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大漠·真相 ...
-
“我来谢谢你。”公子忆汐笑着对桌边的人道。
专注的望着远处的断崖,白衣的少女却是没有任何回应。
公子忆汐笑笑也不再说话,而是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潇潇雨落,潇雨亭。”他自言自语,脸上的表情有了微微的改变,向来含着淡淡笑意的脸此时却有掩不住的悲哀神色,他低着头揉着手中的锦囊不说话。冷风吹来有微微的寒意侵入肺腑,阮陵替公子忆汐盖上狐裘,又退到了一边看着敛容的夕儿,她想,如果林姑娘不回去公子大概也不会离开吧。
“那边是什么?”夕儿指着断崖对面隐约的屋脊影子问他。只是有一次无意中发现了那个地方,却在外面的碑上发现了一个人的题字:
匆匆相见懊恼恩情太薄。霎时云雨人抛却。
教我行思坐想,肌肤如削。
恨只恨、相违旧约。
相思成病,那更潇潇雨落。
断肠人在阑干角。山远水远人远,音信难托。
这滋味、黄昏又恶。
字并不好看,甚至于有一点点的怪异,但依然可以看出是男子的字迹。而且字里行间都是难言的无奈,突然就让她有了一些的触动。
她很想要明白当年写下这字的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这里等待着那个人,直到某一日终于心灰意冷,明白自己等的那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于是开始失望直至绝望……
——山远水远人远,音信难托!
这是一种怎样苍凉的无奈呢?
而写下这些话的人,被这样一个人所爱着,应当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那个人又为什么要离开?
“潇雨亭,我娘就葬在那里,崖边有父王为娘题下的碑。”公子忆汐静静说,把白色狐裘脱下盖到了夕儿肩上,夕儿冷冷压下他的手让到一边。
那样孤僻的一个人,对任何人都不存半点的关心与帮助,冷冷回绝任何向她伸出的手,然而她身上似乎无所不能的能力又让人忍不住想向她伸出手,去触摸这个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女,这个谜一样的少女。
“这是你父亲为你母亲做的?”夕儿问道,原来并不是那个人离开了,而是死去了么,这个,是公子忆汐的父亲为他母亲的死所做的么?
“嗯,是母亲死后父亲做的。”公子忆汐闷闷回答。
“他一定是很爱你母亲的吧。”夕儿脸上有了微弱的笑意,“真好呢,姑姑告诉过我,我的父亲也是极爱我母亲的。她说,这样因为爱而降生的孩子是受到祝福的,是最幸福的孩子。”
“当然!”看她高兴,公子忆汐也忘了刚才的不快,“我的父王也是极爱我母亲的。我们都是受到祝福的人。”他说完却又突然皱了一下眉头,“潇雨亭本来有一座木桥可以到达,可是后来一场暴雨之后铁索便断了,桥也掉下崖间。我有十多年没有拜祭过娘了。”
……是吗?我也十多年没有了呢,我甚至连他们葬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想去吗?”
公子忆汐望着她有些喟叹的摇摇头:“用轻功飞不过去的,阮陵试过,她一个人都过去不了,何况加上我这个负累。”
“阮陵去准备绳子、强弓、箭,我带你过去。”夕儿望着公子忆汐,她也不知为何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有十多年没有拜祭过亲人,她了解那种无奈与痛苦,她已经没有办法挽回,可是她可以帮他,她有这种能力让他不要有那种无奈,让他不后悔。
梨木乌漆的长弓握在手中,夕儿从阮陵手中接过绑了长绳的箭。白色的鸟儿不知何时飞到公子忆汐肩上歪着脑袋打量自己的主人。
“你怕吗?”夕儿扣箭弦上问他,人已经瞄准了崖对岸的亭柱。
“不怕。”公子忆汐回答,他话音刚落夕儿已经拉弓成满月一箭洞出,长绳也被带到了对岸。
“抓紧我。”夕儿扶住公子忆汐的肩膀,人已踏上了长绳掠向对面。
阮陵不无担忧的望向那两袭白衣消失的方向。鸟儿扑闪着翅膀随着他们飞到了崖对岸。人腾空一跃,夕儿稳稳地落在崖对岸的土地上。公子忆汐紧紧抓住她的衣服以保持平衡,夕儿推开他的手,有些不屑的望向他,是怕了么?然而蓦然惊觉,急忙伸手去拉他,白衣的贵公子已经跌坐在了地上,原来刚才那看似懦弱的动作并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他跟本就站不稳。
