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55、解冰

　　“不要再打了，游卓翎不要再打了，我不要你们受伤，即使毁了脸也没有关系，求你们了。”水晶儿攥着游卓翎的袖子哭着道。
　　“没办法，还有一个制天阵，我去吧。”卓玉起身道。
　　“你破不了。”明谅淡淡却也不容置疑的说。
　　“制天阵几百年来也只被破过一次，即使再被一次，破阵的人也绝不会是你。不破之阵绝非浪得虚名。”贼王接着明谅的话道。
　　卓玉丧气坐下，又问：“总不能就这样吧，可明轩主不能打啊。”
　　“二十年前，有人联手破了制天阵，现在也只能用相同的方法。”
　　“谁啊，林大公子和思忆姑娘。”
　　“不错，”贼王高备理一点头，“就是他们，璇玑一脉向来是号称天命传承。第二脉和第三脉的弟子联手自然所向无敌。”
　　“说起来，璇玑一脉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啊。”卓玉好奇的问道。
　　“这个……就要问明轩主了，世人多有所传言，然而真正知道璇玑一脉的却又没有几个了。”高备理笑着望向明谅。
　　明谅也淡淡笑了一下，抚着自己衣袂上暗月与耀日交织的纹章笑道：“璇玑一脉，天命传承，门下三脉，一为剑宗，一为铸剑，最后一脉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然而但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就是名传千古的人物。”
　　“哦？你倒是说几个来听听。”
　　“哦，据说辅佐大乾开国的文贤王便是璇玑第一脉的弟子，嗯，似乎三大贤王之一的白屹也是那一脉的弟子，而且……”明谅淡淡扫了他一眼，微笑着回答。
　　“不用说了不用说了，太可怕了，既然第一脉这么厉害，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啊。”卓玉听他说几个名字就觉得这一脉真是强得变态，不由打断他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知第一脉的弟子向来不为世人所识，若非乱世定然是见不到他们的身影的，然而他们背负天命，扶乱世于将倾，是世人的守护者。”明谅淡漠的语气里也少见的带了明显的赞誉。
　　“那……林大公子便是璇玑一脉的弟子？”卓玉小心的问。
　　明谅摇头又点头：“林大公子的确是璇玑的弟子，然而是第二脉的弟子，并非第一脉，第一脉的弟子不现世已数百年了。”他说完，似是带着无限的遗憾，“如果有生之年能见到第一脉的弟子，便也不枉此生了。”
　　“明轩主似乎极为推崇这一脉啊。”卓玉好奇的问道，不曾见过明谅如此的神情。
　　明谅微微一笑：“那一脉的传奇，我们只能仰望。”
　　“只能仰望？”卓玉喃喃，望向明谅，就见明谅已然换了一副表情，笑道，“想要破制天阵恐怕有点困难。”
　　“除了梦儿妹妹……”卓玉也忘了他刚才的话，接着他说下去，他的目光望向一边静静坐着的梦儿。
　　“那我去吧，这样也没有什么难的。”
　　“不行。”游卓翎望向她，“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的伤和危险。”
　　梦儿冲他笑了笑，掠了上去。
　　制天阵号称不破之阵，所说是由百年前一位布阵大师所创，后来不知为何流落到了高备道手中。
　　制天阵虽说是阵却由六人组成，六人各控制阵中一点。
　　梦儿看了阵行有些许的吃惊，随及轻点身侧，飘灵跃入手中，众人沸腾！
　　郁影和飘灵竟然同时出现在比试场上。
