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18、江湖·引灵

　　游卓翎坐在水晶儿身后，运功替她抵制着体内的毒素，他额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腕翻了一圈点在她背上的大穴上。
　　花晨望着安荧：“他将解药给我家公主就好了，免得浪费内力。”
　　“少阁主没有解药。”安荧看了她一眼淡淡回答。
　　游卓翎收掌站起，紫芹递给他一块帕子。游卓翎接过擦了一下手道：“备高门也太嚣张了些，敢在我面前放肆，几个领主都实在让人讨厌得很。”
　　“少阁主的意思是……”坐在桌边低头专注的凝视着桌上放着的琴的男子头也不抬的问道。
　　他虽然叫游卓翎少阁主，然而任何人都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尊敬的意思，仿佛这只是一个称呼，就如同称他的名字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首陌，你心里不是已经明白了几分吗？”游卓翎却似乎并不生气，只是微笑着对他道。
　　“哦。”首陌应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依然低下头去看着摆放在桌面的琴，仿佛这屋中所有人都与他没有关系，这里剩下他和这把琴。
　　那是一张古琴，看不出是以什么材料制成，只是琴弦泛着冷洌的寒光，一眼看去，只觉得目光似乎是忍不住要被它吸引一样。而在琴身的一侧有几朵嫣红的梅花，然而那几朵花也是奇怪的，竟然同琴的材质一样看不出是用什么画出，只觉得最妙的国画圣手也画不出这样的东西。
　　低头凝视着琴的男子也是奇特的，如同他的琴。那个是说不上俊朗的年轻男子，一身普通的衣服，并没有过多的装饰，但是他坐在那里，就仿佛那里被隔了出来，有一种无言的忧郁笼罩在他的四周。
　　“风昼，你想出解药了吗？”游卓翎微笑着问。
　　风昼一怔，苦恼的摇了摇头。
　　“那么，你们先跟我回去吧，阁内有解药。”他低下头笑道，“她是个好孩子，不会让我伤害她的亲人的，尽管你们不一定将她当作亲人。”
　　“不，她永远都是我的妹妹，永远都是。”水晶儿坚定道。
　　“首陌，你去准备两辆马车，明天回去，通知阁内的驿站准备好一切。”
　　首陌略向他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抱起桌上的琴离开了。
　　“这位公子，是很骄傲的人呢。”雪晚望着首陌离开的背影对游卓翎道。
　　“呵……首陌吗，他岂止是骄傲的人。”游卓翎含笑道，“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自己愿意，任何人都无法被他看入眼中吧。”
　　夜，琴声响起。
　　若空谷回绝，首陌就着月色弹想了琴，月光投在琴声上，将琴弦都染成了月白色。
　　首陌每按一下，琴弦都如同在他手上跳跃的银丝。
　　紫芹从回廊边经过看到首陌正是弹琴拐到了一边靠在了柱上，她知道他又在想那个女子了，相思，人如其名，最是叫人相思。
　　一个绰绰的影子走了过去，略略带着一丝的迟疑，琴声突然断了。
　　望去，首陌正是窗内抬起头，雪晚站在窗外微微一笑：“我循着琴声而来，不知是谁抚出这样清幽辽远的曲子，原来是公子你啊，这首曲子名为‘引灵’，取自琴名。据说是引灵的第一位主人为了心爱的女子所作，我听人说，这世间，只有用引灵琴才可以弹出这首曲子。”
　　“若是喜欢，便进来听吧。”首陌淡淡道。
　　雪晚有些惊喜的问道：“我真的可以再听你弹吗？”
　　首陌点了点头，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头去看自己的琴。
　　雪晚道了一声谢，走进去坐下，好奇的问道：“我听说每一代引灵琴的主人都是琴剑双绝，风流不羁，你为什么会屈于游公子麾下呢。”
　　“因为夙信阁是相思长大的地方，她喜欢的地方我便也喜欢。”首陌淡淡答道。
　　“相思？是……你的妻子？”雪晚试探着问。
　　“她……已经……所以我留在她喜欢她长大的地方，一直为她弹奏这首曲子。”
　　“对不起，不过，我想她会觉得幸福的，你那么爱她，她也一定是希望你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的，毕竟，逝者已矣，而生者还需坚强。”
　　“你真像她，说的话都那么像，她让我忘了她，怎么可能忘掉呢，那么多的记忆，我怎么可能忘得掉。”
　　首陌伸出手轻轻抚着雪晚的脸，雪晚一恼，伸手就要打向他，然而看到对方脸上的痴痴神色却又停了下来。他的神色如痴如醉，眼中是温柔而又迷人的笑意，仿佛是看到了那个唤作相思的女子。
　　相思？是如何的一个女子，才让自负如他的人都愿为了她而屈人麾下，只因为那个地方有她的快乐，有她的记忆。
　　雪晚并不懂爱，因为她并没有爱过，可是从对方的眼里，她却又似乎蒙蒙胧胧的懂了一些。
　　首陌收回了手，似是醒了，有些歉疚的冲她笑了笑：“对不起，你……叫什么。”
　　“雪晚，我叫雪晚。”
　　“雪晚，嗯，你可以叫我首陌。我再为你弹一首曲子，你喜欢哪首？”
　　“引灵，可以吗？我听说这首曲子代代相传，只有引灵琴的主人也会弹。”
　　“引灵？和她一样啊。引灵、引灵，引异灵魂早升彼岸，这是一首挽歌啊。”首陌叹息了一声道。
　　雪晚似懂非懂的听着他的话，首陌弹起了琴。
　　那是一首带着淡淡悲伤的曲子，传说中是第一代的引灵琴主为了自己的亡妻所作，据说听过这首曲子的人将会得到心灵的平静，而怨灵若是听到了这样的曲子就可以去往彼岸转生，那是这世间唯一的以人力连接阴阳的曲子，是六神兵中唯一为了心爱的人而制成的兵器。
　　一曲毕，他示意雪晚可以走了。
　　紫芹站在窗外：“首陌，你今晚破例对一个陌生人说了许多话。”
　　首陌淡淡看她一眼：“我没有将她当作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