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56、失去

　　游卓翎靠在门边，一见他回来，急忙上前：“你去见了解冰，她没为难……”他看着他伤口，目光一聚。
　　“你别看了，没事，一分的距离而已，你怎么醒了。”卓玉挤出一个笑容问。
　　“做梦时梦到你被雷劈，我就醒了，醒来后发现万里无云，后悔没在梦中看你被雷劈死。”游卓翎冷冷扔出一句话，往屋里走去。
　　“你就这么恨我，做梦都想我死。”卓玉追他入屋问。
　　游卓翎冷哼一声，又望向床榻轻呼：“妹妹？”他奔过去，坐在榻边扶起她，她的身体还是温暖，如软玉般的肌肤泛着柔和的暖光。
　　梦儿茫然的望着游卓翎，眸子忽明忽暗。
　　游卓翎握住她手的手一分分用力，生怕她再喊出哥哥那个词。
　　梦儿的目光闪烁不定，许久才轻声问：“哥哥？”
　　游卓翎的身体猛然绷紧，年轻的脸上有了急剧的波动。
　　“夕儿。”公子忆汐轻轻道。
　　少女扫了一眼游卓翎又望向公子忆汐，有些犹豫道，“哥哥——”
　　“谁是哥哥？”明谅站到她面前问，“谁是你哥哥——”
　　梦儿愣了片刻，眼波望向众人，皱眉：“哥哥——”她的声音很低，仿若呓语。
　　明谅长舒了一口气，公子忆汐陡然绷紧的身体一松，向后靠到了椅背上。
　　“我是你哥哥，我姓卓名玉，你也姓卓，叫……”卓玉还未说完，首陌就强行将他拖了出去。
　　“倒底这样对她好不好。”明谅微笑着似是自言自语。他笑的时候就像是看穿了世间万物，有一种淡定从容在里面，让人无法不信服。
　　似是觉得冷，梦儿拢在游卓翎怀里有些紧张。
　　“怎么了？”游卓翎低眉看她，眼中满是宠溺。
　　“哥哥，你是谁？”梦儿不由凑近他问。
　　“我是哥哥啊。”游卓翎努力挤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以免吓到了意识还有些迷乱的少女。然而向来爽朗不羁的夙信阁主这样的笑容却有此怪异，甚至有些可笑。
　　“哥啊笑得好难看。”梦儿伸手抚平他的脸，又将他的唇角向外拉出了一弯新月。
　　游卓翎挑高眉毛苦笑：“我赌她绝对是我记忆中的妹妹，我还赌自此后这儿所有人都永无宁日了。”
　　卓玉好不容易跑了回来，进门就冲梦儿打招呼：“妹妹，哥哥回来了。”
　　梦儿躺在游卓翎怀中，侧着看着卓玉，又望向游卓翎试着问：“哥哥？”
　　“妹妹，你终于醒了，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我刚刚出去办事了，所以晚回来了，你记住我了吗，应该很容易记的吧，我的脸可是天下最俊美的啊。”卓玉凑到梦儿面前唠唠叨叨。
　　“妹妹，他是卓玉哥哥，是最疼你的一个人。”游卓翎把眉毛扬起，微笑着道，脸上堆满笑意，仿佛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卓玉眯着眼睛斜眼看他，游卓翎又在打什么主意，他可不会这么容易就让我作梦儿的哥哥吧。
　　“卓玉哥哥长得真漂亮。”梦儿抬头赞许的看着他，眼神纯真如幼童。
　　卓玉一下蹿到床边把头扬到她面前，得意洋洋：“那是自然，这张脸被人称为天下第一俊公子呢。”
　　“是吗？”梦儿端详着他的脸，忽然自言自语道，“卓玉哥哥的脸像女孩子一样纤细白净，一都不好。”她用手指从卓玉的左颊划到右脸又抬头望着卓玉商量道，“卓玉哥哥，从梦儿刚才画的地方划一道伤疤看起来就像男孩子了，梦儿帮你啊。”
　　卓玉抬头盯着游卓翎，对方的脸上急剧抽动，终于大笑出声：“小卓，很久前就告诉过你，我妹妹有把天下搅得鸡犬不宁的本事，你怎么不相信。”
　　卓玉猛的从床上跃起，梦儿抓住他的衣角：“卓玉哥哥，好不好啊？”
