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和五个吸血鬼》扬起小浪花

2、最坏的那个 威胁吃掉索

　　索菲亚惊讶男主人说出自己的名字，态度很自然，好像他们认识似的。
　　她惊讶于这种捉摸不定的局面，甚至脑海中开始形成一种天然的自我防御机制。是这样吗？这只有这样吗？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过关了，她提起冰冻的裙子，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停在门后的地毯上，还没关上门，她就感到客厅异常得黑暗。
　　这间房子门似乎是向里凹进去，或者说，整个墙壁都有些诡异得弯曲，为的是不让光照进这里。
　　每一寸空气都在嗅着她，然后分裂出一个个她，送到坐满吸血鬼的楼顶去。
　　空气渐渐凝结成蛛网，缠住她的四肢，越来越紧。她甚至觉得这里比外面还冷。
　　角落里，一些尖尖的东西看着模糊，有那么一刹那，她以为那很可能是某种木制的刑拘，带着银色钉，或者大型的铁夹子。
　　在门关上后，视野里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见了。
　　她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僵住，移动起眼睛，盯向门口的位置迟疑了一会儿。
　　好在，那个温柔的声音及时出现在耳边。
　　“这边。”
　　她不计后果地挪动着麻木的脚步，跟在这慢慢消失的声音后头，有几次担心可能会被地上的陶罐绊倒，在主人面前失了仪态，还好没有。
　　在这个死寂的地方，向黑暗的深处望去，就会产生某种幻觉——随时会有什么东西朝你袭来。
　　她抓住冻硬的衣角，努力分开自己冻僵的脚趾，出声地安抚自己，没关系，不会有事的。
　　她边走边想，我正走在一个软绵绵的地毯上，上面一定绣着中世纪的花丛与白色的鸽子......如果空气再暖和一点，些许，这会是个不错的地方。
　　可惜她喜欢阳光，喜欢有大窗户的明亮宽敞的屋子。
　　砰！她的脚碰到了坚硬的台阶，眼前是楼梯，真危险。
　　还好，在她倾斜身体的时候，摸到了一段扶梯。
　　开门的吸血鬼男士一定是飞上去的，因为他之后的声音是从头顶飘下来的，还带着一段衣服飘摆的声音。
　　台阶是螺旋向上的，只有顶部有微光，那是从狭缝里照进来的阳光，像一盏遗弃很久的灯。
　　这个城堡一定非常大。
　　索菲亚能感觉出来。它寂静得让人听见从各个角落的风声，大得让人忍不住向上看。
　　地上是粘稠的积水，发出一股子怪味。
　　索菲亚艰难地爬完楼梯，又往前走了几步，才敢把手放开。
　　她慢慢地直起腰来，看到了石壁上的一只蜡烛，然后看到了更多的一排颤动的烛光。
　　那种感觉不太好，即使是脱离了黑暗。
　　没有人再给她带路，于是，她顺着昏暗的走廊，一步步来到了尽头处的客厅。
　　她听见篝火“哄”地燃烧起来的声音，不禁又哆嗦了一下。
　　有道门开着，一道亮光倾斜下来，屋子的主人们也在那儿。
　　“怎么那么慢啊，弗朗爵士，我都以为你躲在哪儿，独自享用起来了呢，”是之前那个冷嘲热讽的笑声，从一跟白色柱子后面传来，接着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那个小土豆好吃吗？哈哈哈！”
　　当索菲亚慢慢走到红色的火光中时，她眼窝中的黑暗也渐渐消失，小巧的鼻子显现出来，晶莹的冬雪使她的脸庞一点点浮现，生的气息占据了她的身体，这可以闻到、追踪到。
　　那个狂笑渐渐平息了，变成了一种怪异的静默。
　　索菲亚本能地察觉到有眼睛在盯着自己。
　　于是她也抬起头，当她飞速地扫过一把把椅子时，才开始发觉自己面临着怎样的危机。
　　五只，一共五只！年龄各不相同。
　　她低下了头，皱起眉头：这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那五只吸血鬼会老得动不了了，躺在石头棺材里，靠咳嗽、喘息声交代她做事情，毕竟他们都过了300岁，身上满是灰尘。
