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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道霞宗(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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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良心,我想告诉你们来着。”唐司妤信誓旦旦地举起一手赌咒发誓,另一只手却悄悄探向玉简,指尖堪堪触及边缘,就被劫鸾音眼疾手快的收走。那动作利落地活像在说“嫌疑人请勿争夺关键证据”。
唐司妤:!!!
她明明记得已经已经把这玩意悄悄扔进房间的茶炉里,怎么又被这几个人捡回来了!
“别琢磨了,你把这玩意扔进茶炉没烧起来,是负责收拾房间的仆侍送来的。”陆衔辞难得冷了声音,这位素来温和的老好人此刻眉宇间也凝着寒霜,“告诉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谁?你能告诉我们才是真的有鬼!”
你说对了!
唐司妤只敢腹诽,心里把那个多事儿的仆侍骂了个狗血淋头。眼前三人俨然已经统一战线,她独木难支啊!
那道玉简是道霞宗给唐司妤的传信,勒令她七月初十前赶回宗门,参加新任掌教的继任典礼。“新任掌教”四字若叫这三个活祖宗瞧见……
果然,岁安两指夹过玉简轻晃,薄如蝉翼的玉石折射出月光的森然寒意:“道霞宗自百年前便宣称‘有首席无掌教’,如今竟要亲手打破百十年来的传统?”
百年前,道霞宗前任掌教已达破望境,是两域最有望飞升的修士之一。却不知何故,殒身于飞升前夜。
次日,唐司妤出生,出生即筑基。
道霞宗众长老大喜过望,对外宣称她是掌教转世,立刻将她定为宗门首席,只等她入勘心境便可继任。在她成长期间,掌教的职责由执戒堂的几位长老轮流暂代。
这道光环成了唐司妤的催命符。
“当年的宗门首席等了几百年才等到掌教陨落。”唐司妤的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袖口的花纹,“偏我横空出世断了他的继位路,而且显然,短期内我死不了。”
唐司妤耸了耸肩,唇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于是干脆叛教出门,还带走了数十名愿意追随他的弟子,另立山头。道霞宗也因此威信扫地。”
岁安嗤笑着将玉简抛起又接住,“所以那群老东西就把全宗门的希望都压在你身上,结果发现压错了宝?”
“可不是吗!”唐司妤双眸仿佛要穿透眼前弥漫的漆黑,“筑基百年的首席,难道不该杀?”
何止该杀?在道霞宗的那些年,她的枕边香炉,日常膳食,甚至连沐浴的汤泉都藏着毒药。最凶险那次连上古之毒都在身体里过了一圈,能活到现在真是依了那句福大命大。
中毒的第二天晚,唐司妤大病初愈的第一件事就前往执戒堂,与道霞宗众长老达成了某个协议,而后以历练的名义下山,将纨绔废物的名声传遍两域。
没人知道那一夜唐司妤究竟和执戒堂的长老讨论了什么,只是在那之后,道霞宗仍然执行着“有首席无掌教”的宗门制度。
但现在,道霞宗要有新掌教了!
风雨欲来——
“哎呀,你们不要搞得这么严肃嘛!”唐司妤耸了耸肩,面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谁说我这次回去肯定会死……哎呦!”
话音未落,唐司妤忽感灵脉一颤,原来是岁安捏着她的手腕脉搏,指尖已经搭在灵脉要穴之上,放出一缕轻柔的探查灵力。
“你元婴有缺,灵脉受损。”岁安眯起眼睛,语气冰冷,“贸然回山,被直接打死的概率是九成八。”
唐司妤抽了抽嘴角,正欲反驳,忽然浑身一僵。
夜风骤停。瓦砾哗啦啦地滚落。紧接着幽暗处传来细若游丝的嘤嘤啜泣,像是被刻意压抑着。先是簌簌轻响,继而化作哗啦一片——有什么东西正快速穿过废墟。
陆衔辞袖中骨筷已滑至掌心,劫鸾音指尖凝聚的灵力照亮了半边脸庞。两人不约而同上前半步,将唐司妤和岁安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出来。”劫鸾音寒声冷叱。
一个很小很小的讨饶声传来。
“别打!我只是想提醒你们……”
可这声音非但没有使劫鸾音失去戒心,反而一道灵力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掀起了一块巨大的落石。
静谧片刻,忽然响起一声啜泣。
“我服了!大王,收了神通吧!”
唐司妤耳尖微动,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她拍了拍劫鸾音的肩膀,“得了,是那株十丈垂帘。”
那株十丈垂帘的灵力被唐司妤吸走了大半,布下的阵法又被陆衔辞一根骨筷刺破,估计已经没什么资格嘴硬。
唐司妤的声音落下不到两息,便看见如溪流般的花叶欢快地铺开,流淌到众人眼前。
现在的十丈垂帘比它在白玉堂里放狠话时小了一大圈,足见灵力亏损严重。
再不认怂,它几百年的修为很可能要散个干净。
十丈垂帘的花蕊讨好地蹭了蹭唐司妤的小腿,伸出的一条叶片刚要搭上四人的手,就被岁安反手打落。两指一捏,把整株花提了起来。
“你刚刚说‘想提醒我们’?”岁安问,“提醒我们什么?”
