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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太子毕竟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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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毕竟父母俱在,也只是储君,丧仪虽往大了办,但不能太过铺张。他也并没有儿子,只一位襁褓中的公主,听说是由二皇子与三皇子两个弟弟主祭,领着一众臣属哭灵。
停了二十四日便要出殡,练了这些天,就是为了今日。
教习早早领着我们换了衣裳,到宫门处等候。
其实教坊也在宫墙内,但因多是犯官之后,与内宫只有一处门相连,入宫者在此处由内监或宫女搜检。
我忍着被搜身的屈辱,心想这些所谓的贵人也怕死嘛,拿别人取乐,却还要防备。又想起在现代曾听过的被宫女联合起来险些杀死的皇帝,不禁思索,这教坊一代代的女子中,也会有想过刺王杀驾的吗?
抬头看着这座雄伟的宫城,坐落在金陵水乡柔媚之处,夜来枕风看雨,似乎还能听到秦淮河畔的靡靡之音。我虽没有逛过内宫,但看教坊的宽阔精美,便知宫城只有更华丽的,不知这样的繁华盛景,又会败于谁之手?
压下心头的一点纷飞思绪,我整了整身上精巧的配饰,戴上錾银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唇上点了白色的脂粉,颇有诡秘之感。
衣衫单薄得很,冰冷的臂钏银环硌得生疼,连体温也冷了下来,好在金乌渐明,照在身上也有了些微的暖意。
不知怎的有些紧张,手脚始终暖不起来,我有些急切,双脚来回轻轻跺着,企图让它们暖起来。忽然手上一暖,回首看去,四娘向我温然一笑,抓住我的手用力搓了几下。
她的手很暖,肌肤也很柔嫩,为了祭典,我们都沐浴斋戒过,身上沾了浴汤悠长平和的香气,被冷风一袭,嗅到鼻中有醒神之效。她轻声对我说:“别紧张,你素日跳得那么好,今日只有更好的。况且都顾着哭呢,没人看咱们。”
她语气轻快诙谐,我不由放松了下来,便觉身上也暖了许多,被她捂着手有些不自在,忙抽了出来。
正觉有些不妥,四娘淡然地放下了手,并不介意,依然是轻轻一笑。
我们也并没有等多久,琼枝雪穿着比我们身上更庄重典雅的衣裳,我瞧她身上佩的钏环从大臂一直到手腕,腰间也挂着许多造型奇特的饰品。
本想问一问身边的人,却见琼枝雪抬起了戴着重重配饰的双臂,传来清脆的声响,她姿势十分巧妙,那些钏环在她身上井然有序,并不乱响,俨然一章乐曲。
她边走边舞,渐渐有鼓乐加入,行至祭台中央,乐声已然大噪,是我们上场的时候了。
我深吸一口气,与四娘、十九娘相视一眼,领着身后的一队,旋花般围绕着琼枝雪。她舞姿翩翩,如一只苍白的蝶,举手投足间,仿佛接引亡者的神女。
我摒除杂念,将自己想象成跟随神女的侍从,按着平日里的练习,尽善尽美地去做。
一支舞的时间很短,我踩着鼓点停下,微不可闻地送了一口气,原来这种事也并没有太难。
不待我们退下,便闻礼官高声喊了一声“起”,刹时悲声大作,我们跪在祭台四周,跟着放声哭了起来,我随着哭泣的动作悄悄看去,为首的应当是太子的未亡人,抱着灵位,一身银白礼衣,满头白珠银器,束发的也是白绳。
她左右各立着一个男子,应当是太子的弟弟们。右侧的那个怀中抱着一个素白的襁褓,想必便是这位故太子的血脉了。
孩子似乎在不停哭闹,那个男子垂泪的同时,轻轻晃动拍着怀中的小人儿。长幼有序,他又站在右侧,我不禁想这位三皇子还真是不受待见呢,揽了个这样的差事。
襁褓小儿在这种场面难免哭闹不绝,他既要顾着自己哭得伤心,又要哄着孩子别乱了祭典,倒是难过。
不过哭了一刻钟,灵驾往陵寝行去,留下的人又哭了片刻,便有内监来赶。
我沉默着随着众人起身,有面具遮着也看不出是否有泪,左右灵驾一走,这些也不重要了。
我与四娘和十九娘彼此挽着手,暖着对方,往教坊走去。
入宫门前不禁回望一眼,这是我第一次抬着头打量这处殿宇,目之所及皆是雪白一片,仿佛秋日里无端落了一城的雪,但这雪下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是依旧耀眼夺目的富贵辉煌。
这个人很快就不会再被提及,笑的依然笑,哭的也不会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