“没事吧?”她扶起地面的人,迟疑着问他,同时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扶他向潇雨亭中走去。
红漆檀木的亭台仍能看出当初的繁华,亭柱上雕着五彩鸾凤镶着五色错金,极为奢华,她扶他坐在亭中,公子忆汐冲她欠疚的笑笑,低下头不说话。
“没有墓!”夕儿清泠泠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公子忆汐一惊抬头,潇雨亭还是像小时候见过的一般,并没有后来多出来的母亲的墓。
“不可能!”他几近凌厉的反驳那个白衣的少女,奋力向前奔去,然而全身一软,身体却如同陷在了泥沼之中,没有一丝的力气。
身侧白衣一动,有冰冷的目光扫过他的脸颊,若雪的少女将公子忆汐的身体扶住,同时取出金针刺入他手上的穴道。她的声音亦是冰冷的,没有一丝的关心在里面,仿佛只是面对一个自己不得不救的陌生人:“不要激动,否则会死。”她扣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内力注入他的身体以助他对抗身体的无力感,等到公子忆汐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夕儿伸手将他扶住让他坐下休息。
公子忆汐睁开眼睛举目望去,亭的四周都是枯树荒草,正是夕阳夕下的时候,落目如血映在天边,将潇雨亭的景物都染上了一层凄迷的颜色。而那些枯萎的草木在这样的背景下有着隐隐的让人不安的感觉。虽然是这样的情景,但是潇雨亭四周却平坦无垠,一眼望去,所有的景物都尽收眼底,如她所说,并没有他母亲的墓。
“我们回去找父王,他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公子忆汐扫头望向夕儿恳切道。
夕儿点点头,又将他带回这边。
看到两人回来,阮陵急忙迎了过来扶过公子忆汐。
然而白衣的公子坐回轮椅上后却急急吩咐:“阮陵,去父王那儿。”他脸上的表情甚为奇异,仿佛带着无比的绝望,却又仿佛带着无尽的希望。阮陵一怔,推着他向定漠宫走去。
“公子,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已经走远,阮陵的声音仍是飘了过来。
“潇雨亭内跟本没有娘的墓,父王骗了我十三年。”温文尔雅的贵公子说这些话时,夕儿轻轻抚着腰畔的玉萧。也是十三年,十三年前她只有四岁,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记得。她将手伸入怀中取出姑姑绣的素帕,离开小屋离开中原时,她什么都没有带,只带了这幅姑姑绣好的手帕。
“公子,你是说思忆王妃也许并没有死?”阮陵的声音传了过来。静静的,却让夕儿忍不住心神震荡,素帕也因此掉在了地上。夕儿望着那两人即将隐去的身影,素手一翻,白色的帕子被掌风激起飘到了她的手中。点足掠向他们,夕儿在空中连了几次挡在了公子忆汐身前,“我跟你去。”
虽然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情绪,但是即使极力压低了话语也透露出了主人的震动。
公子忆汐略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回纥王府虽然不像中原门弟森严,然而毕竟是大漠的主人,公子忆汐每走几步必定有人跪地行礼。夕儿冷眼看着这一切,眼中不知有什么情绪闪过,因为他一直在她面前是那样一个平易近人的人,所以她一直都忘了,面前的这个少年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回纥尊贵的世子,是将来会继承回纥王位的人。
在定漠宫外,守门的侍卫将夕儿和阮陵拦在外面,只让公子忆汐一人进去。
公子忆汐向夕儿解释:“定漠宫只有皇族人才可以进去。你们在外面等一下我,我马上就出来。”
夕儿拉住他的椅背:“我要进去。”
“夕儿,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定漠宫的规矩已经定了百年,不能变的。”
夕儿抚着腰畔的玉萧,她一定要弄清楚,那件事情事关姑姑,甚至关系到她的过往,是对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可以改变她进去的决心。
她抚着腰畔的玉萧,冷冷出言:“那么就由我来改变历史。”
公子忆汐笑笑:“夕儿,你太任性,真的不能进去,在外面待我好吗?”