十丈垂帘又发出一阵糟心的嘤嘤声。在劫鸾音马上压不住脾气之前,及时开口。
“……你们刚刚说,给我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还算数吗?”
众人齐齐看向岁安
太素药宗灵田无数,实力雄厚,财大气粗。
岁安咬牙,“算数!”
十丈垂帘满意地挣脱,从岁安的手指上飞落到唐司妤的肩头,淡青色灵力缓缓流出将唐司妤整个包裹,直到那些灵力被唐司妤尽数吸收,徐徐流淌在她干涸的灵脉之中。
“果然!”十丈垂帘语带笃定,“你并非不能结婴,而是尚在襁褓就遭人生挖。”
“荒谬!”唐司妤斩钉截铁的否认,她并非懵懂无知的婴儿,如果真的遭人生剜元婴,怎会没有相关的记忆,更何况,“元婴生于修士精血,与神魂相合,怎么可能被单独剥离!”
她下意识按着自己的下腹——那是一般修士的元婴所在——仿佛这样就能握住十丈垂帘说谎的证据,
“这只是你们人族的理解。”十丈垂帘像是面对差生的老师,用岁安看了都眼馋的肥大叶啪啪地拍打着地面,震得后面的废墟瓦砾飞溅,“你们人族的修行,从起手就谬之千里。”
妖花纵身跃下少女肩头,两片花叶如同人族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仿佛在掰断那些拼接错误的关节。
“筑根基,生灵脉,结元婴?根本就是因果倒置!肉体凡胎怎么可能可能凭空结出不存在的东西?”
唐司妤听了怔忡一瞬,她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瞳孔因某种可怕猜想剧烈收缩。
既然元婴与人血脉相连而不是灵脉相连,岂不是意味着……人天生即有元婴?!
十丈垂帘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肯定地点了点花蕊。
“人本就有元婴,只是蒙昧时如明珠蒙尘,待到灵台清明才可感知。”十丈垂帘仿佛每个字都带着空灵的余韵,“你们人族所谓的修炼,不过是擦亮镜子后照见真容罢了。你既有灵脉,自然说明你有、或者说曾有元婴。”
唐司妤仿佛透过那金黄色的花蕊看见在自己灵脉深处看见自己的澎湃灵力,那些独属于她的灵力与她血脉相连,却在应该汇入的元婴处戛然而止。她踉跄半步,喉间泛出浓浓的苦涩。
劫鸾音见状立刻扶住她的小臂:“等等,等等!如果如果真的照你所说人生来即有元婴,那为什么还要偷司妤姐的?”
十丈垂帘无语片刻,下一秒尖锐的声音冲上云霄:“元婴和元婴怎么会一样。”
一言惊醒梦中人。
唐司妤双唇闭紧,眉心微蹙,眸底从茫然到愤懑,最终皆归为讥讽和无奈。
从小遭遇的暗杀,中过的奇毒,同门对她修为的质疑和毫不客气的议论如走马灯般在她的眼前一幕幕闪过。
原来答案早就已经写明,一切的一都源于那句:怀璧其罪。
“你们人族,看到好的法器要抢,看到好的土地要圈。”十丈垂帘花蕊微散,两片花叶随着夜风震颤,“那看到好的元婴,自然也有人想据为己有。”
劫鸾音下意识咬住下唇。她搜肠刮肚的想要翻出什么话来反驳,却不得不承认十丈垂帘说的没错。
现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十丈垂帘的花叶凝滞在半空,倏地变得更加硕大。淡青色的灵力释出,在幽深的黑夜之中划出一条星河。点点灵力恍若飞虫,落在四人的指尖上轻啄一口。
十丈垂帘所说的这些简直颠覆了千百年来两域十三州所有修士的修行逻辑。即使沉稳如陆衔辞,也深感不可置信:“你、你不过是个花妖,这等秘辛……”
“我呸!你才是花妖!”若是十丈垂帘这个形态有眼睛的话,她眼中的怒火简直可以烧尽整个白玉堂的遗址,“老子是灵识,先天木灵知不知道!!!”
万物有灵,灵满则溢,溢而生识,是为灵识。
可因为种种原因,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两域还有这样的存在,就连唐司妤也是因为幼时为了保命读了太多杂书才稍有了解。
唐司妤微一挑眉,怪不得她觉得这株十丈垂帘的灵力十分醇厚,原来她竟然是草木之灵。
“没见识的小鬼!”十丈垂帘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亘古的疲惫:“都是你们人族先祖不干人事儿,肆意捕捉灵识加持术法,以至于几百年来,两域内的灵识死的死,逃的逃,惨的哟……”
“白玉堂日进斗金,甚至还能让你天南海北地去寻傀儡,你有什么好惨的?”岁安斜睨着这株十丈垂帘,冷冷开口。
真要说他才惨吧,还要给这么个东西安置块上好的灵田。
十丈垂帘一噎,为自己小声狡辩:“也有人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