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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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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个姑娘齐聚在舞室,虽都身着素衣,也掩不住爱美的心,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味。
教习娘子们簇拥着一位着官服的女子,她是教坊的主官,只知道姓秦,人称秦掌教。从深处的记忆中得知,当初便是她买下了原主。原主寻死觅活的时候,也是闹到了她面前。
看来宫中真的很重视太子的丧仪,掌教亲自来看祭舞的排演,不过这样正好,能一举入了她的眼,才不枉我日夜勤练。
曲终舞毕,我悄悄看了秦掌教的神色,果然眉间凝着愁意,应当也看出了不足之处。
她唤了教习娘子,两人耳语几句,教习挑了几个人,其中便有我,对我们道:“你们几人再舞一遍,余者散在四周好好看看。”
乐声很快奏起,我只来得及快速打量了一番,只看到了十九娘和四娘。收了心绪在舞蹈上,我尽全力舞出恢弘气势,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神情也庄重肃穆。
这样绝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我一定不能错过,只要能在掌教心中留下印象,让她看到我的本事,她说不定会大力培养我,或许将来我也能有恃才傲物的资本。
一舞毕,秦掌教略微舒了神色,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打转,最终停在我身上,对我道:“是你啊,看来一场静思教会了姑娘许多,舞艺大胜从前啊。”
我心下一惊,她竟然还记得,不由腹诽原主给我留了个大坑。虽然性格的变化不一定会被联想为借尸还魂,但依原主本来的性子,我若太安分,掌教只怕会觉得我憋着什么坏,以后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
因此我不能太顺从,又要做出几分倔强,于是道:“承娘子教导,自然勤加练习,不敢怠慢。”
她果然没再说什么,对方才的舞蹈点评了一番,不出所料,将我与挑出来的几人作为范例,为她们讲解了其中的诀窍和精髓。
临走时,又将目光投向我,示意我跟上前去。
虽有些不情愿,但也只能顺从。走到院中的廊下便停了,她对着院子的花草,好似不经意道:“姑娘沉稳了许多,从前倒没看出有这样的天份。”
其实原主的舞艺不差,甚至可称得上翘楚,只是心思不在这上边,因而逊色许多。但我下了全力去钻研,只为神形俱备,难怪她有所察觉。
有些失算了,忘了掌管这种地方的女人,必然心细如发,也是我太急于出头,失了分寸。
我细想着,若是原主会如何回答,做出了一副冷淡的模样,轻描淡写道:“什么天份不天份的,我不敢当。”
她却笑了一声,说:“姑娘还是这样倔强,当年我便是看中了姑娘有骨气,才将你买下。”
记忆中忽然浮现一段尘封的旧事,是狼狈不堪的原主,与一些幼儿挤在驴车上,惶恐不安,被路过的秦掌教一眼看中,买了下来。
这是什么话!看中了骨气,却要人做比奴婢还不如的乐人,入了这里,那还能有骨气!
心中冷笑,话里也带上了真切的怒意:“我倒情愿未被掌教看中。”
她也不恼,倒是身边跟着的教习娘子冷言道:“三茶六饭地养着,吃穿不愁的,姑娘还嫌什么呢?生来就是做奴婢的命,就别端着了。”
眼中闪过屈辱之色,阴差阳错落到这里,怎会是生来如此?
但现如今不得不忍,我合眸深吸一口气,再睁眼已压下了心绪。秦掌教斥了教习一声,我心中清楚,不过是做给我看罢了。
“乐人还比不上奴婢呢,教习抬举我了。”我生硬地回了一句,懒得做什么敬语。
秦掌教温和地笑了笑,轻声劝我:“她不过心直口快罢了,姑娘何必与咱们一般见识。乐人又如何?日日给贵人们献艺的,还怕没有风光的时候吗?况且姑娘也不与她们一般低贱,买来的只能是奴籍,罪者与乐人的后代才可入乐籍。”
奴籍!我心下大喜,却不敢显出来。乐籍往往效力三十年后才有脱为奴籍的机会,但那时青春不再,也没有谋生的法子,更有甚者根本活不到那个年纪。但奴籍允许以钱赎身,脱籍后便是良民,怎能不叫我欣喜。
但又转念一想,这教坊怕是轻易不能出去的,一颗心瞬间落回低谷,语气恹恹:“左右都出不去,也没什么分别。”
她没再继续说,只是含了一抹颇有深意的笑,我掩下眸中的万千思绪,装作认命的样子,却有些后悔露了锋芒。也是我太自以为是,仗着多活了几年,不把古人放在眼里。
多想无益,还是想法子尽量打消她的疑心。
她缓缓道:“好好练舞罢,将来大有前途呢。”
我不以为意地应了声是,她便打发我回去,转身不过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教习道:“娘子与这贱坯子讲什么道理?既不驯服,再饿上几天就是了,哪能劳动您费这口舌。”
我知道这话是特意说给我听的,如她们所料放慢了脚步。秦掌教道:“能劝一个是一个吧,也不求她们记我的恩情,只自己过得好些便罢了。”
真是惺惺作态,原主本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被她拉入这火坑里,为奴为婢都好过做这倚门卖笑、迎来送往之事,倒有脸说记她的恩情!
胸中燃着一团怒火,脚步快了许多,走到舞室,看着内里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只觉一片悲凉。
这些灿烂美好的人儿,再过几年,她们便会被分为几等,下等的要去以色侍人,上等的难道就能逃过?
往日的壮志仿佛是个笑话,胸中盈着的怒气也散了,好似一个被操纵的皮影,演的都是旁人的喜怒哀乐,又有谁知道我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