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31、故人

　　“青儿，找到水晶儿了吗？”武安帝问急急赶回的少将军陈青。
　　“臣已经知道了公主的行踪。”陈青站在一旁回答道。
　　“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行踪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呢。”
　　“为了公主的安全。”陈青依然是刚才的表情。
　　“难道你带她回来她就不安全了吗？”
　　“不，只是，以目前臣遇到的情况来看，臣并没有安全带回公主的能力。”
　　“可是既然这样的话，青儿为什么不留在水晶儿身边，还要回来复命呢。”
　　“因为我知道公主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宫。”年轻的少将军看着武安帝轻声回答，他实在是个很让人放心的人，用方忠的一句话就是他比金子还让人放心。
　　“但是她一个人在外面不会有什么危险吗？照你刚才说的意思，似乎连你也没有办法保证她的安全啊。”武安帝有丝担心的问。
　　“夙信阁少阁主游卓翎亲自保护公主，雪羽箫主也会同行，更有引灵琴主相护，臣以为这个天下应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到公主的了。”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水晶儿怎么会跟江湖人认识？”武安帝诧异的问道。
　　“因为，是游卓翎主动结识公主的。”说到这儿年轻的少将军突然抬了一下眼睛，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奇异笑容。
　　“故意？他有什么介图，要故意接近水晶儿，如此你还放心的回来？”武安帝隐隐的有丝怒意。
　　水晶儿是他最疼爱的女儿，自幼就聪颖博学，虽然不似男子，然而文才超出同龄人无数倍，并且擅长各国语言和礼节，这次回纥二公子白忆汐来访，她自然也是最好的人选，何况，那个女儿突然太善良，善良得没有正邪之分，然而世事又岂能尽如她所想。
　　“我已查到十五年前游卓翎与星梦公主相识。”陈青望着有丝不安的皇帝，却并没有感到一丝的害怕，只是静静的说。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却想到了别外的一个人，他的好兄弟，洛阳封地的昭南王爷——怀晰。
　　只因没有知道怀晰与那个封号星梦的公主是这世间血缘关系最近的两个人。
　　“什么？！”武安帝一惊，带翻了茶盏，“你是说，他是为了林云的女儿才接近水晶儿……”他望着虚空，无奈的闭上的眼睛，“那你还敢回来。”
　　他说这句话，已然明白了陈青回来的原因，然而他不放心的原因却是因为当年的林云正是死在了他的手上，而他的女儿也是因为他而十多年来下落不明。
　　而陈青之所以会放心回来不过是因为游卓翎是为了星梦公主才这么做，而对于他来说，星梦公主，那个与怀晰有着同样血脉的叫梦儿的孩子比他这个皇帝更加的亲近。
　　“游卓翎对公主并没有恶意，而且他还救了公主好几次，依目前的情况看，他不仅没有伤害公主，反而在保护着她，最重要的是，方浪和简安也已经快要找到公主了，臣这次回来是有一件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亲启皇上。”
　　“什么事？”武安帝听了他的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问道。
　　“备商门的杀手行刺公主一事，臣查探了许久，备高门虽然邪恶，但也没有胆量伤害公主，可为什么一批批的杀手敢来刺杀公主，他们凭什么有恃无恐？”他抬头望着武安帝，眸子盯紧了他道，“他们为什么……还是根本就有人在背后主导了这一切？”
　　“有恃无恐？谁敢伤害水晶儿，我马上去查探这一切。”武安帝吩咐道。
　　“臣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到时要是结果不尽如皇上的意，还请皇上……”武安帝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陈青大概也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告辞退了出去。

　　在大乾皇宫中最美的地方当数大乾历代长公主的住所“烟华水榭”，武安帝的居所虽然也是颇费匠心，然而毕竟是帝王的居所，总是在无形中多了那么一丝的尊贵而少了那么一丝的率性。
　　而作为历代长公主的住所，“烟华水榭”里载种了天下最多的奇花异草，山水相依，柳天一色，美不胜收。春日柳烂漫，夏日荷高洁，秋日枫林醉，冬日雪无邪。可谓是人间盛景。
　　你问任何人他们都会告诉你“烟华水榭”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皇家第一庄园，然而如果有人进入到“宁瑶小居”——传说中皇宫中最神秘的地方。并见识了里面的情形后恐怕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没有人知道或是能准确的说出“宁瑶小居”究竟是什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宁瑶小居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武安帝经常到宁瑶小居去，每次去都是一个人，然而宁瑶小居却从未有人回来过，以至于有人怀疑宁瑶小居里面倒底有没有人，但是送到宁瑶小居的服饰，珠宝，古玩，却比赐给宫内的任何人都多出数倍，里面的膳食甚至是按照帝王的样子布的九五之数。
　　而在宁瑶小居外则遍布着重兵，最奇怪的是有一次还将御医派进了宁瑶小居，武安帝在里面守了三天三夜，出来后，疲惫不堪的帝王昏倒于地。
　　宁瑶小居就像一个囚笼，没有人能回来，也没有人能进去。
　　而现在武安帝就站在宁瑶小居外，他迟疑了片刻，推门而入，守卫向他下跪行礼，他略一点头，走了进去。
