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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危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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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战报越来越频繁,而所有的中心不过是拢住了一个人的光辉——公子忆汐!西域第一公子,不败的神话。
没有波澜,没有曲折,回纥早已逼近函谷关。
武安帝二十一年春,帝背诺而战回纥,回纥退背居霍扎木图,帝欲待秋草枯尽而围之,不及,回纥二公子归,指挥若定,一月,而陷地尽复,西域诸国皆附之,令于二公子,而骑兵数万,暗夜,大将军观伤于帐,不日,薨,西北局危矣!
——《异域•征书传》
战报一道道传来,每一道都是回纥逼近的消息,回纥这次大有逼近帝都长安之势。
武安帝病重,水晶儿皱眉看着战报,竟然连出兵的原因都不知道,分明是回纥先退到霍扎木图,那么必然是大乾先派兵了,可是所有的文书里面不曾有一封向回纥出兵的诏书,那么又是谁,如何调令大军先挑起了战争。
派去下诏书的章台御使柳赋风风火火的赶回,他的手上是回纥的回书,他甚至顾不得行礼,诏书已递到水晶儿面前:“公主,这是在回纥有关书。”
水晶儿抖开,黄色的锦上,印的是大乾皇帝的玺印:三军将士,悉诛霍扎木图部,违令者斩。
水晶儿手一抖,诏书倒在了地面,回纥手上竟然会有大乾的诏书,而且是一道必诛霍扎木图的诏书,以回人刚烈的性格,怪不得会逼近中原。然而,父皇重病在身,根本不曾发布任何诏书,可是这上面的又分明是父皇的玺印。
水晶儿抱臂在大厅内来回踱着步子,右丞相项观道:“公主,此时应先遣兵拉住回纥,臣以为应当派人去接替大将军之职,同时应查明大将军死因,是否为回人所趁,暗杀了大将军,而且虽然我们无法弄清楚是谁先挑起战争,但现在应该早作打算,毕竟如果是公子忆汐领兵,除了已逝的大将军,我中原没有人能与之一较长短。”
“公主,臣以为国不可一日无主,皇上有恙,应请两位公主摄政才好,长公主虽为帝子,但还是应请二公主出面才好。”左丞相方忠道。
“父皇微恙,银儿不在宫中,这件事由我同众位大人一同商议决定,等到父皇病好,自然由父皇定夺。”
“公主,不可,公主如此,岂不有专权之嫌,还是请找回二公主再商议此事。”方忠接道。
“左相,这如何可以,等到星银公主回来,战机早已错失,何况,我们等得,回纥也会陪我们一起等吗?”项观质问道,他望向水晶儿,“公主,臣以为此时不宜犹豫,否则会误了大事。”
“臣一片中心,不知右丞相此举是否有唆使公主谋国之嫌。”方忠也冷冷道。
“方忠,你胡说什么,谋国之罪何其大,你怎敢如此污蔑。”项观怒道。
“右丞相此举,难免让人产生猜疑,若想证明,还是请两位公主共做决议才好。”
“如此,回纥进逼之势,方丞相以为可以置之不顾?”项观冷冷道。
“名不正实难服众。”
“如何名不正,皇上没有太子,唯两位公主,而长公主在此,谁人不服?”
