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47、矛盾

　　“花晨，”喂完了药，风昼对花晨认真道，“你昨晚那样说夕儿姑娘实在是太过了些。”
　　“本来就是冷冰冰的一个人嘛。”花晨不解的分辨。
　　“夕儿姑娘帮了我们很多。”风昼耐心的解释。
　　“她又不说话，对了……她是不是不能说话啊。”花晨脱口道，又自鸣得意地点头，“一定是这样的，所以她才……”
　　“花晨！”风昼叱责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出口已经有另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压下了两人的声音，“不许那么说林姑娘。”蒙尔格正好听到了她们的谈话不由恨恨的打断道，“你们中原人真是忘恩负义，林姑娘帮你们救公主，你们却在背后那么说她。”
　　“她本来就是哑巴，不然为什么不说话。”花晨针锋相对。
　　“林姑娘……她能说话……”蒙尔格被她抢白得说不出话来。
　　“她能不能说话关你什么事，要你来鸣不平。”
　　“她……是二公子喜欢的人，是我回纥的恩人，也是将来我回纥的王妃。”蒙尔格结结巴巴的开口，既然公子忆汐是回纥的世子，那么自然的他喜欢的人就是回纥将来的王妃。
　　“谁说她一定要嫁给你家公子，除了身份不同，其余的公子忆汐也配不上她。”这几日的相处，虽然那个少女极少说话然而能力却让人无法置疑。
　　而公子忆汐，那个传闻中永远不败的西域传奇却反而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样子，毫无办法让人将他与传说中只手掌控西域局势的第一公子联系起来。
　　“你……我家公子很好，配得上……林姑娘。”
　　“配不上，就是配不上。”花晨冲他做了一个鬼脸得意洋洋。
　　“配得上。”蒙尔格咬牙反驳。
　　“是啊，一个不能走，一个不能说话……”话一出口花晨自己也吓了一跳，本来她只是想逗逗这个不善言辞的回纥人，然而这样的一句话已然是冒犯了在西域声誉极高的公子忆汐。
　　“闭嘴！”一声怒喝传来，阮陵气白了脸，她自小跟在公子忆汐身边，知道他在意他的腿，只是他从来不说，现在被一个中原人挑明自然是怒不可抑，“中原人都是如此不识礼仪吗，竟然还敢自称礼仪之邦，怕是……哼……”
　　“阮陵。”蒙尔格望着进来的同伴道。
　　“仅此一句，中原人待客礼仪可见一斑。我家公子是大乾皇帝请来的贵客，如此冒犯，不知贵国该如何向我汗王交代，汗王对幼弟疼爱有加，姑娘可担得起？”阮陵怒然反驳。
　　“我……”花晨也白了脸，如此冒犯，怕是善了不了了。
　　“阮陵姑娘，花晨只是一时失言，姑娘不要放在心上。”风昼急忙在一边解释。
　　“阮陵寒不得人欺侮二公子，今天就向中原人讨教一二。”阮陵指向花晨，剑身上泛着寒光。
　　花晨一直苍白着脸不说话，此时却突然扬头：“好，这件事与两国无关，花晨一力承担。”
　　“阮陵，太过了些吧。”蒙尔格眼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不由轻声提醒。
　　阮陵瞪他一眼：“阮陵容不得人如此欺侮二公子。”
　　他们如此争执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走到身边的两人。直到其中一人温柔儒雅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众人才回过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怎么这么热闹？”公子忆汐由梦儿推着走近，那个白衣的少女沉默的站在他身后。
　　“噢？”公子忆汐看他们的样子，轻挑了挑眉，“拔剑相向？想做什么？”