　　公子忆汐拉下梦儿的手笑道：“夕儿，不要胡闹。”
　　梦儿打量他许久：“我不是夕儿，我叫梦儿。”她扯着游卓翎的袖子认真的纠正公子忆汐。
　　公子忆汐愣了许久才记起，她原来忘了自己是谁。
　　“他是公子忆汐。”游卓翎指着有些丧气地低着头的公子忆汐道。
　　“公子忆汐——”梦儿重复了一遍，突然伸手去拉他，笑容明朗：“汐啊，汐啊，是不是，汐……”她摇着他的手问，不待他回答又顾自肯定的应道，“是啊，就是你。”
　　公子忆汐全身一震，她还记得吗，记得他说过的话。
　　游卓翎看向窗外，夜幕不知什么时候降临，天空中挂着几颗星辰。
　　他用遮住梦儿的眼睛，柔声哄她：“乖，该睡觉了。”
　　“不睡。”梦儿推开他手，神气的眸子瞪着他，“没有黑。”
　　“天色晚了。”游卓翎微笑道，又望向众人，歉然道，“大家请先去休息吧。”
　　众人一时都散去了。
　　梦儿用手指划着锻被突然道：“我要吃栗子糖。”
　　“我们上哪儿去找啊。”卓玉无奈道，望着留下的游卓翎和公子忆汐。
　　游卓翎狡猾一笑：“错！不是我们，是你一个人，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我去哪儿找啊，她要栗子糖，只有山下才……”他猛然顿住，望向游卓翎，对方同情的点点头。
　　卓玉沉着脸恨恨恐吓：“你不怕吃多了长得太快你哥哥不认识你。”
　　梦儿一愣，牵着游卓翎的衣袂迟疑问：“哥哥，你认不出梦儿了？”
　　“怎么会，我即使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梦儿啊。”
　　“那你不怕……”卓玉话未说完，游卓翎已冷着脸道，“小卓，还不快去，想我把你扔下山吗？”他说完，伸手向外。
　　碧衣一动，卓玉早已不知去向。
　　半夜的时候，游卓翎推门而出，夜风中，粉色衣衫的女子站在煌煌灯火下，面纱下的脸看不到表情。
　　游卓翎迟疑了片刻却没有开口，只是略一颔首便向外走去。
　　“游卓翎，你连话都不愿跟我说吗？”水晶儿追上他问。
　　“我无话可说，以后，你多保重。”
　　“你什么意思？”
　　“妹妹曾说过，我喜欢的人她不会讨厌，然而她讨厌的人我又如何会喜欢。”
　　“我难道那么让她永远在一起吗？”
　　“你很好，只是你不该是皇族人，你难道想再重蹈绯若公主的覆辙吗，我是江湖人，而你是当朝公主，只这一点，你我已是天壤之别，何况，如若你会伤害妹妹，即使你无心，我也不会原谅。”
　　“如若我会伤害她，你为何不现在杀了我？”水晶儿冷笑问。
　　游卓翎苦笑，眼睛闪烁不定许久才淡淡道：“我……下不了手，因为是你，所以我纵容，然而……”
　　“我及不及得上她在你心中地位十分之一？”
　　游卓翎低头，又抬头：“我毕竟先认识的她。”他抬头平视她一定一顿毫不迟疑。手指回点着自己的胸口，“这里只有一个人。”
　　“可是她心里呢？”
　　“她的心里可以没有我，我的心里却只能有她。”
　　“可，你自己说过，她是你妹妹，你怎么可以为了她放弃……”
　　“水晶儿，有些事，你不懂，你不懂我当年是如何遇到的她，你不懂同她在一起的一年是游卓翎此生中最珍贵的记忆，你不懂我和她的关系不仅是亲人，你也不懂若守不住她，我宁可放弃天下。”
　　“那么，你爱过我吗？曾经？”水晶儿咬着牙涩声问。
　　“曾经——爱过，以后……也会爱……”游卓翎抛出这句话，人便移出了好远。
　　水晶儿望着他的背影又望向屋中，墙窗上映出的，那个少女的影子绰绰约约，正在跟公子忆汐打闹。

　　卓玉回来里，晨光正好，日光微熙，碧衣的公子抱了一大堆的东西飞了回来。
　　游卓翎在树下的石桌上跟梦儿吃饭。