“然未得皇上应允,便擅行国令,恐朝堂之下,多有不服。”方忠针锋相对。
“两位丞相,不宜动怒,方丞相,你所说也有道理,然而银儿并不在宫中,回纥已步步逼近,我们不能再等了,而项丞相所言极是,那么便先由我与众位大臣商议,而后派人找寻二公主,如何?我以为,回纥之事,实在不宜再拖延了。”
“公主,回纥进犯不过外敌来侵,可公主擅权却有损国之根本,臣以为先必解国之内危,否则,臣不服。”
水晶儿眉头皱成了一团,低声叹了口气。
只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谁人不服?”华衣锦服的贵公子微微咳嗽着,扫了一眼众人,又接着问了一句,“谁、人、不、服?”一时大厅内静得冷彻,只有他低低的压抑的咳嗽声传来。
他静静走到水晶儿面前,拜了一拜:“微臣见过长公主。”
水晶儿急忙扶他起来:“皇叔,你怎么来了,你的身子一向不好。”
华服贵公子笑了起来,他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眉目分明,却给人一种清柔的感觉,带着一种无法去除的厌倦,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再去注意,然而他毕竟是为了帝都的事情投入了自己的全部关注。“臣听闻皇上微恙,回纥又来犯,所以赶来瞧一瞧。”他望向站在自己身侧的青年将军,淡淡笑了一下。
水晶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陈青静静的站在他身边。脸上却有着淡淡的疲倦神色。
她回来后只见过陈青一面,这几日因为回纥的战况而忙碌不已,心里也在暗自奇怪那个向来温柔如同兄长一样的少将军去了哪里,现在在怀晰王爷身侧看见他时,才明白他早已去往洛阳,她皇叔的封地。的确,在这个时刻,她需要一个能代表皇家的人,而且必须有足够的威信,而这个人无疑就是面前的病弱王爷。
“臣等见过王爷。”几位大臣齐声拜道。
“起来吧。”怀晰王爷只是淡淡的开口,“刚才听见有人在驳斥公主,是谁?”他的话音很低,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
怀晰王爷,是先帝最疼爱的弟弟明晰王爷之子,自幼父母双亡,身体又差,因此极少离开封地洛阳,几位王爷中,他最是少言,却是皇上最疼爱的表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病弱的青年王爷,在大乾局势飘摇的今日,他也没被人认为是一股左右时局的势力,然而,他却从洛阳封地赶到了帝都长安,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怎么,没有人回答。”怀晰扫了一眼众人,微笑着问。
“那么,就是没有人反对了?”
“王爷,臣以为公主如此行事实在有损国之根本,还请王爷明鉴,臣……”
“嗯,”怀晰微微点了点头,突然对着一旁沉默的章台御使柳赋道:“柳御使,本王请问,于大殿之上驳斥公主者,该当何罪?”
柳赋拜了一拜:“启禀王爷,驳斥公主,视为于国之大不敬,臣身为章台御使,请弹劾左丞相。”
怀晰点了点头,含笑一扫方忠,而后突然退了一步,恭声道:“臣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他的手中托着金符,雕着二龙相围的图案,金符上面是四个小字:如朕亲临!
“请公主收下此令符,谁若不服,立诛之!”
“皇叔,这怎么好,我……”
“大敌当前,公主何需推辞,臣赶来帝都,只是希望为大乾略尽绵力而已,现在,公主外可统三军,内可定诸臣,一切但凭公吩咐。”
“公主,请您不要再推辞,我们需要的并不是一个瞻前顾后的公主,定北王府的兵力将全部交付于你手中。”陈青望着她,严肃的开口。
水晶儿一怔,这才想起,陈青不仅是少将军,也是定北王府内年轻的小王爷。只是因为他一直留在宫内,所以她才忘记了他另外一个身份。
身为少将军的他掌握着皇宫内的所有禁军,而身为定北王爷的他掌握着边陲数十万大军,那是皇朝三分之一的兵马。
水晶儿用力握紧金符,随及点头:“章台御使,马上修书三军,问明究竟是谁先挑起战事,项丞相,这封诏书请派人查清楚是由谁人假冒,众位大人,大将军一死,西北局危矣,请问,谁可统率三军?”女子的语气决断不已,带着一种杀伐决断的冷洌。
“回公主,臣以为项丞相义子简安或可担此重任。”柳赋道。
“不、不,公主,老臣了解简安性格,让他统率三军,绝对不可。”
“大将军帐下方浪可以一试。大将军一死,由他帐下之人统率三军再合适不过。”
“不行!”怀晰摇了摇头,“公子忆汐何许人物,西域不败的传奇必有其奇妙之处,方浪不足担此任。”
“那么王爷心中可有人选?”
“朝中无人可敌。”怀晰负手叹了口气,低声道,“二十年前,那人太过惊才绝艳,功高震主,为皇上所不容,今日的公子忆汐,有其当年之风,这样的一个人,本身就是无敌的,谁,又能与之比肩?”
