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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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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晌午,码头人声鼎沸,车水马龙,贩夫走卒,接踵磨肩,沿岸两旁,尽是商铺的影子,有卖古董的、胭脂水粉的、首饰的,一时间让人目不暇接。
船一靠岸,扛货的工人急忙涌向船,把船上的货物卸下。
此处是广陵府最大的码头,广陵地处中原,位于南北交汇之地,每日都有来自南北两边的商船经过这里,从此一路乘船往前便可直达金陵,地处发达,来往便利。
“不过是个侧妃的侄女,还不知道哪来的破落户儿,也值得派人来接?”
香云一早被打发了来这里接人,几个时辰过去了,迟迟不见人来,天又燥热得厉害,眼见今日换洗的衣服都沾染了汗味,这会儿少不得抱怨几句。
“香云姐姐,人家再怎么,那也是做主子的命,你啊快别说了!”,一旁抬轿的小厮笑嘻嘻道,“香云姐姐,前几日见世子打赏了你一副镯子,给我们哥几个看看?”,另一个着蓝色衣服的小厮挤眉弄眼打趣道。
“对啊对啊,香云姐姐,给我们看看!”,一时间几人附和道。
“世子赏的镯子也是你们几个下人能看的,仔细你们的皮,小心我告诉王妃。”,香云见这几个小厮提到镯子,面上虽不显,眼里却闪过几分得意,暗道不过几个歪瓜扭枣也配看。
她原本是北静王府外院迎客的粗使丫鬟,可巧前段时间有一位金陵来的贵人做客,说想吃金陵的洪蓝玉带糕,府里的厨子都不会做。
她家本是金陵本地的,不过因兄弟犯事,被发买到了这里。
便自荐给了世子,听闻贵客很是喜欢她做的这道糕点,世子大喜,便赏了她一副金镯子。
几个人这边正说着,就见前方码头缓缓停靠过来一艘船身红漆雕花镂空花样的船,上面站着一个着宝蓝色衣裙、戴玲珑东珠样式耳环的清秀少女,船的四周站着几个穿青色直缀的魁梧大汉,看行头是家丁。
\"这位姐姐,请问是北静王府的婢女吗?“,青竹见岸边站着一个丫鬟和几个小厮,一旁还停靠着一台小轿,便猜想道。
香云抬头打量了一眼对方,以为青竹便是那位表小姐,想着穿的倒是不错,长的却一般,与王爷的那位侧妃倒是不像一家人,微笑着回:“是,是表小姐吧?快请上来,我们已等候多时了。”
闻此,青竹欣喜地回头对船坊道:“小姐,我们到了。”
只见船坊的门扉被轻轻打开,一个女子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着碧色轻纱裹身,外穿深色群襦大袖,缓缓行走间,如步步生莲,露出纤细的锁骨,肤如凝脂。
一时间岸边来来往往的人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看痴了眼,这是哪里来的美人?
竟生的如此好看,怕是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香云也震惊了,等到青竹扶着白瑜晚下了船,坐进轿子里,她半响才回过神。
招了小厮起轿回府后,心里还连连赞叹。
我的个乖乖,这个表小姐,长得真是绝了。
先前还说府里的二夫人已是颜色非常了,这么一比,这位表小姐竟比自己的姨母还貌美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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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里。
白瑜晚止不住的回想,想要从这个叫白瑜晚的姑娘所存不多的记忆中,搜寻关于她将要去拜访的这个姨母的记忆。
可是实在是太少了,除了知道她远离家乡嫁到北静王府为侧妃以外,其他的再也没了。
眼下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个月前,白瑜晚突然从这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小姑娘身上醒来,昏昏沉沉睡了几日后,才慢慢从这个白瑜晚少得可怜记忆中得到一点信息。
小姑娘今年二十岁,这个年岁在古代来说俨然算是个老姑娘,可是也不怪白瑜晚,双亲在她及笄那年,偶感风寒病逝了。
小姑娘是个有心人,坚持为父母守孝三年,谁知三年后,小姑娘的未婚夫也因病去世了。
无奈,为表情义,又为未婚夫守了一年的热孝。
如此白瑜晚生生蹉跎到了二十还未嫁人,年纪轻轻便经历两悲两别,此外家中族老又见小姑娘无长辈,欲谋家产,好在白父生前早有预料,请了在赢州做知府的好友照料,才没叫家产被夺去,自此之后,小姑娘不免心中郁结,携了奴仆家私南下投靠姨母。
没想到坐船到了半路上,竟染了病也不幸去了。
等到白瑜晚醒来,便穿成了她。