　　如水的剑刃在她手上舞出了剑影万千，白衣的少女腾空一跃登上门楼，又倒栽着返回阵法最深处，然而瞬间便被淹没在六人之中。只有剑气纵横，如白虹贯日。
　　游卓翎扣紧了椅子的扶手，紧张地盯着比试场，从未有过的恐惧袭遍了全身，他不曾想像，她做的生死不顾的事竟会是由他而起。
　　妹妹，我没有骗你，你受了伤，我会恐惧，而水晶儿，我只会担心，我那样对她好，是因为我看到你没有受伤，我以为……
　　剑气越来越弱，游卓翎再也忍不住，猛然起身。
　　“不要去，你受了伤。”水晶儿拉住他的手哀求。
　　“水晶儿，或许我爱上你了，可以不顾自己为你百死而不悔，然而我一直都知道一个人的心里永远都只应该有一个人，我却妄图将你放在心上，所以我伤到了妹妹，我错了，对不起，游卓翎的心里除了妹妹谁也放不下了，我的心里再也不会有你半分的影子，当年我对不起她，我不可以再让她失望一次。”
　　“游卓翎……你……你说什么……”水晶儿颤抖着声音问。
　　游卓翎苦笑着望向比试场的那团白色影子：“如若我的爱会伤害到她，那么我便放弃那个我爱的人，因为只有她，才是最重要的。”
　　“游卓翎，你……我从没有……她是最重要的……”水晶儿记着他同，硬生生忍住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向他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那么好，可是我不够好啊，我不能同时守护你们。”
　　“所以，所以……你选择她，放弃了我……”
　　游卓翎不再看她，向试场走去，卓玉把他按回座位骂道：“要死也别往试场上死，你也知道破阵时最忌分心，你想害死梦儿妹妹吗？”说完把手直接点了他的穴道。
　　“来、来、来，我给你算命。”贼王掀起卓玉的手高声道。
　　“没空。”卓玉不奈烦的抽回手，直盯着试场。
　　“上乾下坤，破天，上坎下离，破水，上震下艮，破山……”贼王悠悠道，还不忘补上一句，“卓大侠好手相啊。”
　　明谅一怔，高备理说的虽合八卦之说，却绝不是手相，破天？是破阵的方法？
　　“上乾下坤，破天，上坎下离，破水……果然好手相，梦儿听到了吗？卓大侠手相不错啊。”
　　阵中，白衣渐现，梦儿一剑逼退了六人，目光一扫，向一人奔去，长剑轻挑，破开了代表天的那人，阵形微滞。
　　“有劳前辈赐教。”明谅拱手向贼王道。
　　“没办法，谁让她是大公子的女儿，你们毕竟出生得太晚了，只知当年的大公子才冠武绝，却不知那才是真正的天上谪仙，我嘛……欠大公子好大一个人情，你们或许还不知道，这天下受大公子恩惠的可不止几人，当年的大公子古道热肠，也不知做了多少侠义之事。”
　　“我也一直深以为憾，然则前辈高义，晚辈却是见到了的。”
　　“呵，明轩主说话做事总是面面俱到，幸好我不想做你的敌人。”
　　“令兄似乎并不如此想。”
　　“呵，那是他是事情，我与他没有关系。”梦儿刺了六剑，制天阵破！
　　“好！”卓玉大叫了一声，顺手解了游卓翎的穴道，“小游，你妹妹赢了。”
　　“带她下来，她受了伤，没人能在制天阵中不受伤的。”明谅低声道。
　　“总算完了，不用再打了，我去带她下来。”卓玉起身，就在此时，试场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位黄衫女子，卓玉的脚步一顿道，“这又是哪派的啊？”
　　“古怀柔，有点麻烦了。”明谅低声道。他一直防备着古怀柔，见她一直没有出现不由有些担心，现在见她出现在这里不由更加担心了。
　　“做什么，这不是用车轮战术吗？小人，我……”卓玉还未说完，游卓翎已经止住他，淡淡道，“没办法，小卓，我估计他们也没人了，你最后上去，别输！”
