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和五个吸血鬼》扬起小浪花

3、沉默的早餐 第一天任务

　　索菲亚定定地站着，承受来自桌子对面的巨大压力，手指卷曲着，篝火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照得她的脸颊通红。
　　这真够折磨人的。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时，她突然感到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头顶的一道道冰水融化，顺着脖子缓缓流下来，让她惊恐地错以为，流下的仿佛不是冰水，而是涓涓的鲜血。
　　“行了艾德，别吓唬她。”弗朗转过身，用他那温和的眼神责备地看了一眼弟弟，然后又对陌生的女仆微笑起来：“我们当中，他是最坏的那一个，也是最像人类的那一个，所以总喜欢开玩笑。”
　　索菲亚感觉头顶的雪化开得更多了，刺骨的冰水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她定了定神，从温暖又寒冷的环境中抽出身来。
　　理智同时也恢复过来——她有点明白自己的外貌不招人喜欢，容易被恶言相加。
　　因此她干脆保持沉默。
　　“你不好奇转身后会发生什么吗？”艾德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点着了一根烟，把一只鞋子翘到了桌面上。他的声音略带着少年的青涩，动作却显得装腔作势。
　　“我不信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姑娘，会随便敲吸血鬼的门。你看起来一点也不蠢，倒是很决绝。”
　　“你把自己逼入绝境，你宁肯选择敲门，得到一个过夜的机会，也不要在冰雪中回头。”
　　“只有成堆的宝藏才会使惜命的海盗来到陆地上，而大部分的都战死在汹涌的海中了，对吗？索菲？”他所说的就是五位吸血鬼们所思考的。她有什么样的企图，会发疯地请求吸血鬼们留下她。
　　如果聪明的索菲亚不把这事摆平，那么很有可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要不断遭到怀疑和没完没了的问话。
　　而且，她清楚地仿佛天生地就知道，如果在客观的事实摊开的一刻，大家都等待回应时，她没有为自己辩护，也没表现出“不”这样的态度，这无异于引诱他们产生坏念头。
　　“好吧，”索菲亚看了一眼自己交叉的手指，然后吸了口气，她说：“对你们来说，我不过是一个随时会被吃掉的笑柄。”
　　查尔斯用他蓝汪汪的天真的眼睛，不停地看着哥哥们，似乎在拼命乞求他们去阻止索菲亚，别让她再说下去。
　　可是艾德却舒舒服服地吸了一口烟，把手交叠在自己的脑袋下，满意地盯着女仆惨白的脸。
　　“对我来说，你们也只是拿着金子的雇主，”索菲亚用她那特别的尖细的声音说，一刹那，她盯住了艾德的眼睛，好像蓄了某股来自年龄的力量，“这一点，和人类很像，你们付钱，我出力，一起维持阶级，而在现实里，不用付钱，却又能享受到服务的，大概只有动物了......”
　　这话火药味十足。
　　艾德眯起了眼睛，红色的烟头映在后面两个深黑色的瞳孔里。
　　他看得出来，索菲亚的勇气使她突然发起了反击，这让人很意外，不过，傲慢的艾德依旧认为，勇气只真是个俗气的小东西。
　　“我决定了！”他突然大声说，吼叫充满整个大厅，“你不是这座城堡的女仆了，你只是一个阶下囚，一只小耗子，一个什么也得不到的奴隶。”
　　“不要这样，艾德哥哥，布告已经张贴出去了，我们这样做不守信用。”查尔斯结结巴巴地说。
　　“信用？”艾德大发脾气地吼道，“那东西像魔咒一样把我们变成了可恶的石头！查尔斯，你才几岁？对我说信用？管好你自己不做噩梦吧。”
　　“我没有......”查尔斯颤抖地说道，他的膝盖直哆嗦。
　　“够了！”坐在艾德左边的黑影呵斥道，他的声音非常低沉，威力十足，艾德瞬间闭上了嘴巴。
　　“你的房间在四楼走廊的尽头，”他看也不看索菲亚，“盥洗室以后就是你工作的地方，上楼时你会经过它。”
　　“下去吧。”他下达命令。
　　艾德的气焰完全消失了，他哼了一声，用手指弹掉了烟蒂，把桌子弄得很脏，似乎在告诉索菲，以后你就要为此忍受了。
　　“ 明天9点下楼到这，”弗朗缓缓走到索菲亚跟前，，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彬彬有礼地说，“我们会在客厅里点等着，艾德会交代你具体怎么做。”
　　“什么？这什么意思？为什么是我？”
　　“就这么定了，”弗朗无声笑着说，拿出哥哥的架子来，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刚刚吵架的影响，“因为我说过，你最像人类。”
　　临走时，查尔斯隔着桌子，友善地大声喊道：“索菲亚，你要吃点什么再睡吗？”
　　“不了谢谢，”耗子女士眨了眨眼睛，强忍着饥饿，向男孩道了谢，她担心这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像是某种延用了几百年（却从不被承认）的考验惯例。