　　见几人都不回答他的问题，公子忆汐轻摇了摇头，“若只是试招还是换夕儿来吧。”他说完收起阮陵手中的剑交到夕儿手中。
　　夕儿看他一眼，见他依然是那副淡笑的表情，她手腕一转，剑立刻分化出剑影数支，竟然看不清是真是假，她收剑，轻弹剑脊，一阵波音扩散开，梦儿扔下剑，在坠地之前，剑身突然爆裂化作千百片，每一片都从中破开。
　　众人一惊，这样的武功，怕是世上能胜过她的也没没有几个了吧。
　　花晨头埋得更低，实在不该如此口无遮拦。
　　“好了，讨教一事就如此，阮陵云替我拿件外衫来。”公子忆汐道。
　　阮陵瞪了花晨一眼，似是有些不甘，然而还是去办了。
　　花晨只觉得一道冰冷而凌厉的目光扫向她，不由全身一颤。
　　“出去吧。”公子忆汐对她道。
　　梦儿推他出去，走过回廊的时候有人叫她的名字：“梦儿，梦儿。”两人一起转过头去，白色的鸟儿扑扑翅膀停在梦儿肩头。
　　公子忆汐笑着与它打招呼：“鹦鹉，你好啊。”
　　“公子忆汐，公子忆汐……”鹦鹉停在他的手臂上，轻跳两下，扑闪着翅膀轻啄他的手表示回应。
　　公子忆汐颇为愉悦的笑道：“原来认得我啊。”
　　鹦鹉在他手臂上跳动了两下侧过头转动着黑豆一般的眼睛，又望向自己白衣的主人。
　　那边又有人大声叫着夕儿和公子忆汐的名字，刚才还在公子忆汐手臂上跳来跳去的鸟儿受惊猛然飞走。
　　而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的罪魁祸首正一脸热情的站在回廊的另一边向他们招手：“夕儿，小白，这边。”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走了过去。
　　游卓翎坐在石桌边看到三人过来虚弱的向他们点头致意。
　　“夕儿，我们什么时候去断天涯，我看公主的情情况似乎不怎么好。”卓玉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问。
　　“明日就动身如何？”游卓翎问。
　　梦儿点头，又望向游卓翎，他……是，哥哥么？
　　那个由着她调皮任性都笑着的哥哥么？是说“我绝不让你坠入红尘凄苦”的哥哥么？是说“妹妹你一定要等我回来”的哥哥么？
　　哥哥要救她呢。
　　哥哥要救的人梦儿也会救的，哥哥喜欢的人……梦儿也不会讨厌的。
　　何况，当年的事情与她无关，梦儿不恨她，不恨她，她在心里一遍遍的对自己说。
　　“断天涯是什么样的地方。”公子忆汐问。
　　“这个可不好说，到现在为止也没人能说明白那是什么鬼地方。”卓玉自顾自道，“断天涯不知是地名还是组织名，反正叫这个名字的都不好惹，有轩主得来的消息是在断天涯这个地方有一个组织叫断天涯。”卓玉像说绕口令一样道。
　　“每年三月十六，断天涯内会有一次比试，选出中原武林中最文武全才的人，此人可得一面天涯令，凡持此令者，这年参加断天涯大会的所有人在这一整年都要听命行事，说白了就是，谁要云断天涯就要做好了输了就听命于人一年的准备，而且去了的人绝不可违令行事，否则……”卓玉用手在脖子上一抹，“一百二十九年无一例外。”
　　“就是说每个参加大会的人在无形中已经承认如果赢不了，就要听命于人。”
　　“这也很公平嘛，想要别人听命于自己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卓玉看着不解的公子忆汐道。
　　“我们回纥人不是这样的，我们只崇尚武力，大漠上生活的人若是身体不够强健绝对很难活下去。”
　　卓玉突然盯着公子忆汐看，公子忆汐茫然。
　　卓玉想问：“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不过想想罢了，没敢问。
　　“少阁主，公主已经醒了。”明谅从廊下走过来。
　　游卓翎起身沿着小径走了过去，卓玉跟在他身后。

　　水晶儿刚刚睡醒，脸色还是很苍白，然而毕竟是要比之前好些了，风昼正在喂她喝药，看到游卓翎进来水晶儿勉力笑着打招呼：“游卓翎。”
