在所谓的百姓身上。”
“是啊,哥哥,从什么时候起,她比梦儿更重要了呢?”梦儿冷笑着看他。
“妹妹,不要用伤害和背叛去救赎,这样我无法原谅你。”游卓翎看着她,既不生气也不恼,只是平静的开口。
梦儿一怔,脸色略略有些苍白,却依然倔强的扬着唇:“可是,哥哥爱的人,梦儿必须要保护好是不是,无论梦儿用什么方法,哥哥都会原谅梦儿的,是不是?”“不,我不原谅。”游卓翎剑眉长敛,伸手去拉她,“妹妹,不要再胡闹。”
梦儿后退了一步,别脸不看他,语气去坚决:“这是我的事。”
“哼,管你谁的事,长兄为大,我说不许就不许。”游卓翎拉住她往回走。
梦儿挣开他手,抬头道:“我爹曾说,民为国之本,不管这天下是谁的,为人都不可负百姓。”
“负了又如何,难不成把命搭进去。”游卓翎的声音里已隐隐然的有一丝怒气。
梦儿垂下眼睛:“我若不去,就对不起很多人了。”她抬手,腕上系着一条雪帕,帕子上有斑斑的墨迹,游卓翎记得自帝都回来后,她的手上就始终系着这块帕子。仿佛也看出了他的疑惑,梦儿轻声道:“娘给的。”她抬头看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娘说,皇帝原是待她极好的,对于父亲,也是……以天下苍生计,那或许是一个皇帝的错,却并不是……一个兄长的错。若……若我能活着见到这块帕子,当替她还上这份恩情。”
“哥哥,不可以逃避的。”最后这句话却不知深意为何。
梦儿跃上马,看了一眼他,轻声笑:“哥哥,你放心吧,我会办好的。”
游卓翎看着快马扬尘,突然明白她那日看着公子忆汐离开时脸上的复杂表情,就那样,想挽留却不能挽留的无奈,看着自己生命中在乎的人擦肩而过,除了一地风尘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是,她办好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