　　总算可以有一张床可以睡了，索菲亚庆幸自己的运气，她的脚冻得都快站不住了，蜡烛也在手里摇摇晃晃。
　　走廊上陈列着一些收藏品，有中世纪骑士的盔甲、铁剑，来自艺术家的雕塑，还有一些动物标本，只剩下脑袋的部分。
　　这座城堡的主人一定非常富有，索菲亚的心中出现了一个念头，是变成吸血鬼之前还是之后呢。
　　她睡在的地方，是在五楼的一个小隔间里。
　　那位黑影先生只说在五楼走廊的尽头，可她没想到要走这么远。
　　昏暗的蜡烛下是一扇发霉的小门，索菲亚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迎接自己住的地方了。不过，在踏入那扇门之前，她伫立在走廊上，向右边的通道看。
　　明显前面还是有路的，只是墙壁上不再挂着昏暗的蜡烛，漆黑一片，按照黑影先生的说法是，没有光照的地方，便是尽头。
　　她也没有胆量再往前走。
　　吱嘎一声，门开了。
　　烛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索菲亚举起托盘，环顾四周。
　　可能只有两个衣柜那么大，她环顾了以下，不禁好奇，这房间原来是做什么的？才会有这样一个的小空间。
　　说实话，不是臭烘烘的马厩已经相当不错了。
　　仍然僵站的她开始摘下帽子，整理湿漉漉的头发，然后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脚。
　　等爬上床的时候，都快12点了，她知道自己非常疲倦的时候一般都是几点。爬上床后，她的头一碰到枕头，就立刻陷入了昏睡中。
　　烛焰噼里啪啦地响着，随着寒风摇摆。
　　黑暗在微弱的光下形成了各种形状，有盘旋的蝙蝠，有晃动的野兽，还有张开的尖锐牙齿，但最后它们都退去了。
　　一股股冷风慢慢从索菲亚的房间里抽离。
　　这一夜算是顺利通过了。
　　早晨，一缕阳光从窗户上招进来，像金色的手帕落在了她的脸色，她下意识去揭开它，然后就醒了。
　　这是一个寂静的不可思议的早晨。
　　有那么几分钟，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外婆家——醒来的时候永远只有自己。
　　那时候，一家人因为贫穷而拼命地挣钱，无力照顾和关心她，她一直活在这种被遗忘的感觉里。等到当这种寂寞的感觉慢慢消失时，她才慢慢抬起头，打量起房间。
　　这个屋子很小，有一扇没挂窗帘的大窗户。上面只挂了一丝蜘蛛网，可能是一夜之间赶制的，因为蜘蛛在第二天早晨就会发现，这个地方不合适。
　　对面的墙壁雕刻着白色的小花和藤蔓，像真的一样环绕着这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贝壳。看着很典雅。
　　屋子里散发着木头的潮湿气味，这她昨天就已经闻到了。只是现在闻起来，没有那么可怕。
　　明媚的阳光倾斜下来，照得屋子亮堂堂的，在这让她有一种被安置的感觉。
　　现在，估计城堡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吧。
　　索菲亚坐起来，往窗外望去。
　　真让人惊奇，昨天还是漫天大雪，现在就变成了晴空万里。只是，广阔的大地被大雪覆盖，在阳光下，晶莹发亮。
　　该走了，她想，去见见屋子的主人。
　　她穿上放在床边的女仆装，努力地抚平褶皱，可是没用，衣服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了，摸上去皱巴巴。
　　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于是她最后一遍拉了下裙子，然后顺着楼梯下了楼，
　　令她惊讶的是，那几位吸血鬼仍在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书和写信，全部莫不知声，而中央老大的位置空了，显然有事出门了。
　　索菲亚紧张地挺直了脊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矮小，甚至比平时还要严肃一些，她纤细修长的天鹅颈（像真有那么回儿事似的），挺了起来。
　　现在是该在一旁等候，还是做些什么呢？她的敏感生物神经紧绷着。
　　最后，她决定，先站在一个狼头的雕塑旁，垂手而立，等候差遣。可是她觉得自己呼吸声很大，因为大家都非常安静。
　　如果这项工作是要保持安静，那可真够难的。
　　最小的那个吸血鬼是一个非常可爱的男孩子，他大概11岁，正数着自己的手指，完成某个数学题。
　　而靠近窗户的，是一位黑色头发的男士，中间的领子竖着，露出白皙的皮肤，肌肉清晰可见。他叫柯西，
　　这是之后她知道的。
　　她最好少惹他，因为她明显的感觉到，柯西浑身散发出阴郁野兽的气息，长长卷发盖住脸颊，投下大大的阴影，像一个残酷的生物，会随时抹去任何生命。
　　在城堡中，没人想跟柯西正面起冲突，而且柯西的想法总是捉摸不定，所以大家一般做出几种选择后，最后等柯西的决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