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方起》无可非

24、第二十四章

　　盛夏的时候方禾和蒋宸得知清子身体状况不好，于是暂关了酒吧在家里修养，便邀请了她来岚市同他们住些日子。

　　蒋宸和方禾的工作如旧，都是那种来了新任务就忙得昏天黑地，过了一个阶段又能闲些日子的类型。前阵子蒋宸刚结束了一个项目，接连几个月的高强度工作，让他整个人也清减了几分，正好也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

　　去机场接清子的那天气温接近四十度，方禾只穿了吊带裙却还是热得汗流浃背，而蒋宸只有腰部以上可以正常散热，只是从停车场到机场的一小段路，整个人便汗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直到进了空调还算充足的接机大厅，蒋宸的脸颊还泛着明显的红晕，身上的T湿了大半。

　　方禾把矿泉水递过去，蒋宸接过只抿了几小口，就合上了盖子。

　　只要外出，蒋宸就会有意地控制饮水量，毕竟外面的无障碍卫生间要不就干脆没有，要不就不好用，他还是有顾虑。
　　可是多饮水对蒋宸的身体来说很重要，方禾不愿意看他这样，每次都是劝了又劝，毕竟就算设施不完善，也有她在。

　　所以她没去接水瓶，“天气太热了，多喝点吧。”

　　蒋宸犹豫了一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清子快到了。”

　　方禾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蒋宸在她的眼神下败下阵来，又咕咚咕咚喝了多半瓶，讨好地在她眼前晃了晃，“喏，你看。”

　　“这还差不多。”

　　清子只带了很少的随身行李，还是短发，麻布半裙，不施粉黛的样子还是一样柔和，可是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

　　方禾一见她就红了眼眶，几步跑了过去。
　　“清子姐。”

　　“好好的哭什么。”
　　清子揉揉她的头发，轻轻笑了，“我来了，你们可要好好招待我啊。”

　　“那是当然。”蒋宸从后面划过来，向她张开手臂，“你多住些日子。”

　　清子俯下身去，没介意他湿掉的衣服，拍了拍他肩膀，“我累了，回家聊。”

　　回去的路上蒋宸照顾着清子的身体把冷风开得很小，三人聊了会儿天，清子便靠着后座睡着了。

　　四十多岁的年纪，清子把生活过得洒脱自由，但这次因为身体原因，她精神不错，身体却的确是虚弱了些。

　　“哎，我们晚上不要喝酒了，我熬点汤好不好？”方禾小声问。

　　蒋宸点点头，趁等红绿灯的间隙扭头看了看后排的清子，“你说我们俩谁瘦得比较多？”

　　“彼此彼此，”方禾皱着眉，“我的近期目标就是把你们都养胖回来。”

　　蒋宸笑了，去牵她的手，“你也胖一些好。”

　　“我就算了，再胖都要跟你一样重了。”方禾去捏他的手背，指指前面，“绿灯了，专心开车。”

　　蒋宸开车需要两只手配合，一刻也不不能闲着，只好深深看了她一眼，把手收回去了。

　　快到家的时候清子醒了过来，四处转着看了看蒋宸的家，又看见围着围裙的方禾和在旁边洗菜的蒋宸，转身回去拿了个盒子回来。

　　“总是说寄给你们，每次都忘。”

　　他们俩凑过去，两张照片，是上一次一起去清子酒吧的时候。

　　一张是合照，三个人在暖黄的灯光下，眼神都很亮。
　　另一张只有他们俩，方禾不知道在说什么，眉飞色舞的，蒋宸在旁边专注地看着她，嘴角也上扬着，两人都没有发现清子的镜头。

　　“好怀念啊。”方禾出了口气，“现在好啊，我们又聚在一起了。要不是清子姐，我和蒋宸也不会认识了。”

　　蒋宸抬头看她，眼神灼灼地，“是要感谢清子。”

　　“不用谢我。”
　　清子在沙发上坐下，裙摆散成了一朵半开的花，“这是你们两个人自己的缘分，我那儿来来回回的房客那么多，除了你们再也没有成了的了。”

　　是啊，方禾想起那几个与蒋宸刚认识的日子，他们一起做过饭，喂过猫，在公园遇见，还有那个雨天，每个瞬间都还历历在目。

　　世界上能有多少事是缘分呢，左不过是两个人都觉得对方身上有那么一些细节总在吸引着人的注意力，认识和相处的过程中又都努力和付出了的很多而已。
　　说起来还是一句爱得认真罢了。

　　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一顿饭聊了许久，直到十点钟，清子眼见地累了，被方禾和蒋宸催去休息。方禾专门为她准备的休眠放松的精油，泡澡的时候滴上几滴，据说效果很好。

