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48、月黑

　　香雪带上门掠了出去，水晶儿房内的灯还亮着，她靠在窗边向内望去，水晶儿已经睡着了，月夜在她旁边抱剑守着她，风昼似是出去熬药了，没有见到她的人影。
　　雪晚一直留在首陌那儿照顾他，而其余的人她没有看见。
　　她贴着墙移到门边，轻轻推门而入。
　　月夜扬头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杀气太重：“星梦公主。”她叫了一声，想要提醒这个人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杀气似是太过……
　　香雪扬眉：“我不是。”说完手中暗器扬出，备高门三领主之一的香雪以易容和暗器扬名天下。
　　月夜一愣，手中长剑相挡，叮叮叮几声之后，月夜不再防守而是蓦然出剑，香雪冷冷扬手，一把暗砂全部飞出袭向床上沉睡中的水晶儿，月夜一惊，急忙挡在水晶儿身前。
　　水晶儿被吵闹声惊醒，看着两人：“梦儿表妹……”月夜突然一剑刺向旁边的花瓶，啪——的一声，花瓶碎裂的声音在暗夜里格外刺耳，香雪甩出一把匕首正中月夜肩头，月夜只觉得肩头一麻只是略一停顿的工夫，香雪已经夺过她手中长剑刺向水晶儿颈项，月夜想也不想伸手去挡，剑势微偏，直向水晶儿脸颊划去，水晶儿只觉脸上一辣便没有感觉，她伸出手捂住脸，温热的液体自手缝中流了出来。
　　“游公子，你来了。”月夜突然望着的背后道。
　　香雪一惊，他看到了？！
　　她转头望着外面，游卓翎正向这边跑来，虽不像月夜所说的那样已经到来，不过只怕她再出一剑便全让他看到了。只是片刻时间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突然弃剑从另一边直掠而出。
　　游卓翎住在水晶儿旁边，故而听到打斗声他是最早一个到来的，何况月夜故意弄破花瓶发出的声音传出了那么远，不仅是他听到了，连住在这个院中武功极好的几人想必也是听见了。
　　月夜艰难的抬头望向奔过来的人，他的影子映在门窗上，灰蒙蒙的一片。
　　“水晶儿——”游卓翎在门外叫她，直掠了进来一看月夜的脸色急忙封住她的大穴，又急忙去看床上的女子。
　　“水晶儿，水晶儿，你怎么了？”游卓翎抓住在她的肩膀问。
　　湿润的液体带着甜美的腥味滴落到他手上，游卓翎的心蓦然一冷，他伸手想去切她的手脉，然而摸到的只有满手的鲜血。
　　“小卓……”游卓翎突然对着外面大叫一声，声音被内力传出去很远。
　　卓玉衣衫不整的从房内跑出来，人未到声音已到：“游卓翎，三更半夜的你干嘛叫得这么惨，你不睡本公子也不用睡啊。”他话音到的时候人已掠入，同时一手还忙着系住了另一手上的护臂。
　　他虽然不是住得最近的一个，然而因为轻功极好，所以来得只比住得最近的游卓翎晚一步。
　　黑夜中，一切都看得不是太过真切，游卓翎急急道：“去看看妹妹，别让她出事。”
　　“她能出什么事。”卓玉懒洋洋整了整衣襟，漫不经心道。
　　“快去！”游卓翎怒叱。
　　卓玉一惊，噢了一声看向黑暗中声音传来的方向，皱眉转身点足掠出。
　　“水晶儿。”游卓翎把她揽在怀里，“水晶儿，哪儿受伤了，我看看。”
　　“游卓翎，好疼，好疼……”水晶儿哭着在他怀里说，游卓翎揽紧她，“别怕，有我在，不要怕。”
　　风昼端着药进来听见水晶儿的哭声：“公主？”她焦急的问道。
　　“点灯。”游卓翎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风昼一惊，急忙去点灯，灯火微弱去足以让人看到室内的一切，她看到月夜倒在一旁，脸上是可怖的死灰色，她不知所措地望着水晶儿，不知该先救谁。
　　“救她。”游卓翎扯下床边的帐幔擦着水晶儿脸上和手上的血，一指月夜对她道。
　　风昼应了一声，替月夜把脉，然而她的手尚未碰触到月夜就见一股黑色的如同薄雾一般的颜色自月夜肩头开始弥漫开来，只不过是她一怔的时间就已经散到了她的全身。然后月夜的脸色变成了可怖的死黑色，毫无疑问的证明了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风昼悟着嘴惊恐地叫了一声，跌倒在地上。
　　明谅站在门外皱着眉头，而后道：“我去找夕儿过来　。”他永远都只做最正确的事情。
