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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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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方禾醒来,外面依旧是阴雨绵绵,明明是早上八点的光景,室内却不如平时明亮。
清子前一晚邀他们去自己的酒吧,方禾和蒋宸正好也有时间,于是说好今晚去坐坐。
一大早,清子就出门置办东西去了,说是晚上直接在酒吧见。
方禾套了件针织衫,挽起袖子准备做早饭,又想起来先问问蒋宸想吃什么。
平时蒋宸一向起得很早,会下楼去“散步”或者在书桌上画图,今天却房门紧闭。
方禾心想他恐怕是前一晚累了,想睡个懒觉,于是没去打扰。可直到熬好了粥,做好了清炒笋片,蒋宸也仍旧没出来。
轻轻敲了门,方禾在门口侧耳听着,一会儿才传来一句低声的“请进。”
窗帘拉着,屋内更显昏暗,蒋宸半靠在床头,下身盖着被子。
“来一起吃早饭吗?”她站在门口探头问。
“不了,”蒋宸抬头看向她,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不稳,“谢谢。”
方禾这才觉出不对劲,“你还好吗?”
“没事,你去吃吧。”
这种阴雨天总让他浑身酸痛无力,光是动一动就牵扯得神经叫嚣,已经失眠整晚。
即使在昏暗的屋子里,他的脸色也显得很苍白。方禾有点担心,走近了几步,看见他皱着眉,额前头发凌乱地散着。
“不舒服吗?”
“休息一下就好。”
蒋宸语气很淡,听着没什么力气。
“那我把粥端进来吧,早上不能不吃饭的。”
蒋宸双手撑着两侧,稍微动了动身体。
“真的不用了,你…”他话还说完,突然一手抵着后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上身都弓了起来,另一只撑着床垫的胳膊也有些颤抖,眼看着就要倒向一边。
方禾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什么礼貌,赶紧几步跑过去扶住他的身体。
他的T恤后面全被汗浸湿了,身体重量几乎全压在方禾身上。
她没遇见过这种事,撑着蒋宸,整个人动都不敢动。
“实在抱歉,”蒋宸看着她,神情慌乱,一手抓住床边想坐起来,手臂上青筋暴起,身体却还是使不上力气。
腰间的疼痛愈发明显,蒋宸紧紧咬着牙,冷汗很快从额头滴落。
“躺下会不会好一点?”
方禾心里着急,看着他不复平静的神情,手上没放松分毫。
蒋宸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抓着我的肩膀,”她轻声说,蒋宸顿了顿,还是照做了。
方禾托着他的后背,蒋宸撑着床面,皱着眉,顺着她的力气才慢慢躺下了。
两人离得很近,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清楚楚,可方禾没心思想这些。蒋宸喘着粗气,胸膛起起伏伏,这一会儿额间的碎发已经湿透。
“你哪里不舒服?”方禾帮他盖好被子,忍不住问,“要不要吃药?用不用去医院?”
蒋宸抬眼,眼中的疼痛感还没完全散去。
良久,他才开口,“神经痛,阴雨天就这样。能帮我拿一片止疼药吗?”
方禾点头,倒了温水看着他吃下药。
她不知道什么是神经痛,只知道蒋宸一定是疼极了。不然清冷如他,是断然不会轻易接受她的帮助的。
如果方禾不来敲门,他不知道要忍多久。
“会疼多久?”方禾突然问。
“不知道”,他愣了一下,“刚才麻烦你了。”
“下午不疼了的话,还是可以去酒吧。”
“我不是在说这个。”方禾突然有些生气,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蒋宸一次又一次礼貌又生疏的道谢。
“你好好休息,有事一定叫我。”
蒋宸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声谢谢。
方禾关门离开,只剩下蒋宸沉默地盯着那扇门,忍受着隐隐的疼痛,许久许久。
方禾没再去打扰蒋宸,自己兴趣索然地随便吃了几口饭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拿起手机百度了神经痛,顺带看了很多相关的资料,方禾只感觉心里越来越憋闷。
几天相处下来,蒋宸给她的感觉一直是成熟,可靠,平和的,甚至在她最迷茫的时候,是他给了她倾诉的渠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蒋宸这个样子。
他太过沉静,以至于方禾常常忽略了他身体的不便和难处。
直至她看到他的疼痛和隐忍的表情,看到这些资料。
那么在他需要陪伴的时候,是否也能得偿所愿?
他近乎固执的礼貌,是不是源于长久的缺失?
方禾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清子的电话。
又过了一会儿,猜想止疼药已经发挥了作用,方禾重新热了菜和粥,敲开了蒋宸的房门。
“吃点东西吧,已经中午了。”
蒋宸看到她就要起身,方禾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问,“需要帮忙吗?”
蒋宸摇了摇头,手肘撑着身子缓了一会儿,慢慢坐了起来。
因为力气还没恢复,他坐得不太稳,放了两个枕头在身后才松开了支撑的手。
虽然看起来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至少不再疼得出冷汗了。
方禾静静看着他坐好,才把碗和勺子递给他。
蒋宸道谢接过,慢慢喝完了粥,冲她轻轻笑了笑,“很好喝。”
“嗯,那我不打扰了。”
“方禾。”
她收拾好碗筷就要出门,蒋宸却叫住了她。
“不用谢。” 她停住脚步却没回头,“如果你是又要道谢的话。”
日头西斜,方禾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听见蒋宸出房门的声音。
他在房里换下了汗湿的T恤,费了一会儿时间才把自己挪到轮椅上,没力气弯腰套拖鞋,索性光着脚。
阳光洒在地板上,投下蒋宸坐在轮椅上的剪影。
平时他总是坐得端正,然而现在腰腹微弓靠着椅背,家居裤下膝盖嶙峋地立着,整个人气势都弱了下来。
“好点了吗?”方禾移开目光问。
“好多了。”蒋宸停在她面前,面色还是苍白,“晚上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去了,抱歉。”
“我跟清子姐打过招呼了,我们明天去也是一样。”
“你不去了?”
“嗯。”
他没再问问什么,撑着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轻笑一声。
“我好像不能再说谢谢。”
方禾挑眉,“你已经说了不少。”
“平时总是受人帮助,习惯了把谢谢挂在嘴边。”
他认真地看着她。
“但我说的谢谢是真心的。”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方禾迎着光看去,只感觉他周身光芒,即使生病,也不减气质。
原来礼貌并不是他的刻意,而且他本来的修养和生活的无奈。
“明白了,”方禾觉得是自己有些矫情了,展颜一笑,“只是,跟我你不用这那么客气。”
蒋宸看着她的笑颜有些晃神,片刻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