“皇叔,如若是林叔叔的女儿,可否一试?”水晶儿轻声问。
“他的女儿?她……还活着?”一直沉蕴的贵族公子鄂然反问,语气里有清晰的颤抖,他记得,她也算是自己的小侄女,她的母亲流着自己父亲一样的血,而她的父亲,则与他的母亲一样是先朝帝胄。
“是的,皇叔,她还活着,她叫梦儿。”
“竟,还活着?啊,真好。”怀晰微微笑了起来,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骄傲决绝,他与母亲流着一样的血,那么也一定有着母亲一样的性子吧,如若是一个骄傲的人,无论如何,是决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碌碌无为的,即使明知有可能重复一条无可挽回的道路。
“皇叔,我去找她,她……也是公子忆汐心爱的人,或许……”
“你错了,水晶儿,如若有转机,一定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一个人胜了另一个,正因为爱得深,所以就绝不会允许用自己的爱情去做交易。”
“皇叔,可是……”水晶儿不知为何却犹豫了起来,“我知道,她……她的身体……”
“活不长久,是不是?啊,没有关系,我们就像受到诅咒的一族。”说到这儿,他微微笑了起来,仿佛终于压抑不住咳嗽,大声咳了起来,“没关系,我娘和她爹都早逝,咳,我和她,一出生就……咳,注定的,没有关系……”他摇摇手,释然的笑道,“不怨谁……你去找她,咳,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可不可以担此任。”
“皇叔,皇叔……”水晶儿急忙去扶他,然而病弱的人去只是略压了一下手腕示意她止步。
怀晰仍是笑:“不碍事,从洛阳到长安,可能太累,劳你去找她,我想见见林家最后的一点血脉。”他又转头望向三位大臣,“众位,如果没有异议,那么就按公主说的办,方浪和简安分任左右将军,而大将军之位……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皇叔,你不可以再如此劳累……”
“不碍事,梦儿吧,她是叫梦儿吧,我们汉人不似回人,女儿不让领兵,必须要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在前面处事才好,你马上……咳……去找她。”
“皇叔,朝中事务劳你多费心。”
“啊,好,公主,臣定当竭力,公主速归。”怀晰抬起眸子看她,眸中含笑,然而水晶儿却不知为何想起了梦儿的眸子,他们的眸子极为相像,也是这样的神色,仿佛在安静的听你说话,然而却又仿佛任何都入不了他眼中半分。
她退后一步,恭敬的向他行子侄礼:“皇叔,您请多保重。”
怀晰弯腰去扶她,在她身侧压低了声音:“尽快回来,我担心……迟则生变。”
水晶儿脸色一变,低低应了一声,向厅外走去。怀晰舒了口气,对余下的三位大臣道:“马上去办吧。”
“是。”众人领命退下了。
于是,空荡的大厅中便只有微微咳嗽着的锦衣青年王爷和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的少将军。
“怀晰,你的身体可还支持得住。”陈青在他身侧静静的问。
“不碍事。”怀晰轻轻咳嗽了一声答他。
“你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不想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我也不曾想到,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去找你,竟然就是为了这样的事情。”
“我应当谢谢你,如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为皇朝做点什么,我想,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曾对皇上说,如若一大乾风雨飘摇,能出来为他稳定局势的人,一定是你。”
“你这样的话已然是于国之大不敬。”
“呵呵,这是实话,不过……你真的,要去前线吗,那样,太危险了,父母死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我不想……”
“……我们不能软弱。”
“那么,放心去吧,怀晰,皇宫就交给我吧。”
“嗯,从小到大,你都是一个值得生死托付的人。”
“怀晰,你总是开朗了一些,愿意忘记以前的事情了,我很为你高兴。”
“是吗?”听了这样的话,年轻的王爷却沉默了下去。
并非不怨恨,当年亲见父母的死,虽不明白,却也知道自己从此已无依无靠,也恨过这个皇朝的主人,然而十多年来,他悉心照料,早已将他的仇恨消弥于无形,甚至,早已忘记了仇恨的理由。
所以,大乾风雨飘摇的今日,他不顾一切赶来帝都长安,为的不过是稳住这大乾的江山。
君恩重,臣无言,唯以一身文武酬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