跟她比起来,白瑜晚的人生经历就简单多了,她是某名牌大学经管专业的毕业生,任职某外企的市场开发部部长,三十岁,嫌麻烦没结婚,存款过百万,有车有房,父母是退休公务员,在老家养老,最多过年过节见面催一下婚。
她呢,每天的生活也不过是上班紧锣密鼓的工作,下班要么和朋友逛街,要么酒吧蹦迪丰富一下夜生活。
谁知一次宿醉竟然把她送到一个她不认识的朝代。
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才慢慢接受这个现实,她倒也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想开了后就渐渐让自己尽量融入这里的生活。
只是性格这种东西真的没法改变,贴身伺候的丫鬟们也似乎发现了她与之前不太一样,只是古代人的思想还是局限,任是想破天,也根本想不到芯子已经换了人这个层面,最多只当她大病一场,感悟了许多。
俄而,一行人穿过热闹的大街,转过几条巷口,便来到了北静王府门前,只以白瑜的身份那是不能从大门入的,只得轿子从旁边的偏门入了府。
下了轿,跟着领路的婆子走过几道月亮门,才到一处院落,一进院,白瑜便看到两道夹竹,一条鹅卵石小径,清幽净人,出了小径,一个穿素绒绣花袄、镂金白蝶穿花云缎裙的妇人携着笑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迎面走了过来,“姨母早就收到了你的信,只是迟迟不见你来,想你的紧。”
白瑜晚猜想,这位便是原身的姨母了,只是不记得原身信里都写了什么,只能装样子,乖顺地福了福身:“姨母好。”
“好好好,姨母什么都好,一路舟车劳顿累坏了吧?”,苏姨母亲热地拉起白瑜晚的手,“外面天冷,快进屋去,姨母让人专门备好了饭菜。”
说完,便拉着白瑜晚的手进了屋,又让丫头绞了帕子来,亲自给白瑜擦手后,才叫丫头传膳。
饭桌上,苏姨母又贴心地拿公筷给她夹菜,“来,孩子,姨母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道辣炒白笋。”
白瑜晚一边用膳,一边哪里觉得怪怪的,只是没明说,静静地吃着听她说:“好孩子,你既来了便把这里当做家,你只管住着,我一早就请示了王妃,给你寻了个院子,过会儿就叫人带你去。”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只可惜我姐姐姐夫命薄,竟还未等到你嫁人就走了。”苏瑾柔说着说着,忍不住拿起帕子擦拭起泪来。
白瑜晚这时没法再装呆,少不得放下碗筷,走过去安慰:“姨母,你别哭,小心伤了神,相信母亲父亲在天上听到你念叨,定也会伤心的。”
苏姨母擦了泪收起伤心,忙拉住白瑜晚的手,笑道:“怪我,提起这伤心事,让你也不痛快,你银钱可有得使,没有记得跟姨母说,你还小,不知没钱的苦处,你父母留给你的银两你也省细着用,若是你信任姨母,也可把银两给我保管着,每月我单给你些买首饰的钱,剩下的我给你留着当嫁妆。”
白瑜晚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不免冷笑,先前还觉得怪怪的,这姨母在白父白母病重时,与白家来往并不热络。
且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位姨母自出嫁以后,便不见跟白母有书信往来,反而在原身双亲去世后,却频频地给原身写信,邀她来广陵府住。
只是那时原身还处在父母离世的伤痛中,不肯来,只回了信说要为父母守孝。
待孝期满,才渐渐和这位姨母熟络起来,这次来,便是这位姨母三催四请的写信来,小姑娘亲人离世,不免对关心自己的姨母亲热起来,又不敢辜负了姨母的好意,才收拾了行装带奴仆一众来投靠。
看来这位姨母是想要谋算她这个外甥女的家产啊。
理清了脉络,白瑜心里有了底,只是如今刚到广陵府,对方走的又是怀柔路线,没明偷没明抢,也只能装傻,待哪日便找个由头搬出去就是。
白瑜晚回笑着:“多谢姨母,姨母不用为我操心,银钱我还有的。十岁后母亲就开始教我管家了,我虽然懂的不多,但账面还是会管的。若是有不懂的,就来请教请教姨母,只希望到时姨母不要嫌弃我麻烦就行。”
见她这么说,苏姨母脸上笑容停滞了一下,又快速恢复,“这样也好,你会管账自然是更好的,只是姨母担心你的身体,听说你来的路上大病了一场,要好好调养才行。”
心想反正人都来了,小姑娘心软,自己又是她在这里唯一的亲人,这钱早晚的事要落在她手里,也不必逼得太急。
又说些关心的话,闲聊起来,用完了膳,青竹那边也叫人收拾好了屋子,派人来接白瑜晚,苏姨母留了她到入夜,才叫丫头送她过去。
丫鬟在前头带路,跟着穿过了几扇月亮门,行至一小花园,只见园中花团锦簇,行走间,忽见墨染绿的荷叶塘,忽见此起彼伏的假山,渐行间,一大片绿油油的斑竹映入眼帘,伴着来的,还有一阵推杯银盏的嬉笑声。
“什么声音?”,白瑜晚好奇地停下脚步。
身旁的婢女恭敬地回:
---是世子在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