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方起》无可非

23、第二十三章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方禾趁着蒋宸去卫生间的功夫，赶紧劝自家止不住话头的二老：“爸妈，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差不多得走了，明天还得上班呢。你们要是想跟蒋宸聊，我下次再带他回来，成不？”

　　方妈瞅了她一眼，“你也没跟妈说明天还要上班啊，妈还以为你们不急着回去。”

　　方禾心想，你们拉着蒋宸聊天不松口，我哪敢插嘴。

　　不过她还是十分狗腿地笑着凑过去，“妈，你真好看。”

　　“又在这儿说什么瞎话，”方妈捏了她一把，指挥方爸去厨房，“去把今早买的卤肉给他们带上。”

　　方爸起身去了，方妈又拍了拍她的手，“回去小心点儿，卤肉记得趁早吃，买的是你最喜欢吃得那家，平时有时间就自己做点儿饭吃，别老吃外卖，不干净。”

　　方禾应了，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感慨。平时听方妈絮叨惯了，她就是随口答应了然后继续我行我素，只图个让家里老人放心。但今天听着同样的话，突然有种自己真的已经离家多年的感觉了。

　　卫生间门开了，方禾瞥见正出来的蒋宸，跟方妈说了句“我去洗个手”就赶在蒋宸出门之前进去了。

　　“我跟爸妈说了一会儿就走，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歇会儿？”

　　方禾想蒋宸早上开了三个小时车，又陪着方爸方妈坐了大半天，不好在他们眼皮底下减压，这会儿肯定是腰酸背痛了。

　　其实蒋宸就是因为感觉到腰背僵得连带着腿都快痉挛了才去的卫生间，方才他咬着牙反手揉了揉腰，又按着腿缓过了一阵痉挛才出来。

　　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笑了笑，“不用了，我没事，直接回家吧，回了家再休息。”

　　方禾看着他脸色如常，伸手替他摆了摆刚才歪掉的腿脚，“好，那我们打声招呼就走，回家。”

　　上车方禾便催着蒋宸把腰夹和支架拆了。直到上了高速，她在服务区上了个卫生间，回来才发现蒋宸扶着方向盘趴着，看不清表情，身体却在颤抖。

　　方禾吓了一跳，赶紧上车，旁边的蒋宸果然是痉挛了，平时瘫软的腿脚如今僵直地抖动着，磕在车身上砰砰作响。

　　而蒋宸腰间疼得用不上力气，只能勉力抓着方向盘不让自己被痉挛的力气拉下座椅，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着牙紧闭着晚生挨着。

　　“蒋宸，蒋宸！”方禾急了，扑上前去按住他还在踢蹬的双腿，一边使劲按摩理顺着手下的肌肉，抬眼便是蒋宸满是冷汗苍白的脸颊。

　　她心里疼极了，手下一刻没停地按摩着，一边叫他的名字，蒋宸抬眼看了她一眼，却没力气给她一个安慰的笑。

　　直到痉挛过去，方禾才感到座椅上的人已经脱了力气。她赶紧起身扶住蒋宸，让他保持前倾的姿势靠在自己身上，自己直接抽出他已经汗湿的衬衫，一点一点揉开僵硬的肌肉。

　　每按一下，蒋宸的身体就微不可见地颤抖一下，方禾却不敢停，直到蒋宸抬手按住她的胳膊，低声说，“乖，别哭了。”

　　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心疼。

　　“好点了吗？”她不敢动，任由蒋宸靠着，只是蹭了蹭他的肩膀。

　　“嗯，没事了。”蒋宸试着往后靠了靠，没出一点声响，身体却又颤了颤。

　　“我来。”方禾胡乱抹了把眼睛，扶着蒋宸的背一点点将他放回去，又慢慢把椅背调低，看着蒋宸的眉头一点点舒缓下来。

　　“吓着你了。”蒋宸一只手去牵她。这样的姿势，他不太能有平衡的安全感，只好用一只手去扶旁边。

　　方禾心里自责，返程之前，她就应该执意让蒋宸先休息一下的。这么长时间，他怎么受得了。

　　可是蒋宸，他又用自己那套“我没事”“我很好”来安慰她了。

　　方禾没去牵他的那只手，只是俯身去替蒋宸把那两条重新回复瘫软的腿摆好，又撩起裤腿细细地检查了有没有受伤。

　　蒋宸躺着看不到她的动作，又起不来身，只好伸着脖子叫她，语气哀切：“小禾……”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的前额头发全湿了，嘴唇也苍白得厉害，看她的眼神里又是疼痛又是慌乱，全然不像平日里沉稳的样子。

　　方禾看不得他勉力起身，只好叹了口气凑过去，“你说真话，还疼吗？”

　　蒋宸刚想开口，看着她执拗又严肃的眼神，眼神暗了暗才又低声说，“腰还有一点疼。”

　　方禾还是没动，蒋宸赶紧又去牵她，着急似的补了话，“我说的是真的。”

　　“这次信你。”方禾看他眉头又皱起来，还是又把手伸到他眼下去按揉，“你逞强，疼的不光是你。”

　　“我明白，”蒋宸看她靠近，叹了口气，主动攀上她肩膀，借着她的力气稍微挪了挪，“我只是，想在你父母面前表现地好一点。”

　　天色暗下来了，蒋宸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却分外明亮，额头的汗珠也是。
　　“这样，他们才放心让你跟我在一起。”

　　“我也会，一直尽力的。”

　　狭小的车厢里，蒋宸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即使因为疲累而周身酸痛，却不减坚毅清姿。

　　方禾的心一下子软下来。

　　“我也明白。”她柔声说，“我都明白。全部都。”

　　蒋宸轻轻笑了。
　　“过来。”他说，“这个时候应该吻你。”

　　“没个正型。”方禾嗔怪，却还是将身子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