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五 也许某一天 ...

  •   录取通知书于凉月末发到了手里,是自帝国海大航空兵院发来的。
      在“昔时你我同期樱,花绽学校院中庭……”的歌声中,我应征成为了一名海军的航空学员,报道那天意外发现同一批次中竟还有高中的同学孛儿只斤,相见格外欢喜,此后我俩也成为了机队中最为默契的学员。
      进入海大后的两年世界瞬息万变,战事连连替代了按部就班的和平生活,先后是楚国大革命、假道征夷楚梁合并、七国联军攻击喻国、晋代贵霜、魏替安息,南陆大地上风起云涌变幻莫测。终于在弓步长政和长良深雪拒绝与天皇陛下和谈的情况下,北方战争打响了。大量的近卫师团、甲种师团、地方师团被调集去往北方战线,将三藩的领地炸如焦土。
      不过那个时候,作为海军的一员,还不必为了陆上力量的内斗而操心,算是过了一段相对轻松的日子,现在想来大概也应该是美好时光只在昨日吧,短暂的轻松从由良家督由良映雪跪倒于容克国境线上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斯克萨、奥廖尔甚至奥兰治都站到帝国的对立面,那是平治二年,全面战争爆发了,自那时起我们需要在各条战线上迎击敌方空中力量。
      这是一场注定徒劳的战争。
      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友的战机一架接一架被斯克萨和奥廖尔的战机击落,纵使我们所操控的零式战机有极强的灵活性,但其本身就薄如纸皮,在敌军使用的109GK、190AD以及G55S的强悍火力面前宛如待宰的羔羊,飞行员一不留神就会因被击中油箱而被活活烧死于空中。
      然而当我们想攻击敌方战机时,他们只需俯冲加力就可将我们远远甩开并从上方绕回将我们彻底击毁,有时候连敌方仅有孱弱自卫火力的前线轰炸机也能将我们的战机轻松击落。就算好不容易咬尾敌方战机,零式那糟糕的机炮却只能在敌机的机身上擦出阵阵火花,丝毫不影响敌机调转过来,将我机反杀。
      要不是靠着与孛儿只斤间默契地相互自保,或许我俩早就如其他同期的学员一般樱逝春空了。容得我们栖身的场所已不多,随着苍龙、飞龙、翔鹤与瑞鹤接连被击沉,联合舰队仅剩下了的四艘空母不得不隐匿起来,飞机虽然还能够供应得上,但上层已开始将那些只有不到十小时飞行经验的孩子送上了战场。
      我与孛儿只斤则在失去空母后被调到了鸟取基地任教,我们时常感叹,要是当年没有选择海大会怎样的呢,会不会和其他高中同学一般被匆匆拉入军营,刚学会如何开枪就被草草送到北陆人的阵地前被机枪打成筛子或是被坦克火炮炸的血肉模糊肢体破碎。
      还记得最后一日,那天起飞前和往常没多大差,吃完早餐来到机场旁与孛儿只斤同坐于防空炮位旁的沙袋上,等待着东方洋面的海日缓缓升起。即将进行特攻的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对我说到:“多么希望凯瑟琳看到拉着红色尾烟的战机远去时,能够原谅我吧。”
      我并未来得及询问缘由便在望了眼刚浮出海面的朝阳后匆匆登上飞机,起飞前我擦拭了一下仪表台上那张沾了些灰尘的森子照片,她还是如同以前一般支撑着我,使我就算再困难的时候也不轻易放弃这架座机,因我只有这一张森子的照片,还是从她朋友那里悄悄搞到的,搞掉不得。
      “真正的大丈夫,应像樱花散落一般,向死而生,死而无惧。奉天皇之名,我等必全力以赴,鞠躬尽瘁。相信我的,跟我来吧。”
      东京都时间7时整,迎着初升的海日,我带领护卫机队与孛儿只斤率领的特攻机群出发了,他的零三二机腹挂载着一颗250千克的爆弹,座舱里塞满了炸药,仅带了单程的燃料,那些与他一道被勒令开展特攻行动的孩子们也是驾驶着单程战机,跟随他奔向斯克萨舰队,诚然我们知道他们此行便是去玉碎赴死,然而却只能就这么看着,我甚还幻想凭借极尽所能拼凑出的护航编队能够让孛儿只斤活着回来。
      机群在鸟取以东撞见了海湾中以罗慕洛斯号、君士坦丁号和劳伦泰勒号为首的特混编队,正当我们准备俯冲开展特攻战时,伴随着孛儿只斤大声叫到:“敌机!发现!”我看见了在上空10点钟方向的云层里那嗡嗡作响宛如雷鸣的斯克萨战机群,孛儿只斤本想借着积雨云瞒天过海直奔舰队而去,可终究我们这帮可怜而无助的脆纸战机被发现了。敌机纷纷抛掉副油箱加力俯冲下来,接二连三将友机击落,甚至由于负责特攻的新兵编队过于密集,有时190凭借其宽阔的射击面能一轮扫射击落两架,而109则靠着高贯穿的密集火力可以连着打穿几架同一水平线上的战机。
