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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入夜后,教 ...

  •   入夜后,教坊是这世间最繁华热闹的所在,花楼处处燃明灯,亮如白昼。我方献舞一曲,如愿在宾客中看到了三皇子,他朝我举杯示意,接着饮尽杯中酒。我垂首提着裙摆下台,去换下这身繁琐的舞裙。
      更衣后站在楼上,我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只见他独自坐在高处,一杯接着一杯,似要倾尽心中的苦闷。我隐约知道他因何买醉,这些时日常有风言风语,说三皇子出入教坊与舞姬厮混,私德不修。
      我还是从百合口中听到的,她说起这些传闻时,面色不忿,甚至略带埋怨,埋怨三皇子害得我受人非议,我只是说三皇子也有不得已之处。百合为我不平,但我确实不在意,左右流言伤不到我,我不会因旁人可笑的议论便寻死觅活,也不需要什么名声为自己徒增枷锁。可三皇子是顾念名声的人,所以我选择了他。
      我耐心地等着,待他壶中酒空了,及时命人再为他续上一壶荔枝浆。他喝了多久,我就等了多久,直到歌舞将尽,他站起身来,脚下虚浮地往外走。我连忙跟上去,他走得倒快,我只做着急状跟在他身后,脚步并不怎么紧迫,端看谁更沉得住气了。
      终于在快到宫门时,他猛地停下,我被他一惊,无措地站在原地。他气冲冲地回头,语气不耐:“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被他吼得一颤,微红了眼眶,嗫嚅着道:“……我见殿下饮了许多,怕殿下醉了,想来提醒殿下,回去记得吩咐宫人煮一碗醒酒汤。”
      闻言他脸色缓和不少,复狠狠道:“什么醒酒汤!不是用膳的时候,哪里使唤的动那群狗奴才!”
      我无措地垂下头,歉意道:“是奴让殿下心烦了。”
      他脸上有些后悔,别扭道:“不关你的事!”又蹙眉问我:“你跟上来就是要说这些?”
      我茫然地看他,反问道:“那还有什么?”
      他被我一问,也愣住了,干巴巴道:“吾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
      我听了轻笑一声,柔声道:“这便是急事啊,殿下方才饮了不少,若不用些醒酒汤,明日怕会头疼的。”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我笑意盈盈地回视他,眼见他面上升起一朵红云。他别过头去,我从善如流地垂首不再看他,他反而不快:“为何不看吾了?”
      这下换作我不自在,双手绞着衣角,小声道:“殿下英姿不凡,奴不敢冒犯。”
      任他如何说,我只是垂眼不去看他,他急了,弯腰转头,目光灼灼盯着我,“吾与你面对面,不比你躲在柱子后看得清楚吗?”
      是更清楚,我垂着眸,这张脸就在我眼前,不得不承认,他很俊美,甚至有些女相,怪异的角度也丝毫不减风姿,在月色下唇如花瓣娇艳。我顿时心跳如雷,慌忙往后仰,有些失了平衡,他伸出手很快揽住我的腰肢,我听到他笑了两声,语带调侃:“姑娘怎么还这般冒失。”
      我知道他的意思,面上有些挂不住,挣脱开不去理他。他“嘿嘿”地笑,绕过来让我看他,我心里懊恼,真不该换了他的酒,荔枝浆虽香甜却很是醉人,谁知他醉酒竟这般缠人。
      我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无奈道:“殿下醉了,早些回宫吧。”
      我本想让他离我远些,岂料他抓住我的手,紧紧不放:“姑娘在赶我?”
      心头一阵慌乱,狠狠挣了两下,却瞥见他眼神清明,丝毫不见醉意,心中豁然开朗,手上力气不减,终于抽出了手。他力道不小,我腕上红了一片,我吃痛地揉着被他攥住的地方,无措道:“殿下是天子血脉,何处去不得?只是总与奴在一处,有损殿下清名。”
      “哦?难道不是你来寻吾的吗?”他盯着我,眼神淡漠。我陡然一惊,泪水很快蓄满眼眶,强忍住不落下:“是,奴失了分寸,还请殿下见谅。”
      我看了这张脸五年,自然知道如何落泪最惹人怜惜。他果然不再冷脸,声音都柔和不少:“吾并无此意,诚如姑娘所言,吾是男子,不惧流言,只怕姑娘受此烦扰。”
      多么动听的话!仿佛他不曾因此买醉,而是我不堪流言。
      我转头看向别处,微一合眸,泪便如珠滚下,“奴命如草芥,若有人要以此攻讦殿下,奴自有一番应对,不过一死而已。
      他激动地握住我的双手,又很快放开,深吸一口气,缓声道:“不会的。”又状似玩笑道:“若真有那日,我娶了姑娘去,谁也不能说什么。”
      若非他平静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我脸上,我几乎都要以为他真的是与我玩笑了。“殿下不要与奴说笑了,贵贱之间,怎能言嫁娶呢。”我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哀伤,却很快收起,复笑道:“殿下,奴告退了。”说罢不待他回答,转身离去。
      三皇子的心思比我想象中要深,我有意换了易醉的酒,也确定他的确是醉了,不想仍如此戒备,险些让我失了分寸。
      我回想起三皇子的经历,他的母妃本是民间采选来的女子,经当地县令献给皇帝,因貌美而获宠,不过月余便得孕,诞下三皇子,却因产后失调,容貌不再,失幸于皇帝,直至死去,也不过在美人之位。三皇子一直养在她膝下,因她不得宠,也不常见皇帝,与先太子这个极受器重的嫡长子相比,简直有如云泥,更不用说皇帝最为宠爱的二皇子了。
      不知他是怎样养成如今这副性子的呢?
      我回到屋内,对着明镜思索。宫人都说他脾性温和,但私底下怠慢他的也不少,他面上虽不在意,心底还是记恨的。他生母一定是位不一般的女子,才能教会他隐忍心计,甚至有了争抢的野心。
      可若是这般出众的女子,又怎会不得宠呢?
      我不解,皇帝内宠不少,什么出身的都有,但看四娘便知,只要肯争抢,得他宠爱不是什么难事。莫非她不愿得宠?
      我试着去理解,或许正因她的聪明才智,才不愿去争抢吧。
      往事早已作古,我倒该感谢她,若没有她的种种选择,便不会有今日的三皇子,这一切便无从说起。只是但愿,我不会落得如她一般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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