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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近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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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某一天,有些人会对一个朝夕相处的朋友产生喜爱之情,或许这是种一瞬错觉,也有可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无法察觉是错觉。我不知是何时开始对安藤产生这种喜爱之情的,也许很早之前就默默萌发只是到了后来才发现,或许就是后来突然才有的。其实说来也并不奇怪,毕竟一同度过了那么多的午休时光,一起做过那么多事,总会有一些情感,只是量度上的问题罢了。
第三学年的课程紧接着第二学年的期末考就开始了,约是放假了两天就又开始高压式的学习,我倒是没什么特别得感觉,恰好我的同桌斋藤也是如此,我们还不时在课上唱唱歌聊聊天,全然不像一副应届高中生的模样,和斋藤做同桌大概快乐得会使上课的时间过得飞快吧,感觉还未过几日就迎来了短短的暑假。
假日里为了规律作息,我养成了每日晨泳的习惯,早早起床洗漱毕,便坐着公交去学校的游泳馆,一小时后起身趁气温还未有升起到令人难耐又坐上公交回家。不过每每回家时我都会选择相对绕远的一班车,只因这班车会经过森子家附近,我多么希望有一日能遇见出现在车站附近的森子,可惜整整一个假期都未有,大概这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巧合相遇的可能吧,也或许可以把这归因于时间太早她还在睡觉?我不知道,只是曾经有的那种热烈,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正随时间逐步消亡。
秋季再次开学后,日子变得平平淡淡,没什么新变化,大抵与前一年相仿,无非是上课之余与安藤作乐,同斋藤交心,将森子埋于心间,只是与安藤的关系愈发地好了,尤其是一起看了胧月的电影后。
那个胧月冬夜是非同寻常的,以致我现在仍记忆犹新,自管道中缓缓飘出的暖气在遇冷后形成团团白雾,于小巷中扩散开来。映画结束后,道别了其他朋友,我同安藤走过闹市步入安静的街巷,迎面刮来的冷风使我下意识地想去抱住一旁的她,但理性又不允许我这么做,于是我便这么一直纠结着与安藤漫步于寒冷冬夜的凄清街道送她回家去。
平日多言善语的我们此时竟都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默默走着走着,不可思议的是如此沉默我竟毫不害怕,还记得与秋雪无言同行时内心满是忐忑,而同安藤虽是无言可确有舒适之感。我们走到她家楼下停了下来,准备告别离开,本想一把将她拖入怀抱,终是理性再次阻止了我,只是说了声再见作为道别便扭头飞快地跑开了。
翌日,刚进到学校时,就正好撞见了迎面而来的安藤,令我震惊的是她先簇了上来张开双臂抱住了我。我本想伸出手将她彻底搂入怀里紧紧收住臂膀,让彼此之间贴近到不留缝隙,可在那一瞬,我看到了不远处恰巧看向这边的森子。
或许是因为映画的缘故吧,那段时日我对安藤多了一层超越友谊的情感,而且明显到连斋藤都看出来了,虽至今我也未有明白为何与安藤交好的斋藤会使尽百般想法要我打消对她的念想,但按照斋藤的聪慧,自是有她的道理吧,她要我说出为什么喜欢上了安藤,随随便便举出几个理由也好原因也罢,只要我一提及安藤,她便会如此质询我。或许正因如此我才没有无可救药地陷入又一次糟糕的感情泥潭,毕竟有她一直在提醒着我保持克制的理性。
虽说上课时会不自觉地转过头去看她两眼,课间一起呆在阳台上也时常无意识地靠在一起,大概这便是感情萌发后的心理状态吧,总想着接近。但这只不过是白天的状态,一入了夜,当冷清降临时,还是会想到森子,又会忍不住去翻看原来有的那些聊天稿纸,甚至还为此感到一丝心酸与苦涩。
胧月后没有几周就是寒假,我想趁最终的寒假出去旅游一趟吧,换换心以迎接高中的最终章。于是买了张去往北海道都御草原的火车票,这里已经到了楚国的国境线附近,一望无际的草场使人心旷神怡豁然开朗。