      越是接近敌舰,敌方的防空火力就愈发密集,脆弱的零战根本无法靠近,若是谁斗胆闯入,便会被炸的粉身碎骨。护航机队仍在盘旋让特攻战机尽量挣脱出来,那些脱离了敌机追逐的年轻飞行员则抱着必死的决心驾驶战机一架接一架冲入防空火力网,紧接着沦为一堆裹挟于金属中的碎肉。
      孛儿只斤知道特攻已经失败,无力回天,在摆脱最后一架纠缠敌机后,他向全员发出了终绝通信“再见。”随后关闭了无线电,消失在了厚重的积雨云中。任凭我如何寻找,也不见他的踪影。
      慌乱之中,与天相邻的极近海面突然拉出两道红色尾烟,与此同时敌劳伦泰勒号上大量的防空火力开始平射,连上至150毫米的副炮也开始对着红烟处射击。可由于射击死角与海面反光,再是密集的枪炮却完全无法伤及他的座驾。于是我连忙了结了一架190急降下去,哪怕救下他已是痴人说梦。可就在半途,一架蓝色的109闯入了防空弹幕,径直向我袭来。使得我慌忙躲避而无法聚焦于孛儿只斤身上,当我再次望见他的战机时,那架经过急速抬升的零三二已燃起熊熊烈火拉着黑烟几乎垂直地向劳伦泰勒号航空母舰的甲板砸去,飞机与航母相撞的那一瞬火光冲天,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沉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彻于劳伦泰勒号,随后在剧烈的爆炸中劳伦泰勒号侧舷被撕开了巨大的口子,从中涌出的滚滚浓烟很快将其完全吞没。
      或许是我太过于分神地去关注孛儿只斤,战机的左翼及尾翼不经意间被紧随于后的那架蓝色109打得稀烂,使得战机失去平衡在空中胡乱旋转无法控制,直勾勾地坠向大海……
      似乎因挣扎得精疲力竭,我在海中彻底失去了意识。后来就好似做了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近藤秋雪,有齐藤媛,有安藤堇,有斋藤蕤,可却一直未能寻见晋川森子的身影。说来这是场极其怪诞的梦,总感觉在这不会退去的迷雾中,时刻回荡着一曲渗人的尖声细唱。
      纵使无月照日夜,虎鸫悲啼亦如昔!
      蓦然回首百花残,宛似心慰杳无踪!
      夜明诸神集新世,花开向神祈浮生!
      梦已逝,恨飘零!
      大概是梦快要醒的时候,我依稀记得自己站在橙川与最上川交汇处停泊的一艘游船上,江面上是浓密而不可见到两岸的大雾,船上的人都低着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地盯着脚下的地板。
      汽笛声响起预示着船要开了,船即将启航的那一瞬我竟透过厚厚的迷雾,看到了远处岸边晃动的身影,她是森子,我确信那是森子,她终于出现了,立于岸边,向我挥手,向我叫喊。于是不顾船员的劝阻我毅然跳入水中向河岸游去,当气喘吁吁的我上了岸时发现这里并没有她,空留下一座被刷成鲜红色的江门鸟居立于眼前,四下无人却传来凄凉乐曲。
      今日灵驾,其魂还身,满盘珍馐,奉上歆飨!
      借此杯酒,玉露交感,恶者弃恶,善者传善!
      苦难皆忘,财数疏远,往生极乐,人道还生!
      被惊出一身冷汗的我睁开了眼。
      陌生新闻播报,用希腊语讲述着斯克萨空降兵与海军步兵联手攻克橘原城的战讯,我挣扎着坐起望向窗外,窗外已是大雪纷飞之景,雪中,双头鹰旗帜正迎风招展。
      一听到开门声,我又警觉地转过身来,看到正抱着毯子进来的凯瑟琳,虽说能在这里见到熟人,我应是万分激动的,但似乎我无法控制得了自己表情,还是一副呆滞的样态,傻傻地望着她。
      “你醒了?我没看错吧,你这么快醒过来了!”
      “啊,是啊,是啊,我醒了。”
      “医生说如若你能够醒来,也定会需要很长的时间。”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可能这就是胜利女神的旨意吧。”
      “哦?是吗?愿胜利女神继续庇佑你。”
      “也愿命运女神永远庇佑你,凯瑟琳。我头疼的有些厉害,可能还得睡一会儿,晚餐的时候再叫我吧。”
      “行。还有几个小时呢,到时候我会给你做一点适合你口味的东西。”
      “好的,谢谢你了。”
      停于站里的公交车即将离开,我叫住了司机师傅,气喘吁吁地登上了公交,车上只有森子一人,这一次我没有再畏惧径直向她走去,鼓起勇气给她打了声招呼,她也望向我点头一笑。公交驶离了站台,驶上了那因迷雾而不见尽头的桥,而桥旁的树上,枝头最后的樱凋零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