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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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谢暨放下手中看了三四遍的《六朝文絜》，不知觉地摩挲着泛了毛边的案角，想到了什么后，食指敲了敲书案。
不一会儿，一个黑影从悬梁上跳了下来，恭身：“爷，事成了。”
谢暨挑了下眉，“怎么说？”
那人低垂着头：“昨晚王爷回来便大怒，又让人绑了世子，后来管家连夜让人去请了大夫，今早东厢房那边迟迟才开门，只怕世子伤的不行。”
谢暨松了口气，背靠向椅子。
那人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犹豫道：“不过......”
谢暨看了他一眼：“不过什么？”
那人回：“不过想是王妃求了情，一早起来，王爷就让人了去东街胡同，只怕此刻人已经没了，又让人各封了一笔银子送出去，且吩咐了管家，不准府里有人把这事拿出去说嘴，若是有人传了出去被查到一律乱棍打死。”
谢暨冷笑了一声，“也罢了，到底是亲手选的爱子，即使做出这种事又如何，还不是好好的就打点了。”
拂了拂手，“你下去吧，近日就别出现了，那老头盯我的紧，免得被他发现了，我不想连你也不保。”
老王爷逝世前，怕他遭不测，给他留了几个死士傍身，只是那人知晓后怕他对谢昱怀恨在心报复，把人都给他杀了个干净，这个还是侥幸才活了下来。
那人起身行礼后，从窗子处跳了出去。
那扇窗正对着院子后的一个小水塘，只见水面上零零散散的铺了一池的夏莲，几朵粉色的莲花在一片绿中倒显得极是夺目，风一过，颤悠悠的摇摆着。
谢暨念道，古人云：莲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也[1]。
只可惜他做不了白莲。
也不想做。
他只想做他自己。
少年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甘，只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魏忠敲了敲门：“爷，该用膳了。”
半响，谢暨才回过神，对外：“进来吧。”
魏忠哎了一声，端了膳食进门。
待他把膳食摆好，才见着谢暨挑开珠帘从里间出来。
望着他们爷从善入流地吃着那发馊的饭菜，魏忠心里闪过一丝心疼，“爷，要不明儿我找找西门房的小桂子，让他帮忙从外面带点新鲜的饭菜吧，这馊饭总这么吃着也不是个意思。”
谢暨用筷子将菜叶上发黄处剃掉，夹起青菜混着吃了一口饭：“不用了，免得给人抓住马脚，再忍忍，过几日也许就好了。”
过会儿，用手指了指里间，“你去我书案上，拿着左边靠墙那本书，去修思院找我父王，就说吾祖逝，已近七载余，祭辰将至，暨孙恐弗为其奠香，悔不能再听聆教，卷抄《地藏菩萨本愿经》一本，烦请父送于家庙供奉，记住，其他什么也不要说，送了就赶紧回来。”
魏忠知道这位爷一向是有注意的，忙应下，待谢暨用完膳，收拾后便去了。
***
一晃快半月过去。
夏日更浓，晌午燥热炎炎，白瑜晚这边正教着几个小丫鬟做酸梅汤，就听见外头一个婢女来禀：“表姑娘，苏姨娘那儿派人来请，说是今日请你过去说说闲话，叫姑娘你过去走走。”
见白瑜晚打发了那婢女出去，青竹欲言又止起来，“姑娘，这苏姨娘三天两头儿让你去她那儿，虽是亲生的姨母，但是次次去，次次都询问起老爷的家私来，你刚进府不久就以不好打扰为由想搬出去，被她拒了，你又不是在这府里白吃白住，自打你进来，就自个交了三万两充了府里的公，我们这个院子的丫鬟嬷嬷也早已说好了的，领的月银一类也是从你这儿出，也挨不住这北静王府里的边儿，可她偏偏一副施舍人的做派，倒好像是我们沾了她好大的光。”
看青竹一副气嘟嘟的样儿，白瑜晚少不得笑了起来，“好了，你这小丫头，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气，怕是你哪日又气坏了肚子，倒怪起姑娘我来。”，这话说着，身边几个丫鬟都跟着笑了起来。
白瑜晚说的是前几日，院里一株桑树结了果，日头一照，红紫了起来，她让丫鬟学着做了一小碗桑葚冰淇淋，白瑜晚畏酸，只尝了几口，便再也受不住，就赏给几个丫鬟们吃了。