阮陵拉拉她的衣袖,“林姑娘,别让公子为难。”
夕儿挣开阮陵的手望着定漠宫的横匾,一定要弄清楚,所以一定要进去。
“谁那么大胆,敢在定漠宫外吵闹。”一个女人尖刻的声音响起,随及便见到一个女人在宫女的拥簇下走了过来。夕儿静静注视着那个女人。
她穿一身火红的狐裘,袖口用缃绣绣着万字图案,领口上则是用蹙金的方法绞入了金线,宽边领口外翻,露出了里面的杏黄色单衣,连单衣的领口都绞入了九彩丝。夕儿想穿得这么奢华,而且还敢这么狂妄,这个女人的地位一定不低吧。
果然看到她过来,除了公子忆汐和夕儿,余下所有人都跪地行礼。
公子忆汐拱手为礼:“昭平王妃。”
华服的女人傲慢的瞄了公子忆汐一眼,随及望向夕儿:“二公子楼里的人果然是与众不同啊。一点规矩都没有。”
“王妃严重了,夕儿刚来回纥还不太清楚回纥的礼仪,还请王妃见谅。“
“跪地行礼总该知道吧。听说二公了楼内来了一个汉人女子,夜闯回纥王府,本应治死罪的,偏偏那时二公子的病发生让她给救了。不知道二公子怎么病得那么巧,这是这个女子吧,的确很漂亮,不知道二公子带她来定漠宫有什么事情,不会是要再次行刺汗王吧。难道真是色令智昏,还是仗着有人撑腰所以胆子就大了,汉人女子果然都善娇媚之术。”王妃冷冷道,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恨意。
夕儿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公子忆汐却是明白的,她恨的是他的母亲,即使已经死去,她依然是他父王最爱的人。其实昭平王妃恨他也是没有错的吧,一个女人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爱的人心里爱的是另一个人。
所以这些年即使她有心为难他,他也不曾怪过她半分。
夕儿看了她一眼,突然十指连弹,公子忆汐刚想阻止,夕儿已经飞到了昭平王妃身边扼住了她的脖子。昭平王妃吓得大叫了起来,附近的卫兵也一齐冲向夕儿,夕儿拉住昭平王妃,在卫兵的长矛刺来的时候将她挡在身前,昭平王妃吓得连连惊叫,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
公子忆汐皱眉刚想出言阻止,阮陵已经笑着止住了他,压低声音道:“公子放心吧,林姑娘只是吓吓王妃,不会有事情的。”
抬眼望去,每次长矛及身时,夕儿都会将昭平王妃拉回,果如阮陵所言。公子忆汐低头握手成拳压在自己的嘴上,却隐不住笑意声。
阮陵急忙捂住他的嘴:“公子别笑,一会穿帮了。”
公子忆汐点点头,侧过了身去,然而肩膀却忍不住微微颤抖,泄露了他的笑意。
“都给我住手。”一个极威严的声音响起。黑衣金冠的回纥王望着面前的一幕,神色严峻。
夕儿看了他一眼,放开了手中已经被吓得半死的人。立刻有侍女过来扶住她。
“玩得开心吗?”公子忆汐等她走到自己身侧问,语气中竟然有隐隐的笑意。
夕儿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
“小汐,你平素不出思楼,今天来定漠宫是有什么事情吗?”回纥王望着公子忆汐和蔼的问道。
“汗王,你看这个少女胆子也太大了,敢在回纥王府放肆,而且她竟然敢对我无礼,实在是该死,你一定要重重的惩罚她。”昭平王妃咬牙恨恨道。
然而看到夕儿抬手点着自己的手指,却又不敢再说下去。
“林姑娘也来了。”回纥王扫了一眼夕儿,对公子忆汐道:“小汐,究竟什么事情要你亲自来一次。”
“父王,我们进去说可以吗?”公子忆汐望了一眼昭平王妃对白代原道,恐怕又因此而多生事端。
夕儿的声音在背后静静响起:“我要进去。”
白代原转过头对她笑道:“林姑娘,定漠宫只许皇族人进去的,这是我回纥百年不变的历史。”
“那么就由我而改变好了。”夕儿抚着手中的玉萧静静道。
公子忆汐望着她:“夕儿,有什么事情是一定要进入定漠宫的吗?”
抚着手上的玉萧,白衣的少女站在林立的卫兵中间垂下了眼睑:“我来回纥查一件事,现在这件事情与公子忆汐及回纥王有关。”
“如果你能接下六护卫五十招我就让你进去,如何?”