　　“那……是什么？”卓玉望着台上千万个鬼影一样的东西，几不成声。
　　梦儿不断被冲击，却无法控剑反抗。
　　“剑灵，糟了，剑灵中的怨气梦儿压不住，古怀柔朋友和阴灵引出了怨灵，再这样下去，梦儿会被反噬而死的。”明谅话刚说完，梦儿就吐了一口鲜血，空中的阴灵一下子飞到血上吞噬着她的血气。
　　“梦儿！”卓玉飞身上前，明谅早已掠上试场，人尚在空中，明谅已在手中捏了一个剑诀抛向古怀柔，人重重落在试场上，水花四溅将三人包在其中陇了一个水幕，他并指一搅，水花如钢珠般砸向空中的阴灵，待到水幕落下，众人能见到的时候，空中的阴灵已一个不剩，明谅扶起梦儿，望向古怀柔。
　　“明轩主是要插手江湖争斗？”古怀柔微笑着问。
　　明谅一怔，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认识他，但随及却淡笑道：“这是什么话，在下不过是要带舍妹下去，可无意跟姑娘争斗。”
　　“那明轩主为何要打落我的阴灵。”
　　“我有吗？”明谅四处张望，摆明了不认帐的样子，淡笑回答，“没有的事，谁知道天上飞的阴灵是不是饿了自己到别处找吃的去了，关我什么事，姑娘可别血口喷人，可没人看见我动过手，在下一直站在这儿，绝没动过。”明谅一副斩钉截铁的表情，笑着将梦儿托住，猛一跺脚向试场外飞去，而试场在他大力之下同，猛然轰塌。
　　“没事吧。”卓玉接过梦儿送到游卓翎身边。
　　场中，巨大的木制试场片片碎裂，一片片浮在水面上。
　　“不好意思，在下一不小心。”明谅笑着直到冷陵秋身边道。
　　“明轩主果然智计高超，老夫佩服。”冷陵秋也笑了，朝众人道，“既然比试场已毁，那么比试便明日继续吧，现在请各位到安排好的房间休息。”卓玉长舒一口气，抱着梦儿往回走。
　　回到住所，卓玉将昏迷的梦儿放在床上，游卓翎伸手止住欲替自己包扎的风昼一指梦儿，风昼望了水晶儿一眼，水晶儿点了点头。
　　“没事吧，应该死不了吧。”卓玉摆弄着游卓翎的伤口，淡淡道。
　　“小卓，那颗珠子呢，上次从贼王那拿来的那颗。”游卓翎说话有气无力。
　　“噢。”卓玉把珠子掏了出来，放到他手中，游卓翎摇头，“给梦儿。”
　　卓玉转身扔给风昼又替他敷药边安慰道：“不用担心，我看你睡一觉她就会醒了。”
　　“是啊，我也想那样她会那样。”游卓翎撑着身体直到梦儿床边。
　　“怎么会这样？”风昼按住梦儿的手脉，无助地望着床上的少女。
　　游卓翎抓住她的手猛然一惊。
　　“怎么了？”明谅问，看到游卓翎本无血色的脸更加惨白。
　　“她的手，为什么会有温度？”游卓翎诧问。
　　明谅一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暖：“不可能，她手上被封了冰咒，不可能有温度，除非……”
　　两人一惊，游卓翎翻开她的手腕，右手上，如冰晶般的封印早已无痕。
　　“什么……”游卓翎一下子跌坐在床边，低声道。
　　“夕儿……”公子忆汐轻声唤她。
　　“气息乱了，现在先别管她是如何破开这个的，现在怎么办？”游卓翎问。
　　“那么……”明谅想了许久，“不如封信她所有的东西，武功，身体，记忆，这样就可以延长她的性命，可是如果我们输了……我们是在赌命。”他侧头望向游卓翎征求他的同意。
　　“问——公子忆汐吧。”游卓翎抚着她带着温度的脸道。
　　公子忆汐一怔，望向游卓翎又望向梦儿，咬着唇轻轻点头。
　　明谅伸手连点梦儿身上十二处大穴。
　　游卓翎摇摇晃晃想要帮忙。
　　“行了，行了，大哥你一边歇着去，我来。”卓玉把游卓翎一扯，游卓翎栽倒在他怀中，“公主，公主，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病号晾一边啊。”卓玉顺势把晕了的游卓翎扔给水晶儿。