　　清子睡下，方禾才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儿，蒋宸转着轮椅跟着进来了。

　　“地上有水，你小心点儿。”
　　方禾占着手，回头去看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蒋宸，“今天不用你跟我一起洗，去洗澡吧。”

　　蒋宸没出声，只是一直一直地在旁边仰头看着她，眼神清亮温柔，藏着一汪缱绻深情，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样。

　　“干嘛？”方禾摘了手套蹲下身，笑吟吟地。

　　“改天我们再回一趟清子那里吧，”蒋宸撑着扶手去亲她的额头，“这次，我们不用分两间房间了。”

　　“好。”方禾乖乖答应，没再耍嘴皮子，因为她看见，蒋宸的眼角泛着红，拉着她的手紧紧的，也许是因为清子的照片。

　　清子在家里住了大约一周，每天都要吃大把的药，但除了刚到的那一天，剩下的时间精神都很好。

　　夏日天气炎热，室外根本不适宜活动，三人就窝在家里，每天晚上一起去楼下的公园散步，日子仿佛回到了一年前。

　　直到一个清晨，清子提出要回家。

　　“为什么不多住几天再走？”蒋宸有些意外，“你刚到的时候还说要多留些日子。”

　　“突然有点事需要回去。”清子淡淡笑了笑，眼角的纹路浅浅弯弯的，却悄悄紧了握着手机的手，“过段时间我可以再来。”

　　“你身体还需要修养，又急着回去做什么？”
　　方禾眼尖，突然想起她早上似乎接了一个电话，“发生什么事了，清子姐？”

　　“也没什么。”
　　清子半转过身去，轮廓清瘦，顿了顿才低声笑着说，“不过是医生叫我回去准备手术而已。”

　　方禾和蒋宸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从她嘴里笑着说出来的字眼是“手术”。

　　“什么手术？”蒋宸本来正在站立架上复健，听见这话一时心慌，手肘软了一下，差点将自己摔到一边。

　　方禾赶忙跑过去帮他把束带松了，看蒋宸坐回轮椅又跑着去清子跟前，声音都有点颤，“清子你说清楚，什么手术。”

　　“真的没事。”清子将她和划着轮椅过来的蒋宸拉到客厅一同坐下，握着两人各自的一只手。
　　“我慢慢说，你们仔细听。首先你们要明白，不是所有癌症都无药可治的。其次，我检查出得了乳腺原位癌，还是程度最轻的，说是癌症，但其实还没有到那个阶段，只需要做个肿块切除手术，术后放疗服药，就可以治愈，明白了？”

　　方禾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了几个关键字，却不知道清子到底是在安慰他们还是实话。她手心里全是汗，扭头看了蒋宸一眼，他紧皱着眉，刚才过来得急，裤子皱皱巴巴地也没管。

　　“那，那，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方禾憋了半天，脑子这一个念头最先跳了出来。

　　清子温和地看着她，又笑了，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们的。”

　　“不要再这样想，”蒋宸最先找回理智，脑子里清晰地过了一遍他和方禾应该做的事。他们要先跟公司请假，安排好自己手里的活儿，然后陪着清子回去。

　　“我已经订了下午的机票，”清子听完蒋宸的计划扬了扬手机，“我到了医院会先检查，做术前准备，不会直接手术的，你们要是真的想去，安排好工作的事再去陪我。”

　　虽然情感上不想让清子先去，但两人明白，清子的话有道理，于是点头答应，送人到了机场，又当面确定了医院的地址才目送着清子走了。

　　可没想到，等他们安排好了一切隔天到了医院，却被告知清子已经进了手术室。

　　“我早该想到的，”方禾在手术室一屁股坐下，眼眶瞬时红了，“我早该想到的。”

　　她是女人，本就敏感细腻，又是第一次遇到身边人进手术室，心里越来越忐忑，感觉一颗心在胸腔里晃晃荡荡，就是不肯落地。

　　片刻间蒋宸已经将手覆了上来，指尖紧紧回扣着她，眼里虽然有赶航班又一路折腾的血丝，眼神却很温柔坚定，“没事的，我们不是问了医生吗，清子会没事的。”

　　方禾咬着唇点了个头，这才注意到蒋宸小幅度踢蹬的双腿，他太久没减压了。

　　“没事吧？腰疼吗？”方禾赶紧弯腰抱住他的腿，防止他踢伤自己或者滑下来，一边轮流去按摩他的腿和腰背，“要不你去躺会儿吧，真的。”

　　“没事。”蒋宸咬着牙一手撑着轮圈一手揽着方禾的肩膀稳住身子，“等清子出来我们再一起去。”

　　方禾知道他放心不下，也没有再劝，只是待这一阵痉挛过去，起身摸了摸蒋宸汗湿的头发，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嗯，我们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