　　“怎么样了？”游卓翎坐到她床边问。
　　“没事。”水晶儿低下头，目光游移不定，“好了很多。”
　　“我们要去断天涯，明天就去，你今晚要好好休息。”
　　水晶儿点头。
　　游卓翎说完这些似是也不知道要再说什么，略坐了一会儿就向外走去。
　　“游卓翎。”他背后，水晶儿突然叫他。
　　游卓翎背对着她站住。
　　“谢谢你。”过了许久只听到水晶儿淡淡的声音。
　　游卓翎向外走去，卓玉十分郁闷的跟在他身后，怎么自己就像是个跟班啊。
　　“喂，我出去了。”走出房门后，卓玉对他道。
　　“去哪儿？”游卓翎扶住头问他。
　　“哼！”卓玉哼了一声也不看他，径自向外走去。
　　游卓翎甩了两下头让脑袋清醒一些后后也走了出去。
　　“妹妹。”游卓翎推开门望着室内的黄衣女子唤她。
　　“哥哥，你来了。”香雪掀开被子，游卓翎已抢先一步又替她盖上，“这几天天气凉，你身体素来不好，多躺一会儿。”
　　“哥哥，你哪儿了，我找了你一整天。”香雪望着已经坐在床上的游卓翎带着小小的抱怨。
　　“出去办了点事。”不想她太担心，游卓翎笑道，“我让卓玉照顾你，他有没有偷懒。”
　　香雪茫然摇头：“我没有见到他。”
　　“臭小子，回来看我不废了他。”游卓翎愤然。
　　“哥哥，水晶儿姐姐怎么样了。”香雪抬头天真的问。
　　“找到了药，已经好了不少。”
　　“找到了药？”香雪震惊，怎么可能，她调配出来的毒药怎么可能……
　　“只是暂时的，明天我们会去断天涯。”
　　“什么……”香雪猛然瞪着他，“哥哥，你要去断天涯。”
　　“乖，别担心，”游卓翎微笑着拍她的头，把她温柔的揽在怀里，“哥哥会很好很好的回来，然后带我的小梦儿回家。”
　　“回家……回哪儿？”香雪惘然，她这样双手沾染鲜血的人会有家么？
　　“傻瓜，当然是回我们的家，回了家，你就可以做任何事，像小时候一样调皮捣蛋，目中无人，也可以搅得家里鸡犬不宁……”游卓翎想到她小时候的样子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容爽朗一如耀阳。
　　香雪脸一红，那个“妹妹”小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坏”孩子么？
　　“妹妹，”游卓翎扳过她的肩让她面对着自己，“哥哥再也不会让你坠入红尘凄苦。”他的眼睛明亮，如同暗夜中唯一的星辰，耀目的光华让人目眩。
　　“哥哥……”香雪靠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本来就只是一，然而做梦的那个人却太过认真而陷入梦里了。
　　“这几天，首陌和夕儿姑娘都要好好休息，你不要去他们那儿玩。”游卓翎细细叮咛。
　　“他们怎么了？”香雪好奇的问。
　　“受了点伤。”游卓翎笑道，“好了，哥哥要回去了，梦儿好好休息，别又生……”游卓翎不说话了，长大后，她的身体似乎好了许多，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经常生病。
　　林叔叔该高兴吧，妹妹平安长到了十八岁，这样她就可以像钟木子所说的那样平安长大了。
　　游卓翎走出去很久后，香雪从脸上撕下一屋薄薄的皮肤，露出了原来的面目，她端详着那张脸，那是根据林梦小时候的样子略微删改后制成的，所以游卓翎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一只信鸽扑闪着翅膀飞到她手边，香雪展开小笺，上面是一句小诗：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香雪抬头望向窗外轻声喃喃：“果然是月黑风高。”
　　她笑了笑，望向那个人离去的方向，我们……明天月黑的时候还会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