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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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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分时节,虽冬日都远了去,但到底不比夏日,赤条条的风吹得人直打颤。
大丫鬟青竹捧着东西进内院时,便见屋檐下几个小丫头摇摇晃晃地站着,脸颊被吹得红彤彤的,风一过,更是抖着肩膀打激灵。守了一宿的夜,再加上这会子天冷,也不怪如此。
青竹几步走过去,往屋里瞅了一眼,“姑娘醒了吗?”
几个小丫头瞬间站直了身子,压着声音回:“还没呢。”
青竹见天色不早,把东西递给其中一个小丫头,“不能再睡了,不然到了夜里又睡不着,你们几个下去吧,叫几个换班的来伺候。”
小丫头们福了福,退下。
青竹掀了帘子进去,见炭火息了大半,忙添了几块红罗炭,又从外间拿了手炉进来,才轻声走到里间来。
便见六尺宽的沉香木拔步床前,昨儿夜里姑娘睡前穿的白玉兰散花纱衣不知被谁撕坏了扔在地上,枕头还滚出来了一个,垂落的帷帐里影影重重的,看不清里头的光景。
青竹面色抽了一下,故作镇定地拉起床帘,“姑娘,该起了。”
白瑜晚翻了翻身,将被子拉了盖住头,过了会儿才懒绵绵地坐起身来。
却只着一件牡丹凤凰绣纹肚兜,白皙的皮肤上,散布着斑斑点点的红印,修长的脖颈处还有几处牙印,几缕青丝垂在胸前,更显妩媚动人。
见这场景,青竹再也沉不住,脸由白变红再变黑,慌着一张花脸,忙让伺候的丫头到屋外去,一边又拿起一件外衫匆忙套在白瑜晚身上。
咽了一口水,才紧张地问:“姑娘,昨儿晚世子又来了?”
青竹说的这个人,是北静王府的世子谢暨,年方十六岁,比白瑜晚小四岁,长得眉目如画,仙姿佚貌。
白瑜晚脸色如常,淡定地从床旁边的小台几拿过手炉暖手,“嗯,来了 ,睡了一觉,又回去了。”
一听这话,青竹更是大惊失色,“姑娘,什么叫睡了一觉,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一时间青竹心中对这世子一万个怨怼,只暗道叫自己当初看错了人,愿以为是温文如玉的正人君子,没想到竟是个半夜爬墙强迫良家女子的好色徒。
暗骂了一会儿,青竹又对姑娘的未来担忧起来,她家姑娘一个好人家的闺阁小姐,虽然年岁有点大,但是容貌女红样样不输人,遇上这事,以后的婚事这可怎么办啊!
以世子的家世是绝对不可能娶小姐的,难不成要让小姐做妾?
想着想着又不免伤心起来。
她家小姐怎么这么难啊,老爷夫人年纪轻轻地就去了只留下小姐一人当家,族老们又欺小姐是个女儿身,密谋家产,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投靠嫁到北静王府为妾的姨母,如今又遇上世子这样一个人。
一时又是愁又是气。
直气得背过头抹泪,暗道以后晚上绝对不能离开小姐房门半步,今儿白天就去找厨房张婆子拿根烧火棍备着,晚上若是那世子再来就不管什么尊卑了,只一棒将他吓退。
白瑜晚看她一副哭泣包样,不免心软,把青竹转过身子对着自己,勾着了勾她的鼻子,笑道:“好了,别发愁了,你姑娘就算嫁不出去也还是养得起你的,快给你姑娘我弄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说完便不管她,独自下了床,撑着身子向梳妆台走去。
只刚走了几步,便觉双脚疲软无力,腰又酸疼的厉害,差点站不住,*不住骂了一句:“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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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瑜晚沐浴完,在青竹伺候下,上身着白色菊纹上裳,下身是一件流彩暗花云锦长裙,腰身一紧,更显身材,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用完早膳,刚叫丫头们带人撤下,便听见外头一个丫头来报:“姑娘,东街布庄的刘掌柜来了,说是店里新到了几匹软烟罗来,给你送来掌掌眼。”
“让她到书房见我。”,白瑜晚漫不经心地朝一旁的丫鬟摆摆手,如烟心领神会地从龙门架上拿了件翠纹织锦羽缎披风给她披上后,连忙带人退下。
她们姑娘如今不似以前只会哭哭啼啼的样子了,是个有主意的人,她们这些下人自然不敢怠慢。
这头白瑜晚刚走进书房,便见大理石做的书案前站着一个人穿蓝色对襟褐色襦裙的妇女,见了白瑜晚进来,连忙福身:“姑娘。”
白瑜晚抬了抬手,径直走到书案前,一页一页地翻看呈上来的账簿,半响才道:“嗯,不错,近日的账面也盈余了不少,刘掌柜辛苦了。”
刘婆子见她说了话,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忙笑着回:“姑娘哪里的话,小人辛苦都是应该的,这都是姑娘的功劳。”
