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大桃子摩摩

3、第二章

　　白瑜晚隔着竹林远远地望了一眼，就见亭台正中央上，几个小厮模样的人赤着上身在互相摔打，边上坐着两三个着华袍的少年人纷纷起哄着，一旁还站着几个嬉笑着倒酒伺候的美貌婢女。
　　心想，果然是侯府大院的样子。
　　不再多做停留，跟着丫鬟回了院休息。
　　苏姨母给她寻的这处院子，名叫上梨院，位于北静王府的最西边，算是比较偏僻的了，以前是府里庶出的三小姐住着，只是听说这位三小姐自从出生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出嫁三年后就病逝了，府里人嫌这院子晦气，自此便没人住，丫鬟小厮们也不爱往这处来。
　　碍于苏姨母的面子，北静王妃不好回绝，便打发了这一处院子给她。
　　这头白瑜晚歇下了，北静王妃那头却不太平起来。
　　东厢房里，北静王瘫坐在椅子上，赤红着眼：“给我用点力打！今日不好好教训这个逆子，改日怕是要上天了！”
　　只见院子正中央，两个身材魁伟的家丁押着一少年趴着长椅上，身后还站两个拿着板子拍打的小厮，鲜血浸润了青色的直巾，渲染出一片血色来。
　　那少年哪里耐得住的，几十板子下去，血肉模糊，前面还叫冤，后面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只叫北静王妃心疼坏了，哭着求着上前拦，“王爷，昱儿再有多大的错，他也是你的儿子啊，他有不好的地方，你说他便成，何苦要动手啊！”，两个嬷嬷搀扶着她，不敢让她上前。
　　听到她劝，北静王更是气上头来，拍了一下桌子，“我的儿子！要不是看他是我的儿子，我恨不得一棒子打死他，省得祸害别人！”
　　“你知道他都干什么了吗？平日里便罢了，近日更是猖狂起来，学那等家风不严人家的纨绔子弟样，才十六岁，竟玩起养外室的做派，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在春风楼赎了一个戏子，正养在东街胡同里呢，要是今日我不知道，只怕过几日就要弄出一个祸害来了。”
　　原来这日，北静王下衙后，底下有个在宗人府当官的族亲家中办喜事，请他去做堂，不好推辞，便去了，酒席又遇上几个同袍，少不了应酬多喝了几杯。
　　席间，一个侄儿喝多了酒竟说起些荒唐话来，被他老子喝止后气不过就不小心把谢昱在外面养了外室的事给捅了出来。
　　莆一听，一向是严苛教子的北静王哪里能忍得了，当场大怒，摔掉手上的酒杯，直逼问这侄儿是真是假，那侄儿平日里虽有些讨厌那谢昱耀武扬威的派头，可也不是有意说的，且有些怵这北静王，今日不过是借着酒意发泼才说的，此时已被吓得直发抖，“叔父...若...若是......不信我，只管去东街胡同查查便是！”。
　　看他是个晚辈，北静王不好怪责，和主人家打过招呼后，就出了门去，忙叫人打听此事。
　　待回到府里，已近亥时，又撞见谢昱和他那一帮狐朋狗友一番饮酒作乐态，更是信了三分，外面打听的人正好进来回话，确有其事，气的直接叫人绑了谢昱过来。
　　听这话，北静王妃心下一凉，只以为谢昱犯了小错，在学堂上惹了先生不喜之类的，一时间半信半疑，不相信平日里乖巧的儿子能做出这种事来。“怎会？昱儿，你快给你父王好好解释，你没有做过这事，快啊！”
　　“你也不用狡辩，那春风楼的妈妈说了，赎身的契约上签的是你的名字，这总不是冤枉你了吧。”
　　谢昱趴在长椅上，只觉臀部处火辣辣地疼，疼得他只冒金星，初时还不管不顾的叫冤，半响后再也耐不住，眼前恍恍惚惚，想张嘴说什么，又提不起气来。
　　良久，谢昱才微微抬起头，咽下口中的腥气，“娘...娘...你救救我......咳咳...”
