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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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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直到早上五点方禾被抗议的膀胱唤醒,迷迷糊糊地晃去卫生间,却刚出门就差点撞上蒋宸。
“抱歉,”蒋宸稳住身子,赶紧向前推了推轮椅,“你没事吧?”
方禾这才清醒了点儿,摇了摇头,“没事儿,没撞到。”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素面朝天,随意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看向面前的人。
前一天晚上他还是精干有礼的样子,礼貌周全,带着些许的距离感。而现在白天被打理好的刘海松松散在额头,棉质深蓝睡衣柔软服帖,衬得蒋宸平易温润了许多,像是邻家的哥哥。
“你先请,”蒋宸往旁边转了转,给她让出路来。
“不用,”方禾摆摆手,视线落到他与上身比有些细瘦的双腿和光着的脚。裸露的脚掌有些苍白,甚至看得见青色的血管,完全不受力的样子。
因为刚才的碰撞,一只脚已经快要掉下踏板,他却无知无觉。
方禾有点不好意思,略带歉意地向下指了指。
蒋宸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托着小腿将脚放回原位,没再抬头。
“外面冷,快去吧,”他说,“我会比较慢。”
方禾心里揪了一下,也不好再推辞,侧身进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蒋宸已不在门口,大概是不想让她有被催等的尴尬。
躺回温暖的被窝,方禾却很难再入睡,思绪却不甚清明,只是朦朦胧胧的思绪纷飞,直到朦胧里天色变亮。
第二天方禾回了自己的母校,走遍了她曾走过的小径,去遍了她曾上过课的教室。
两年过去,学校大体还是那个样子,然而有些细微之处还是悄悄变化了:校门口那家她最爱吃的火锅店换了味道,她曾画过的梧桐竖也不知怎么断了枝干。那个她曾最亲密的人,也永不回还了。
人常说时间既能带走一切,也能治愈一切。
然而两年过去,时间确实带走了珍视的东西,却没治愈她的伤痕。
当初她们约定假期返校后一同考研,然而世事难料,将承诺变成永久的遗憾。
于是那年,方禾放弃了所有既定的计划,离开了熟悉的城市,只为逃离这个充满回忆的伤心地。
一切与那个女孩有关的事物,都成了方禾感到缺失的空洞。
天色暗下来,方禾躺在操场上,看着绚丽的晚霞一点点失去颜色,溶于灰蒙的天空。
旁边两个女生挽着手臂走过,讨论着第二天的课业,语气里满是默契,甚至连步调都一致。
说不定在将来,十年二十年后,两人都已嫁做人妇,却还保持着亲密的关系,共同分享生命的苦痛和喜悦,直至老去。
她们的背影与回忆中的影像重叠,方禾忍不住落下泪来。
偌大的操场纷纷攘攘,她却只觉得悲凉。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方禾站在楼前,突然很想抽一支烟。
然而她甚至不会抽烟,只是想知道,一点点的尼古丁是否能让人暂时忘记。
“喵~”
一只橘猫从旁边的草丛挤出来,抬头朝着她叫,深绿的瞳孔里映出她自己的身影。
方禾慢慢蹲下伸手,小家伙也不躲,反而慢悠悠地蹭过来,还是冲着她叫。
颈上没有绳子,也不怕人,熟门熟路的样子,想来是小区里常跟路人蹭食的流浪猫。
“稍等哦,”方禾抚了抚它的头顶,站起身上了楼。
冰箱里还有前一天剩下来的面抱和火腿肠,方禾装了一些,又找了个塑料盒,拿了瓶水。
一转头,正遇到来喝水的蒋宸。也许是刚洗完澡,他穿着简单的灰T和黑色运动裤,套着拖鞋,发梢还湿着。
“回来啦,”蒋宸进了厨房,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还没吃饭吗?”
方禾摇了摇头,从自己手边拿个了杯子递给他。
“我吃过了,准备去喂楼下的猫。”
蒋宸道了声谢,“是那只橘色的吗?”
“嗯,你见过?”
“昨天喂过一次,看来是认准我们这间房了。”蒋宸抿了几口水,看着她双手满满的东西,“一起去?”
方禾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啊。”
蒋宸随意套了件粗针织开衫就跟她出了门,把东西都堆在了他腿上。
进出电梯的时候地面有些不平,方禾替他按着开门键,出楼的时候又先推了玻璃门,倒是受了蒋宸不少谢谢,反而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他似乎总是很有礼貌。
到了草丛边,蒋宸扶着轮圈俯下身摆好了食物,方禾倒好了水,喊了一声,猫咪就跑了出来,在他们身边不客气地吃得欢快。
方禾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它吃,突然就什么都不想了。
晚风乍起,将几缕发丝吹到方禾脸颊,她也不在意,只是一心一意地看着,仿佛眼前是很值得欣赏的事。
蒋宸扶着腿撑起身,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不甚明亮的路灯下,女子的侧脸埋在阴影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温柔。
她专心做事的时候,或者发呆的时候,身上总带着一种有心事的朦胧感。
就好像她总是笑,却似乎不总是快乐。
正想着,蒋宸却感到向下拉扯的力量,可能是因为着凉,右腿不安分地抖动起来,小幅度地踢在踏板一样一一样一样些慌,不想吓到了方禾,然而方禾已经听到身后的动静靠了过来。
“你没事吧?”方禾还算镇静地看着他,语气却有些紧张。
“没事,”蒋宸很快回答,一边熟练地抬起小腿按摩和拉伸,本来就不大的抖动很快就停止了。
他松了口气,双手撑着向上提了提有些下滑的身体,才看向身边的方禾。
“实在抱歉,吓到你了吧。”
方禾看他没事,也放了心,“没有,是不是因为外面冷你才…”
“没事儿,”蒋宸冲她安抚地笑了笑,语气如常,仿佛这是稀松平常的小事,“不用在意。”
方禾也就不再问,只是看着他裸露的脚踝替他冷,“那我们回去吧。”
蒋宸走的是楼前的欲障碍坡道,肩膀因为用力转轮圈而起起伏伏,绷紧了衣服,但看起来并不算太困难。
什么时候需要主动,什么时候应该尊重,方禾心里大约明白。
因此她只是慢慢跟在蒋宸身后,确保他身后无忧,直至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