　　他跑过去将抱着的一大堆东西扔在桌上，又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得意洋洋道：“我不仅买了栗子糖，还买了果饼，雪泥糕……”
　　游卓翎抬头表情怪异地看着他，低头淡淡道：“我夙信阁滑开糕点店吧。”
　　“当然没开，这是我自己买的。”
　　“噢？”游卓翎把眉头扬得老高，叹息，“没想到你第一次花钱却只能白费了。”
　　“什么？”卓玉正往嘴里塞饭菜，闻言含糊不清的问。
　　梦儿站起来，大声宣告道：“因为刚刚冷老爷子送来了好多好吃的。”她说完坐下了下来。
　　卓玉目瞪口呆。
　　游卓翎狡黠一笑，拿过他手中点心放到嘴中尝了尝，叹道：“这还是我吃的第一块你掏钱的点头，的确很好吃，可惜……用不着。”
　　卓玉的衣角都是泥水，还挂出了好几个小洞，俊雅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倦。
　　他突然站起，咬牙恨恨道：“冷老爷子是故意跟我作对吗，我要去讨个说法。”
　　游卓翎拦住他笑道：“做什么，这点事也要去讨说法，冷老爷子是好心，谁让你小子回来得太晚。”说完把他按回座位上。
　　“我日夜不停的赶，若是换作别人，至少也要一天一夜，你还不满意。”卓玉朝他翻个白眼，不甘道。
　　“卓玉哥哥，你不要生气。”梦儿小心翼翼的望着，眸子中有怯怯的情绪铺开来。
　　游卓翎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卓玉哥哥没有生气。”他转向卓玉，“梦儿现在的心智，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卓玉犹自生气，闻言一愣：“那不是林家出事前吗？”
　　游卓翎点头：“就是那个时候，明轩主的意思是，梦儿可能是自己下意识的觉得那个时候是最安全的，所以一旦要选择忘记，就会将那之后的事情忘记掉而选择自己觉得最安全的时候记得。”
　　卓玉侧头盯着梦儿，梦儿冲他一笑，摆弄着他带回来的小玩意。
　　卓玉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倒希望她这个样子，我能照顾她一辈子，我守在她身边，让她一生无灾无难。”
　　“那么，你自己呢，水晶儿呢？”
　　“……或许，你觉得我想得不对，但是的确是因为我想要救水晶儿才让梦儿牵连了进来，或许，我不该太贪心，而且林叔叔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可，水晶儿为了你能放弃身份，而且……”
　　“当年的绯若公主也为了林叔叔而放弃了公主之位，可是结果又如何呢，水晶儿即使放弃，也还是大乾的长公主，除非死，否则便无法解脱。”
　　“死吗？”卓玉的眼睛黯了黯，不知想到了什么。
　　“梦儿？”游卓翎突然起身，焦急地叫道。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少女早已不见了身影。
　　转过身去，白衣的少女跪在地上，抚着地面上一簇小花，对走近的游卓翎道：“好漂亮，像雪花一样。”
　　游卓翎蹲下身笑道：“若是喜欢，待回阁后，我便把它种满整个花圃。”
　　“真的？”梦儿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清晰的喜悦。
　　“当然。”
　　“梦儿要看下雪，你白蝴蝶一样。”她抓着游卓翎的衣袂央求，“哥哥，你那簇小花一样的雪。”
　　“这……”游卓翎有些为难的望着万里晴空。
　　“哥哥不答应。”梦儿甩开他的衣袖，赌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