“可是,她上次是不接了一百多招还没有败吗?”公子忆汐忍不住问道。
夕儿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回纥王的条件。
六护卫将几人围在正中,这次他们似是早就有了准备,动作较之上次更凌励了几分,白衣影子瞬息就被埋在六个黑色影子之中。
二十四招上,六护卫中一个被抛出战局。
余下五人攻向公子忆汐,阮陵抗剑相挡,夕儿负手于旁。
“林姑娘!”阮陵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声音便被压了下去。
夕儿轻抚着萧,默默的想:公子忆汐的死活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她欠他的已经还清了,再也不欠他什么东西了。
四十招上,玉萧破开战局,他叫姑姑娘,无论他是不是姑姑的儿子,他现在都不能死。
四十六招上,夕儿控萧逼开了一尺见方的地面。
五十上,六护卫败。
“好,果然是能改变我回纥历史的人。”白代原赞许的点点头。
于是百年的历史因这个惊世少女而改,百年的的规矩也因这个惊世少女而破。
“请。”白代原示意两人进入,昭平王妃跟在其后,白代原伸手止住她,“昭平,你留在外面,我想跟他们好好谈谈。”
定漠宫是回纥王府中最豪华或者说是最奢华的地方,地板全部由紫水晶打磨而成,可以清晰的照出人形,梁柱全部镀金,雕刻着各色纯金镂空细花纹,帐幔是由中原最昂贵的蜀锦制成,垂挂的流苏则是由珍珠串成,一幅巨大的雕塑悬在墙壁上,竟然是由整株菩提树雕成,宫内异香扑鼻,紫金炉中燃着龙涎香。“小汐,发生了什么事情?”回纥王在王座上坐下,笑着问自己的儿子。“父王,我去了潇雨亭。”
听到他的话,回纥王脸色一变,仿佛想到了什么,果然就听到公子忆汐继续道:“里面跟本就没有娘的墓。”
白代原点了点头,表示承认:“是的,里面没有你娘的墓。我早知道有一天你终是会知道这件事情的。”
“你一直在骗我。”公子忆汐咬着唇问道。身子也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的颤抖。
“是的,我一直在骗你。”他的语气说不出是悲是喜,只是含着两个少年人还不明白的岁月给予他的无奈。
“为什么要骗我?”公子忆汐沉痛的问道。
“因为她去了一个地方,当年我与她约定的时候到了她却没有回来,我想,她以后也不会回来了,你看,十三年过去了,她果然没有回来。如果我不对外宣称她已经死了,难道要让西域诸国知道她失踪了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白代原最爱的女人离弃了我,是吗,你让我情何以堪?”他注视着面前的这个像极了自己所爱女人也是自己最爱的儿子的人问,声音虽然是缓缓的,但是里面所包含着的激动情绪还是让人无法默视。
他的表情也说不出是爱是恨,只是仿佛这两种感情交杂着向他袭来。
夕儿静静的想,应该是爱吧,是爱到深处所以对背弃了两人感情的那个人产生的恨,可是在心底最深处还是早已经原谅了那个人吧,虽然自己都不觉得。可是对于爱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原谅的,所以还是爱着的吧。她的姑姑曾告诉过她,对于所爱的人来说,伤害并不是不可原谅的,真正不可原谅的是心的背叛,面前的回纥王也是明白的吧,他爱的那个女子虽然离开了他,但是并没有背叛他。
公子忆汐被他逼视着,不自觉的转过脸去:“娘去了哪儿?去做什么?”
——她去了中原,也就是她的师兄林云的家,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梦儿,姑姑的师兄就是你爹啊,他的名字叫林云。
——你手上的锦囊中的绣帕就是她临走这前绣给你的。
——这幅绣帕就是我临走之前绣给他的。
——你七岁时她离开,十三年来音讯全无,你现在已快二十岁。
——姑姑走的时候小汐才七岁,十三年了,他应该也快有二十岁了。
师兄?林云?姑姑?