　　只这一瞬，北静王妃红了眼，“王爷，会不会别人陷害的我儿啊！”
　　见她不信，北静王又甩了一把乌木骨泥金花卉折扇丢在地上，“这是从那戏子处搜来的，你自己看，这上面是不是你那好儿子的字迹！”，只见折扇上用小篆字体写着：开窗秋月光，灭烛解罗裙。（出自子夜四时歌）
　　见此，北静王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颓然靠在一个嬷嬷身上，再气，又能如何，这是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儿啊！突然，猛的上前抱住北静王的手哭，“王爷，就看我的面子上，你饶了昱儿吧，他还小不知事，咱们这样的人家，多少人眼巴巴地看着，指不定是被那个狐狸精勾引的。”
　　北静王平日里最是三纲五常的士大夫，在外人面前，一向是守礼、古板的形象，今日这逆子害他在同袍面前丢尽脸面，“你......你就惯着他吧，刘吉！把这逆子拉下去。”
　　说完，便转身去了书房。
　　见状，北静王妃松了口气，这边谢昱也撑不下了，昏了过去。
　　“世子！”
　　“昱儿！”
　　院里丫鬟婆子、小厮乱作一团，管家刘吉忙请了大夫来。
　　好在只是皮外伤，简单清洗后，敷了清凉解热的药膏，大夫又写了几个方子，只说静心修养三个月差不多就好了，熬了药喝才安稳睡去。
　　一番折腾总算到了半夜才消停。
　　翌日。
　　夏日凉凉，天亮的早儿，天边泛着鱼吐白儿。
　　白瑜晚着一件白色轻纱，正倚在罗汉床上补眠，她一夜未入睡，她自工作后就常年失眠，特别是刚工作那几年，要天天熬夜写策划，一写就是半夜，后来就形成习惯了，一入夜就睡不着，她又不敢吃太多安眠药，那几年几乎晚上直接不睡，天快亮时睡几个小时就直接去上班。
　　现在看来，那都是她猝死的先兆啊！
　　只是她没想到，到了这里失眠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咯吱——”
　　丫鬟们开了门，抬着热水、布巾、早膳鱼贯而入。
　　“姑娘，该醒了，一会儿还得去拜见王妃，可不能迟了。”，白瑜晚懒懒地睁开眼，说话的这位叫赵嬷嬷，是原身的奶嬷嬷，自原身的双亲过世后，一直在为原身打点事情，是个有情有义的忠仆。
　　用完早膳，白瑜晚就往王妃的东厢房去了，她初来此地，少不了来拜见这里的女主人。
　　不一会儿，她就到了。
　　只是没见到人，白瑜晚见东厢房里的人行色匆匆的，怕是有事，不想这时候上赶着触霉头，报了一声便回去了。
　　只快到了上梨院，白瑜晚却偏偏停下了脚步，原来上梨院旁也有个院子，两院之间只隔了一堵墙，院子前是同一条路，大约也住着人。
　　只见那院前，站了一个着藏青短褐的男子，大约二十多岁，满面愁容：“刘妈妈，你老人家心善，烦请你帮我问问，这个月我们爷的膳食怎么都是馊的，连着吃了三天，我们爷身体也抗不住啊。”
　　他对面的是个穿短襦多折裥裙，北静王府膳房里一个管事的妈妈，平日里在这府里见着那位主子不是点头哈腰的，只是这种人最会看人眼色，见谁不得宠，不跑去踩上两脚都算慈悲，“什么馊不馊的，我平日管着膳房，最为心细不过，定是你们爷自己看书误了时辰，天又热，少不得馊了嘛。”
　　魏忠知道馊饭这事是这刘妈妈做的手脚，可那又如何，还是得给人卖个笑，从腰带处扣出一两银子来，“妈妈，天热也不会一天饭都发霉了的，这是我们爷的一点点心意，烦请你老多惦记着。”
　　刘妈妈接过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嘲笑道“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吧，魏忠，妈妈啊劝你一句，跟着这位爷有什么出息，府里王爷王妃从不过问一句，连这院子都出不来，你还不如另换个主子，求个奔头。”
　　魏忠见她了银子收却贬低自个爷，心里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刘妈妈，你是知道的，我是认死理的人，嘴也笨拙，就不去给别的主子添乱了。”
　　刘妈妈这会儿正忙着给府里的世子张罗着吃食，哪有闲心管这个事，只想连忙打发了几句便走，“行了，王妃那边还等着我呢，就不与你多说了。”
　　魏忠还能如何，只得提着膳食回了院。
　　那边白瑜晚等两人走了，才从拐角处出来，没说什么，反而是身边的青竹为那人叫不平，“这是什么人啊，收了人家的银子还说人家，惯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连主子都敢编排。”
　　白瑜晚比了一下手势，拉住青竹急忙进了院，只一转身，便冷下脸，“青竹，以后不可在外多舌，刚刚那话要是被别人听到，日后有我们的苦头吃。”
　　青竹见姑娘皱了眉，连忙吐舌道，“知道了姑娘，刚才不是没人听见嘛。”
　　白瑜晚见她没听进去的样，沉下气,“你怎么知道没人听见，我们刚才不也偷听别人的话。”
　　不怪白瑜晚多心，只是前世她见多了这样的事，和她同期进公司的一个小姑娘，能力不错，平日做事也圆滑，只是话多了点，一次不小心在茶水间偷偷吐槽老板，被另外一个想上位的男生给举报了，第二天就被辞退了，虽然那个举报的男生后面也被解雇了，但是从那以后，白瑜晚就长了一个心眼。
　　青竹见她生气了，忙不迭保证下次再也不多嘴，白瑜晚才松了一口气回了房。
　　隔壁院里。
　　魏忠垂头丧气地回了院，见他们爷还在书房用功读书，心里叹了口气。
　　为何他们爷命如此苦啊！
　　明明都是一个爹娘肚子里出来的，只不过因为是双生子，一出生就被关在这院子里不见天日。
　　原来这北静王妃当年生下的原是双生子，两兄弟长的一模一样，大的明叫谢昱，小的叫谢暨，自古以来双生子便是不吉利的象征，嫡长子只能有一个，多了便是乱家的根源，北静王横下心决定弃小保大，将接生的嬷嬷一等人杀的杀卖的卖，生生把北静王府生了双生子的消息给满了下来。
　　那时老王爷还在世，想着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儿，就做主把小的留了下来，只对外说是庶出的小子，因身子不好要养病，打发在了这偏院里，不准外人探视。
　　从此便被关这里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