　　阮陵推着公子忆汐过来，公子忆汐望着室内：“大哥，怎么了，公主没事吧。”
　　“没事，你不懂武功，要照顾好自己。”
　　明谅跑到夕儿房边，目光却望着她旁边的那间房间，那个房间里住的是游卓翎的那个“妹妹”，此时卓玉正坐在廊下，满脸愤愤不平，口中犹自喃喃：“开什么玩笑，那么凶，吓死人了。”
　　明谅敲梦儿的门，梦儿开门，明谅一指对面水晶儿的房间：“快过去。”
　　梦儿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对面的那袭白衣，点头，走了过去。
　　明谅并坐在卓玉身旁：“卓大侠，怎么半夜一人在这？”
　　卓玉斜他一眼，不满道：“谁愿意在这儿，小游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三更半夜的要我来守着他妹妹，态度还这么恶劣，哼……”卓玉伸了个懒腰，“我不用睡觉啊。”然而话虽是那么说，卓玉还是坐在廊下警觉地看着四周。
　　“梦儿姑娘一直在里面吗？”明谅侧头问。
　　“谁知道，半夜三更的应该在吧，不然不睡觉能去哪里。”卓玉漫不经心道。
　　“我们一起进去看看？”明谅提议道。
　　卓玉精神陡然一振，他盯着明谅道：“明轩主，若是你进去吵醒了林梦，让她没睡好，你信不信小游会杀了你。”
　　明谅扬扬眉：“有这么严重。”
　　卓玉冷哼一声：“有这么严重？你知不知道林梦对小游有多重要，林梦身体不要出，小时候若是睡晚了第二天就会脸色苍白咳嗽不止，所以每次天不没黑小游就会用手遮住她的眼睛哄的睡觉，总之，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小游可是用尽了各种方法，现在进去吵醒她若是让她因此而出了点事，该如何是好，小游那个疯子杀起人来的时候可不管你是谁。”
　　“卓大侠怎么知道这么？”明谅感兴趣的问。
　　卓玉不屑：“听他说了这么多年，听都听烦了。”
　　“若是屋内没有，怕是游少阁主会更生气吧。”
　　“怎么会没人？”卓玉站起奇道。
　　明谅一扬手，门被掌风荡开，明谅扣指，桌上的油灯被指风中夹着的内力点燃。
　　屋内，黄色衣衫的女子靠坐在床头，脸色诧异的看着两人。
　　明谅微微一怔，这显然是出乎他意料的情况，按理说，游卓翎到水晶儿的房间所用的时间应该极短，那么伤人者逃跑的时间也就不多，离水晶儿房间最远的就是她对面的这排房间，自己出来的时间绝对比伤人者回来的时间短，但刚才在庭中既然没有看见任何人，若真是她伤的人，她又是如何回来的，时间是绝对不够的，何况他和公子忆汐一同出的门，自然可是算是堵住了左右两边的通道，那么……难道不是她么？
　　“啊，梦儿妹妹你醒了，是小游让我们来看看你的，既然你安然无恙，我们就不打扰了。”卓玉说完拽着发怔的明谅走出来。
　　“卓大侠，你看好，不，在下的意思是照顾好梦儿姑娘。”明谅的脸上仍是不解的神色，却已转身往回走。
　　梦儿看到室内的情景也是一怔，凭着医者的直觉，她也可以想见风昼面前的那个人已经死去。
　　梦儿想也不想，向帐幔中的人走去。
　　“她的脸受了伤。”游卓翎放开怀中的女子，他的胸口被染成了一片血色，让人看了忍不住心惊。
　　梦儿把她平放在床上，掏出手帕擦去脸上的血，然而当素色的帕子变成血色时，水晶儿脸上的血仍是疯狂地外涌。
　　“这是轩内最好的伤药。”明谅提着药箱起来递给梦儿。
　　梦儿打开细心为水晶儿敷药，又为她小心扎上绷带。
　　公子忆汐望着游卓翎道：“大哥，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如此？”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游卓翎烦躁地扯着领口，起身踱着步子，“日月轩有谁能进来呢？”
　　“日月轩谁都进不来。”明谅负手，“轩内皆是江湖秘闻，若任由人来往岂不江湖大乱，我日月轩百年来不曾有不速之客。”说这话的时候，明谅脸上有少见的傲然神色。
　　“她如何了？”游卓翎问。
　　梦儿一指呆坐的女子，又望向公子忆汐。
　　“请风昼姑娘帮忙，是吗？”公子忆汐道。
　　梦儿点头，公子忆汐望向游卓翎，对方走到风昼面前，他摇着风昼的肩轻声道：“风昼，风昼，起来看看水晶儿。”
　　仿佛被什么惊醒，风昼失神地望着游卓翎讷讷道：“公主，公主……”