　　卓玉和明谅忙了一个下午，风昼在一旁用银针封住了她所有的穴道。
　　“只希望她醒来后千万不要再有记忆了。”明谅叹了一声，坐到一边。
　　“没想到伤了这么多人，这什么滥草啊。”卓玉恨恨道。
　　“我们来自是只为了一颗天涯草，别人来却是为了一枚天涯令。”
　　卓玉点头，望向梦儿问风昼：“昼，她不会有事吧。”
　　“等星梦公主醒了就知道了。”风昼小声回答。
　　“对了，我还忘了，梦儿还有一个三公主的封号呢，大乾的三公主星梦，真是讽刺，不知道当年是谁灭了她满门，害她家破人亡。”卓玉俊美的脸上闪现一缕轻蔑，继而淡淡道：“昼，你记住了，星梦公主十四年前就死了，风流肯落他人后游是绝对不会让她以公主的身份出现的。”
　　他漫不经心的一扫四周，蓦然脱口而出：“冰儿！？”人已掠向窗外。
　　明谅伸手去拉他，然而传闻中天下第一俊公子有的不仅是举世难匹的脸，还有一身无人可及的轻功，明谅只是抬手，卓玉早已无踪。
　　卓玉追那袭红衣而出，他伸手去拉她：“冰儿，冰儿……”一声声都是爱恋。
　　红衣的女子落地，冷笑道：“卓大侠，别来无恙。”
　　“冰儿，你肯来见到吗？”卓玉却不顾她的冷漠，颇有些开心的问道。
　　“我来，是要你离开这儿。”解冰道。
　　“为什么？”卓玉问。
　　“夙信阁中已无强兵，流云庄里也无能将，唯一能打的就是你，我要你走，当年我曾说过，有解冰的地方就不会有卓玉，你也答应了。”
　　“我……不走……”
　　“你食言。”解冰冷笑。
　　“小游要赢，卓玉便绝不输。”
　　“又是游卓翎，你竟然还在帮他，当年若不是他……若不是他……”解冰冷然道，“卓玉，你若不走，别怪我剑下无情。”她拔出短剑，直指卓玉胸口。
　　剑刺入一分距离的时候，卓玉点足连退了三步。
　　“你还是怕死吗？”解冰冷笑。
　　“我不怕死，当年既不怕，现在也不会怕，只是我不能死，小游既伤，我便替他赢，他要保护的人，卓玉死也要替他守住，就像……当年他替我做的一样。”
　　“当年他替你做的，哈……卓玉，当年要不是他，你怎么会离开我，是他，毁了我们，他替你做的，究竟是毁掉你的幸福不是保护你的幸福？”
　　“冰儿，当年若不是他，我也不会活到现在，这些年，他为我做了许多，我一定要为他把这件事做好。”
　　“哈，是啊，当年的解冰没有他重要，现在也是一样。”
　　“当年的事错全在我，你何苦迁怒他人。”
　　“卓玉，我问你最后一遍，走还是不走，若不走，自此后，我与你不共戴天。”
　　“……不走……”
　　“好！”解冰只说了一个字，人已掠远。
　　卓玉痴痴望着她的背景许久，颓然低头，却发现地面拖了两个长长的影子。
　　他转身，风昼站在他身后，从怀中掏出伤药替他包扎。
　　卓玉推开她手，勉力笑道：“没事，保刺入了心口一分。”
　　“可她却伤你心十分。”风昼哭着为他上药，哽咽道。
　　“对不起，我从来都对不起你，你那么善良，你担心的是我的伤，可我伤了还那么执迷不悟，你为什么不恨我，不问我为什么要骗你？”
　　“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骗过我，至少有一段时间，风昼是你爱的人，即使你不爱了，我也只会怪自己不值得你爱。”
　　“昼啊……”卓玉苦笑，“你为何要像我一样执迷不悟。”
　　“你的心里只有解冰，我的心里只有卓玉，你放不开，我又如何忘得了？”风昼哭着抬起头对他笑道。
　　卓玉摇头，茫然的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