　　守卫望着坐拥天下的帝王有些奇怪，无论在皇宫的任何地方见到他，他的身上都有一种属于帝王的王者之气，然而只有在这个地方，他的身上是平和的，在宁瑶小居内他甚至从来都不穿皇服，只穿一件普通的锦衣。
　　宫女看见他进来急忙向他行礼，然而武安帝只是略一点头，轻声问：“她呢？”
　　“刚休息了。”宫女轻声答他，并不说去叫醒那个人，因为宁瑶小居内的所有人都知道武安帝对那个人从来就是迁就和忍让的，带着明显的纵容。
　　甚或，她们在这十多年了也不知道这里住的是什么人，只知道武安帝即使再忙也会来这里看望那个人，每次来的时候必定要详细的询问那个女子的近况，带着明显的关心，然而那个女子永远都是冷冷的，偶尔回答他的一句话，他便似乎很满足与高兴。
　　有的宫女曾小心的推测，会不会这个女子是武安帝心仗的女子，要知道这个女子在十多年前可是绝世的美人儿，即使是现在依然是美丽到不可言说的人。然而武安帝除了在这留宿过三天三夜便不曾再留下来过，然而那次也不过是因为那个人生病昏迷了三天而已。
　　武安帝坐下喝茶，突然皱眉：“怎么换成了龙井，她不喜欢这种茶，谁让你们换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已隐含了一丝诘问。
　　宫女害诚惶诚恐的下跪：“皇上饶命，奴婢以为小若姑娘会喜欢龙井，所以……”
　　“大胆！小若也是你叫的，放肆！”武安帝喝断她的话，语气更怒，小若，那个名字仿佛是记忆里仅存却也已逐渐远走的东西，他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宫女吓白了脸色，这是武安帝第一次在宁瑶小居内发脾气，她恐怕是在劫难逃。
　　“这个名字也不是你叫的。”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回来，她的声音不太，然而武安帝还是听见了。他挥手示意宫女退下。
　　一个紫衣的女子走了出来，她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白得几近透明，更是衬得她柳眉如黛，唇色绯红，在她的身上也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一件紫色的闪锻外衣，发间松松别一支白玉石的发簪，然而虽然只是如此简单的装饰，穿在她身上仍是很漂亮，可以称之为天姿国色。
　　“小若，你醒了。”武安帝笑着站起，又有些拘谨的放下茶盏，“嗯，我吵醒你了？”
　　“皇上有何事？”被他称作小若的紫衣女子态度冷淡的问道。
　　“小若？你看……我没有穿皇袍，我不是皇上，为什么你总是忘不了我的身份？”武安帝有些失望急着向她辩解道。
　　“呵，是你自己忘不了自己皇帝的身份吧，以天下苍生计……”紫衣的女子冷冷道，眼中的讽刺和话中的不屑毕露无遗。
　　“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他看向她，顿了顿说道，“还只是仲春，你出来怎么不穿狐裘，身体怎么受得了。”他说完进里屋去把狐裘拿了出来。
　　紫衣的女子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嫩柳突然道：“那年，他在花丛中抱着我对我说，我们的孩子一定比我漂亮比他能干，我原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她的神态那么温柔安宁，丝毫不像对着武安帝时的冷默，反而带着一丝情人间的低语，仿佛想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以及与他一起的美好时光。
　　武安帝站在她身后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了，然而她的心里还是只记挂着那个人，呵，那个人值得么？
　　他把雪狐披到她的身上，轻声劝道：“外面凉，进屋去吧。”
　　紫衣的女子抬头看他，突然讽刺地笑了起来，“呵，皇上，你囚禁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连天空也不让我看看么？”
　　“这不是囚禁，不是！”武安帝压低了声音仍是掩不住话里怒意。
　　“有区别么，皇上，没有自由，什么都没有……”
　　“小若……可，可我给了你最好的一切。”武安帝望着她，然而对方却不为所动，许久，他终于似是屈服般的叹了口气，“可是，这都不是你想要的是么，小若，当年你为了他离开我，离开我这个唯一的亲人，现在你又为了他而恨我。”
　　“难道，你不值得恨，还是，你跟本就不配。”小若望着他，寸步不让的问。
　　“你……”没有人敢跟天下的主宰者这么说话，然而武安帝还是没有生她气的意思，他只是关上了窗户，将她抱起走进里屋放到床上替她细心的盖好了被子然后才坐在一旁开始说话：“小若，我这段时间有点忙，你有什么事情就告诉宫女一声，他们会马上为你办到的。等送走了回纥的世子我就多来陪陪你。”紫衣的女子别去脸去不理她，武安帝站起叹了口气，“你多休息，以前的事情不要想得太多，就算，你不为了你自己，你也应该为了你的孩子，好吗，不要让我再担心，我只求你这件事。”纵然他贵为天下之主又如何，得天下而不难护一人。
　　“你说回纥的世子？”紫衣的女子突然抬头问他。
　　“是，有什么事情吗？”武安帝有些惊喜的问，终于小若愿意主动与他说话了吗。
　　“是白代原的二子？”小若问。
　　“是，你怎么知道？”武安帝有些诧异，不解地问。
　　“我要见他。”小若垂下眼睛道。
　　——公子忆汐？
　　然而这毕竟是她十多年来唯一的一次向他提出要求，他又怎么会不答应。
　　“你要什么时候见他？”武安帝轻声问道。
　　“马上。”小若回答。
　　“那么一会我带他来见你？”武安帝仿佛征询般的开口问道。
　　“不，我去见他。”小若轻声答道。
　　“好，那，那你现在好好休息，我马上去安排。”武安帝说完又替她掖了掖被子这才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小若的眼中突然有了晶莹的泪光，脸上蒙上了一层繁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