白瑜晚合起账簿,见书案旁的台几上一盆茉莉长得极好,轻轻地摸了摸枝叶,浅笑道:“听说你女儿定亲了?定的是翠玉楼的少东家。”
听了这话,刘掌柜后背汗毛竖起,冷汗直流。
知道白瑜晚是在敲打她,翠玉楼不是她们姑娘的产业,自从姑娘开了一家叫食香馆的酒楼后,这翠玉楼眼见自己的生意不如食香馆红火,使了好多下作手段,可惜都不成事。
反而是自己的生意一落千丈,近日为了弥补亏空,有意来和她家联姻,只是她还在观望,没同意。
如今看来更是不能同意了。
刘掌柜连忙摇头,躬身:“这是没有的事,小女早已和族中的一个男子定了亲,只待小女及笄便可完婚。”
姑娘平日不爱笑,笑起来才要人命。
看着才二十的年纪,却不知府里大人如何教的,竟比那管了家几十年的婆娘还厉害,若是在她手下办事有坏心眼子的人,背主离了心,要是她能给你找出破绽来。
直叫你百口莫辩,她也不管,任你是新人旧人,一律发买了去。
这一刻,刘掌柜只万幸自己还没有答应这门婚事。
白瑜晚回头,“哦?这样啊”叫丫鬟拿了一斤茶来,“既然定亲了,甭管跟谁定了亲,认准了人就行,这是昨日送进来的龙井,我尝了味道不错,你拿点去吧。”
刘婆子被她敲打一番,连忙磕头谢礼,虚脱地擦擦额头的汗,才拿了东西出去。
过了一会儿,又有掌柜来见白瑜晚,一一接待后,待丫鬟来问是否用膳,白瑜晚才回了神。
只见屋外天已暗沉,几株绿芭蕉立于窗前,藏了一冬天,这几日倒像是鼓足了劲似争相抽芽,娇嫩得喜人。
入夜,白瑜晚叫如烟给她捏了捏半个时辰的肩膀,松了松筋骨,才心满意足地上了床休息。
知道白瑜晚不喜夜晚屋里有人,丫头们便退到门外候着。
青竹抱着一根烧火棍固执地不肯离开,被白瑜晚劝了又劝才跟着如烟出了门,守在门外。
一时屋里沉寂了下来,台几上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里燃着石叶香,袅袅升起,香气怡人。
白瑜晚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耳旁有一丝热气缓缓袭来,仿佛中又好像有一只冰凉的手慢慢从她的脚踝处抚起,一路绕过盆地、平原,快要来到山丘上。
她心里顿时无语,一把揪住那只作乱的书,眯蒙着眼道:“够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那只手的主人仿佛没听到,使了巧劲与她那只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从背后靠近,将白瑜晚拥入怀中,在她耳旁轻声笑道,“好姐姐,我还没来你怎么就睡了呢\"
那意思好像在委屈地说你怎么不等我。
后又用下巴亲昵地蹭了蹭白瑜晚的头发。
白瑜晚被他蹭得头皮发麻,叹了口气,心里暗自叫悔,当时怎么混了头,去惹了这小祖宗,果然不能找比自己小的,太黏人了。
无奈地转过头,眼中映入的是一张散发着少年稚嫩气息的面孔,大约十六七岁,一双多情凤眼,薄唇泛红,着一件交领紫色深衣。
见白瑜晚回头看他,忙咧嘴笑,一副傻里傻气的模样,要不是见过他平日惩治下人那副白面獠牙样,白瑜晚只怕都信了。
白瑜晚顺势趴在他胸上,如玉葱般的手指摸了摸他的脸,眼底尽是风情,说出的话却比十二月的风还冷,“谢暨,你不该来这里,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来了。”闭眼仰着头吻了上去。
这厮自从开了荤,见了她跟个色中饿鬼的样子,白瑜晚懒得跟他纠缠,只想弄完赶紧睡觉。
谢暨听了她的话,瞬间红了眼,颈项青筋起,拉开她,冷着脸问:“为什么?”
白瑜晚朱唇微开,回道:“我们不合适,还是断了好。”
听到这里,谢暨怒火一起,立起身来,满目猩红,紧握住她的柔夷:“白瑜晚,是你先招惹的我,我不说断了,你别想断。”
白瑜晚见他一副勃然大怒的作态,像个被人抛弃的小孩子一般,心中是又无奈又可气。
可是她知道如若不跟他断个干净,以他的身份,被人知道了他和她现在的关系,早晚要出事,她不可能做他的妾,他也不可能娶她。
还是早点断了好。
冷下脸,道:“谢暨,我和你的身份注定了我们不可能长久,而且你马上要有未婚妻了。”
谢暨听了,只觉她是在找借口,“我待你不好吗?你跟着我不好吗?你在怕什么吗?我早晚会给你个身份的。”
连番三问,仿佛为了证明什么。
白瑜晚蓦然发笑:“谢暨,你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小弟弟,别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你不过是喜欢我这张脸而已,倘若哪一天我毁了容颜,只怕你会后悔今天说这番话。”
谢暨本来最恼别人说他小,现在这话从白瑜晚嘴里说出来,更觉刺耳。
见白瑜晚还是一副不信任他的表情,感觉自己一份真心碎了一地。
一霎间,觉得自己里子面子全无。
颓然从床榻下来,负手而去。
芙蓉帐里,白瑜晚轻笑了一下 ,扯了被子盖住头,*住不去想惹怒谢暨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