我派人去中原找她,也是毫无音讯,只听说她带走了林云的孤女,从此之后,便再没有人见过她了。
白代原还在说什么,夕儿已经听不到了,他的话与姑姑的话交替出现在她脑中,分毫不差。
一切都早已明白无误的昭示了她的猜想,十三年前,姑姑为了师兄的女儿,年仅四岁的自己,离开了回纥,离开了自己的家和自己的亲人,十三年日夜思念,却不曾在她面前吐露半分。
是她夺去了本该属于公子忆汐的母爱,让他思念了姑姑十三年,也让他一个人在回纥面对一切。如果姑姑在他的身边,他……他就不会受到伤害吧。都是因为她,是为了保护她姑姑才会离开回纥,才没有保护她他,一切都是她的错。
“夕儿,夕儿,你怎么了?”公子忆汐的声音近在咫尺,将她从恍忽中拉回,“怎么脸色这么差?”
夕儿回过神看着面前冰蓝色的眼睛讷讷应道:“没、没什么,可能是伤还没有好。”
“刚才不该跟他们动手,一定是牵扯到伤口了,我让大夫过来。”公子忆汐关切的道。
“不用,没有什么大事。”夕儿望着面前的人,手用力握住绣帕,却不敢递到他面前,她要怎么做呢,她即使将绣帕给了他又能怎么样呢?迟疑了片刻,她终是沉默着将绣帕收入怀中。
以后,要好好的对待他,要将他的愿望当作她的愿望,要将他因她失去的一切都还给他。
“林姑娘不是说有事情吗,现在可以说了。”白代原笑道。
“现在……没有什么事情了。”夕儿垂下眼睛缓缓回答。
“噢,不过林姑娘这么辛苦进来就什么都不想知道吗?”白代原笑着问道。
“我为公子忆汐进来,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夕儿静静道。她已经知道了,面前的少年人,公子忆汐,就是那个被姑姑思念了十三年的人,他就是姑姑的儿子。
“原来是这样,林姑娘是不放心小汐么,哈哈……本王难不成还会为难小汐。”他望向面色微红的公子忆汐,很显然的,两人都误会了夕儿的意思,“不过,林姑娘这么为小汐着想,本王很是感激呢。”
夕儿蹙眉,似乎也隐隐觉得对方的话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却又想不出是哪里。
“父王,我们先回去了。”公子忆汐拉了一下夕儿的手轻声道,“夕儿,我们出去吧。”夕儿点头,推着他向外走去。
“二公子,我想看看你手中的锦囊……可以吗?”
公子忆汐没有说话,也没有将锦囊交到她手中。他只是低头抚着手中的锦囊,仿佛完全陷入了另一种情绪里。
“刚刚在里面没事吧?”阮陵小心翼翼的问,发现出来后的两人脸色都极为奇怪。
尤其是林姑娘,记忆中这个少女脸上向来是淡淡的神色,她还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任何激烈的情绪,可是现在,她脸上的神色实在太过奇异,仿佛有些魂不守舍,又仿佛在思考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她明显的感觉到了她看公子忆汐的眼神已经与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无论是救他,还是为他做什么事情,都不过是为了报答他,她看他的眼神也与看其他人没有任何分别,都不过是陌生人而已。可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公子忆汐在她眼中已经与别人不一样了。
她能感觉得到她已经将她的公子放到了心底。
只是,里面倒底发生了什么,让进去的几人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阮陵,送二公子回去。”白代原对她吩咐道。
阮陵应了一声,推着一言不发的公子忆汐回思楼。
白衣的少女跟在他身边,边走边道:“我想暂时借住在你这儿,可以吗?”