国境线的另一头,鞑靼人搭着毛皮制成的厚衣骑马驰骋在属于楚国的牧区里,看上去是那么自由而闲适,豪迈而活脱,如若我有着他们一般的性子,或许就不会有那些有关森子的烦恼与困惑了吧。与洒脱的鞑靼人不同,楚国的边防军士兵与周遭格格不入,他们身着绿主红辅的巴洛克式长尾军服,手持毛瑟步枪,直挺挺地立于关卡,任由他们礼帽上的绒毛球随草原上强劲而无序的风随意摆动,在他们身后炮位阵地中则是一群身着红白色炮兵礼服的炮兵正捣鼓着斯柯达野炮和克虏伯臼炮。
当然帝国一边的景象也大同小异,无非是头戴笠盔身着素白袍服的近卫师团兵在茫茫草原中没那么刺眼罢了。这些远离家庭与爱人的守关兵士想必也不会有鞑靼人那般快活,或许我能与他们一道并为这草原上最是惆怅者。
在都御度过的夜里,我做了个梦,只是梦里出现的不是森子这位常客,而是安藤。
睡梦中,幽径后的餐厅里,放着一曲舒缓的乐章,没有别的什么人,光色柔和而不暗淡,至于周围则是静静的黑暗。有的只是像无声电影一般地聊天,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点点切盘进食,没有过多的杂音,灯光打在她的发上,光晕四散,散发着一股淡雅的气息。随着搅动着浓汤的汤匙摆动,光渐渐暗去,乐声远去。
离开餐厅,漫步驰道,月色宜人,波光粼粼,和风拂面。四下空静,我和她走过一座桥,桥下迷雾萦绕。桥的另一头,灯光不再,只有月色为伴,地面不再是那样地坚实,变成了细腻柔软的粘土,步行往前,愈发黏着,难以行进,我便想去牵她的手以防万一,就在迈步走去握她手时,腿陷入浊坑里去,她见此想来帮我,可是她陷入了更深的泽泥,转眼将被吞噬。
我竭尽全力地摆脱坑陷,想去拉住她,就在此时,突如其来的气温骤降,粘土变得坚硬起来,泽泥形成了坚实的坑洞。易脆的连丝被拆开,我连忙跳入洞中。附着着泥点的大衣,浸润着水冰的鞋子,我一把将她抱住,也不知哪来的冲动,碰触了她的唇上。缓过神来的自己极快地退了半步,单单看着她的眼睛……
后来,远方投来光线,一切变得明亮起来,也变得模糊。再次睁开眼时我是趴在沙滩上的,不断拍打的海浪使我清醒,岛上绿意盎然,然而眼前那一排排各异的木屋却只是一片死寂,但身处其中总能感受到一丝灵气。走过接连不断的鸟居来到村子正中央,是一座带有钟楼的长屋,散发着熟悉的气息。
推开门,长长的走廊,橘色的灯光,两旁格栅门都是紧闭着的。我走向前推开第一扇格栅,茶桌前的隐约是我与她,茶香四溢,两人跪坐桌前畅聊。接着第二扇第三扇,一扇扇,仿佛是停滞的时间记忆,慢慢呈现一幕幕虽是关于我和她的画面,然而却完全不属于我的记忆。推开尽头的最后一扇格栅,在那空旷的房间,是她,站在窗边,窗外是漫天吹雪。至于我,我似乎是无法踏入那个房间,只能站在走廊上看着,看着屋子的那一头。我想大声呼喊她的名字,但纵使扯破喉咙亦是无声。在梦的最后,她转过身来委婉一笑,抱于其怀中的是一个可爱的女婴,正伸出手去抓她母亲的发梢……
至于最后的一个学期是怎么样度过的,似乎是忘却了,竟想不起丝毫,只记得安藤记得森子,至于发生了什么我大抵也是全数净忘,像是一段被偷走的时间,被盗取的记忆,就这么平白消失了,仅有的都只是些破碎的难以串联起来的画面。
傍晚操场跑步时,似乎有安藤在大声叫我名字,后面说了什么亦是忘却了。终考动员、成人礼、还有那百余个午休,我与安藤确有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但具体几近是忘得一干二净。哦,森子似乎是拒绝我送与她的生日礼物,至于如何拒绝又有些什么样的对话,也模糊不清了,还有这段时日的告白未果亦单单记得结果都是那般惨淡。当想借那些电讯还原记忆时,却发现连整齐堆放的稿纸也不翼而飞了,就好似这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终考过后的日子也是同样地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便是再也没了森子的音讯。有一夜当我散步结束回到家中,正准备洗澡就接到安藤挂来的电话,邀我参加一场酒会。至于中途发生了什么,可能是酒精的缘故没了印象,也可能如前一样是记忆被盗取了吧,总之在那之后她们全都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胜利女神啊,你要忘记我要到几时呢?要到永远吗?到永远吗?
你掩面不顾我要到几时呢?
我心里筹算,终日愁苦,要到几时呢?
胜利女神啊,求你看顾我,应允我。
使我眼目光明,免得我沉睡至死。
使我倚靠你的慈爱,我的心因你的救恩快乐,我要向命运女神歌唱,因你用厚恩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