　　“去看看她。”游卓翎一指床上的人。
　　风昼突然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跑到水晶儿床前。
　　“梦儿刚替她止血包扎，风昼姑娘看看公主如何发。”明谅道。
　　风昼急忙替水晶儿把脉，又苍白了脸色：“公主失血太多。”
　　游卓翎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望向帐幔，许久道：“要如何办？”
　　“在下以为现在最重要的事不仅是救治公主，还有查出凶手，行医下药之事我们不如梦儿和风昼，如此我们便去查凶手，以免再发生这种事。”明谅的话字字切中要害，冷静得几近冷酷，的确，对于一个永远处于中立地位的门派若是轩主太过冲动，自然是难以胜任的，无论江湖风云如何变幻，日月轩绝对是在乱世中平安。
　　游卓翎点了点头，他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帮，而且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让自己暂时忘记这件事，否则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了自己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
　　“谁不在这儿？”
　　“蒙尔格、花晨、小卓、首陌、雪晚、妹妹。”游卓翎扫了一眼众人回答他。
　　“在下刚才见过卓大侠，正在梦儿姑娘房外。”
　　“梦儿可好？”
　　明谅略一点头，“余下几天呢？”他仿佛置身事外，对任何人都保持着怀疑。
　　“蒙尔格似乎跟花晨在一起，因为今天的事情，公子刚才让我去道歉，我……我不想去，蒙尔格去了。”
　　“雪晚呢？”
　　“发生了什么事？”首陌苍白着脸进来，雪晚在一旁扶住他。
　　然而看到公主房内聚了这么多人，雪晚也是一怔。
　　“风昼。”她轻唤风昼的名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雪晚，月夜死了，她死了。”风昼望着进来的同伴，哭着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什么……”雪晚似乎是无法明白她的意思，直到见到倒伏在地的月夜时才明白过来，雪晚脸色一白，向后倒去，首陌从背后扶住她，棱角分明而又清瘦的脸上写满关切。
　　“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如果我们陪在她的身边她就不会有事的，她就不会有事的。”风昼哭着抱住走到面前的雪晚，“是风昼不好，是风昼不好……”风昼在她怀里拼命自责，雪晚望着床上的公主又望向众人，目光飘忽的望向首陌。
　　“我们一直在房里，刚才外面动静太大，就出来看看。”首陌一手抚胸，喘了口气，这才开口道。
　　“那么……所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明谅以手抵颚，不解道，她自然是最值得怀疑的人，然而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了她没有时间。
　　“哥哥，”香雪从外面进来，轻微的惧意挂在脸上，“姐姐怎么样了？”
　　“没事，放心。”游卓翎抱她坐在床边。
　　明谅的眼睛蓦然一亮。
　　“是谁做的？”香雪望着众人不解道。
　　“你怎么醒了，小卓呢？”游卓翎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如此问道。
　　“我……是她自己醒的啊，可不是我吵醒她的。”卓玉急冲冲地跑进来，身上的衣服却又换了一套。
　　“卓大侠怎还有闲情换衣服。”明谅道。
　　“我哪儿有空，她把我的衣服点着，我只能回去换。”卓玉不满地撇撇嘴，又道，“怎么这么多人在这儿？”这时他看到了痛哭着的风昼不禁皱眉，跑过去抱住她急问，“怎么了，风昼，怎么了，你别哭啊。”
　　然而风昼只是抱着卓玉不说话，卓玉目光望向床上又望向周围的人：“出什么事了，公主受伤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