公子忆汐讶然的望着她:“暂住?”“不可以吗?”夕儿站住伸手轻点自己腰侧的玉箫“……那我走了。”说完转身离开。
“不,”公子忆汐几欲扑到了轮椅的一侧,只为拉住那个少女离开的脚步,他抬头看着她笑容灿烂,“不,夕儿,我很高兴你留下,我很高兴。”
他用力拉住她的衣袖,望着面前这个把一切看得云淡风清的少女,还是没有表情,那样一张光滑如软玉,娇美如花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喜悦也没有悲哀,仿佛这一切都是尘世里才有的感情,而她是不属于这个尘世的,有时会让人忍不住怀疑她是否是白玉雕成的神祗,所以才不会有表情。
几人刚回到思楼就有侍卫禀报说长公子和三公主来了。
“二弟,你刚才遇到了我母妃,她没有为难你吧。”公子言潮有些焦急的问道。
公子忆汐摇摇头,想到夕儿刚才把昭平王妃吓得半死不禁莞尔,他不由看向夕儿,少女冷着脸站在他的身侧,出神的望着面前的花圃,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
长公子笑笑:“其实我也知道,我母妃一定是为难你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二哥,大哥带了一支雪莲过来,你去看看。”小卉趴在轮椅上对他道。
“阮陵,你把雪莲熬好送到夕儿那边,她刚才在定漠宫牵动了伤口,脸色太差,我有点担心。”公子忆汐吩咐道。
“定漠宫?”长公子和小卉惊鄂的对望了一眼,一起将目光转向一边一脸漠然的少女。
“我没事,不需要雪莲,不过……”夕儿垂下眼睛,似是想了许久,实然半跪于地扣住公子忆汐的手腕,她的脸色不易察觉的一变,眉尖不由微微蹙起。
他的脉象……
自第一次为他诊脉,她就知道他的病并不是先天形成,而是中毒,可是因为那时的他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个救了她一命的陌生人,所以她并没有兴趣参与皇族之间的权力争斗,可是现在,他是姑姑的孩子,是对她很重要的人,或者说将是她从此之后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虽然他并不知道,可是,他是她所拥有的记忆里惟一的一个可以说是与她存在着关联的人。
所以,没有人可以伤害他。
她要治好他,让他也能与其他人一样的健康,让他也能与其他人一样的生活。
“夕儿,怎么了?”公子忆汐微笑着问道。
“没什么。”淡淡的应了一声,夕儿站起,深深的望了面前的花洋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鹦鹉,我替公子忆汐诊过脉了,他应是因为小时候中毒所以才不能行走。他的病恐怕也是因为那种毒造成的。那个时候姑姑已经离开了,如果姑姑不离开,不去救我而是留在公子忆汐身边,那么我想,是没有人可以伤害公子忆汐的,我要将欠他的一切都还给他。将他因我而失去的一切……都送到他手边。他是姑姑的孩子,是姑姑了想念了十多年的人,我要让姑姑看他她关心的人生活得很好。”夕儿轻点着桌面对停在上面的白色鸟儿道。
然而白色的鸟儿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夕儿气急,“叫你鹦鹉,你又不会说话,一点都不好。小心我把你做成烤鹦鹉。”
似是被夕儿吓到了,白色的名为鹦鹉的鸟儿扑闪着翅膀重复道:“姑姑的孩子,姑姑的孩子。”
夕儿这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这才叫实至名归。”
“梦儿是坏孩子,梦儿是坏孩子。”她刚说完,鹦鹉又挑衅的叫了起来。
夕儿一恼,伸手就要去抓它,鹦鹉早已经扑腾了一下翅膀自窗口向外飞去。
毕竟是少年心性,夕儿想也不想就顺着窗口飞了出去,她伸手,鹦鹉在她手中一跃又飞了出去。
夕儿便踏花停木的追它。
她的动作轻盈,如同花间的精灵,带着不属于尘世的气息。
长公子靠在树上,看着那个中原的客人恣意的飞到树顶,停在花间的飒爽模样。
在屋顶上夕儿终于抓住了鹦鹉,她足间一点,人已经倒退着从上飘下,那样御风的样子,素衣纤尘不染,宛如花间仙子临世一般。
“它真有意思,有名字吗?”长公子叫住那个欲回屋的少女,笑着问道。
“鹦鹉。”夕儿静静回答。
“鹦鹉?”长公子惊讶的问道,“它的名字叫鹦鹉?”
夕儿点了点头。
长公子笑了起来:“再过几天就是校场比试之期了,你不如来看看。”
夕儿摇摇头。
“你来了回纥这么久,也没有四处看看,到时我让小卉陪你过去,很热闹,我想你会喜欢的。”
“不用。”夕儿轻轻道。下班
“怎么不用,校场比试两年才有一次,到时可以看到西域诸国的所有人物,亦可看看西域风物,可不是每次都能碰上的,不去太可惜了。而且,哈……每一年的这个时候都是西域诸国互相比试的时候,每一年都有人互相争斗,或者在校场上成为敌人,或者在校场上成为好朋友。不过……”他皱了一直眉,“你不懂这些,小卉也帮不上你,说不定到时有人会为难你。”他想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我怎么把二弟望了,到时我让二弟过来接你,你只要跟在二弟身边,他一定会照顾你的,而且以他的身份,没有人敢为难你。夕儿,记得那天一定要来哪。”长公子说完就离开了,只留下他身后的少女对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唇角,却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