青竹惯是个贪吃的，最是喜爱这类吃食，吃的最多，结果夜里就拉了肚子。
隔日被白瑜晚取笑了时，面上挂不住，气噗噗地回了一句：哼！都是姑娘这劳什子冰淇淋弄的。
因着，刚才白瑜晚就想起这事拿来打闹她。
边上的赵嬷嬷，却没跟着笑，听着青竹这么一说，也不自觉跟着担忧起来，“姑娘，青竹这孩子平日里虽不着调，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但还是有一句话在理的，这苏姨娘还是提防着好。不是奴婢有意挑拨，而是这苏姨娘虽与你是亲姨侄关系，但终究不是一个姓。”
赵嬷嬷不是青竹，不好糊弄，且是长辈，一心为她着想，白瑜晚让几个丫鬟下去，只得耐心细细与她分说，“嬷嬷，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你是知道的，我一早进这府里的时候就想过搬出去，只是姨母不让，我也不好推脱太多，免得让外人说我冷心冷眼的，不亲长辈。
听见白瑜晚这么说，赵嬷嬷不免伤怀掉泪，紧握着白瑜晚的纤细，“我的可怜姑娘啊！”
白瑜晚微微动容，取了绢帕给她拭泪，“我细想过了，如今我搬出去只怕也不是个好计策，我一个未嫁人的女儿家，又携着一笔家私，祖籍不在此，立不了女户，只怕前脚出了这北静王府，后脚就被人抢了去做妾也是有可能的，且我年岁也大了，只希望能找个好相与的人嫁了，死了姨母的这份心思，搬出这府去。”
说到这里，赵嬷嬷哪还有什么要劝，她家姑娘是个明白人，主意又正，只期盼能有个好人家的正经公子能看上她们姑娘，早早的把她娶过门去。
有时候白瑜晚就在想，怪不得之前看古装电视剧的时候，总有人说这世道人人都活得艰难。
如今看来，女子更是艰难。
哪有后世那番，女子穿越了动不动就是皇后或者王妃，惹男一男二为其兵戎相见，写一首前人的诗就能引万千佳话，她若这么做了只怕被人当成妖怪活活烧死。
她不想嫁人，她不是真心想来这里，但是来都来了，也想好好在这世上活出一个自己来。
话说到这里，外头的婢女又来请了一回，白瑜晚知道不能再推辞，见赵嬷嬷双眼泛红，不好叫人看见，只得让她往里间去，忙招了青竹进来给自己梳洗换衣，半盏茶后，才带着几个丫鬟往前去。
只刚出门，便见北静王妃平时身边的一个管事妈妈携着几个家丁迎面走来，白瑜晚见来者不善，躲着不见太失礼，忙带着人站在墙边行礼，那行人却全当没看过她，绕过上梨院，只奔着前方去了。
在上梨院隔壁那个院门口停下时，白瑜晚便知道这行人不是奔她来的。
那管事妈妈一个扬手，几个家丁便如同破竹般闯了门进去，里边似乎是没意料到还是这种事见多了 ，没什么回应。
白瑜晚站在墙边，低着头，听见那“砰”的一声开门声，眼里满是讶异，这府里的下人猖狂成这样了，在主子面前都下他的脸，即使不受宠，那也是府的主子啊。
白瑜晚隔得不远，那话听得仔细，带着点傲慢：“二爷好，奴婢奉王妃的命来给二爷传话。”
“嬷嬷说吧。”，回话的是个少年，大概还处于换声期，低沉浑厚中参杂着一点沙哑。
“王妃听说二爷前几日给老王爷的祭辰抄写了《地藏菩萨本愿经》供奉，想着不能厚此薄彼，老王妃也仙去多时了，若是还未投胎转世，那也是和老王爷一起在底下做对恩爱夫妻的，若是知道二爷只给太爷写，没给太妃，心里少不得有些怨气，让外头人也以为我们北静王府的孙不孝祖母，特定让奴婢给二爷带了话，让二爷定要另抄六本，筹足七这个好意头，赶在七月十五这日送去家庙。”
七月十五。
今日已是十三了，那《地藏菩萨本愿经》少说也有两万余字，就算不吃不喝的抄，那也是抄不完的，这北静王妃抄写的法子真真是磨人的，若是拒了，少不得让外人编排这个庶子不是个孝顺的，日后当了官孝道这关考核只怕不好过。
白瑜晚有研究过这个朝代，特别看重孝，以儒学为大家，升官的考核以“四善二十七最”为标准，其中“四善”指的就是“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称、始勤匪懈”这四个，孝就包含在德义这里。
白瑜晚哪知道里面的门道，只以为不是亲生的儿。
不看重罢了。
那少年后来怎么回的，白瑜晚不知晓了，她见天色不早了，怕去晚了不好，领着几个丫鬟往前头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