　　她以为他们会边声嘶力竭地呻吟着，边告诉她轻声一点，不要打翻古董，不要咒骂蜘蛛。可是，乍一看起来，他们简直太年轻了。
　　应该称呼他们五位先生才对。
　　在门口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见到了管家，而其他的两个声音，可能是小妖精什么的。
　　真是出乎意料，他们非常得健壮，非常得......不容易生困，他们应该没有睡棺材的习惯......应该是经常出门吧。
　　“你好，先生们，你们好。”她抬起头，不知道该看着谁说话，只好盯着硕大的桌子，心砰砰地狂跳。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准备的那些赞美和语言根本用不上。
　　这让她的阵脚大乱。
　　而在桌子另一头，五个黑影背对着深蓝色的没有月亮的窗户，一声不响地坐着，看不清面容和轮廓。
　　可索菲亚知道他们在观察自己，所以她尽可能地把手从袖子里拿出，交叉在前面，放在他们能看到的地方。
　　她不知道他们的评价，如果知道恐怕要气疯。
　　在一个叫爱德的吸血鬼眼里，从门口走来的东西，简直像一个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女尸：廉价的裙子破破烂烂的，鞋子脏得像趟泥了一样，脸上也有丑陋的冻疮，最要命的是，他会不断地去想她用袖子擦过鼻涕的样子。
　　这种养不活的乡野小鸭子，是谁推出来的？
　　可是，过了一会，他又觉得，这位叫做索菲亚的女士，浑身透着一股不容他人小看的劲儿，虽然她站的样子很不淑女，脊背没有挺直，肩膀还有点塌，几根湿漉漉的头发黏在了睫毛上，而她看起来宁愿继续忍受这种不舒服，也不想有丝毫的改变。
　　“我叫查尔斯，”唯一的小男孩说道，他的眼睛是蓝色，闪着透明的光芒，他双臂趴在桌子上，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索菲亚。
　　“真是一个雪花球女孩啊！”
　　索菲亚目光转向他，感到不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哥哥艾德说你小得可以装进一枚雪花球里。”旁边的艾德踢了一下他的凳子，表示不满，他们坐得最近，大概是因为年龄比较近，关系也密切吧。
　　索菲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小时候我妈妈也这么说过我，她说我可以站在她的手掌上。”
　　不知道为何，这话突然让查尔斯对索菲亚有了好感。
　　接着，她行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礼。
　　几滴水珠从头发里滚下来，落到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吸血鬼的耳朵里，这种液体顺着人身上落下而发出的声音，让他们十分敏感。
　　雪水开始融化了。索菲亚感到壁炉里的火焰渐渐包围了她，也许是因为刚刚她也给了它行礼了吧。
　　“你的妈妈是巨人吗？”查尔斯兴奋地叫道，蓝色的眼珠瞪得圆圆的。
　　“不是。”索菲亚微笑着摇摇头，“我的妈妈是普通人”。
　　“噢！好吧，真没趣。”男孩干脆把后背靠回了椅子，踢蹬起腿来，他很想掩盖自己刚刚在人类面前无知的样子。每次他回答错误的问题时，总是这样掩盖自己的沮丧。
　　在桌子的西角，一个窗帘拉得很死，完全黑暗的、最不会有人向那里窥探的地方，坐着这群吸血鬼中的老大——哈迪，他正在整理几沓用线捆起的信件，他的心情看似很沉重，因为他一言不发。
　　索菲亚进来的时候差点没注意到他，如果不是他在烧信，手上的戒指发出一闪即过的银光，很可能她会忽
　　略这道阴影。
　　“知道我们是谁吗？”红头发的艾德用吓唬的语气说道，他看起来只有18岁，可是眼神却异常凶狠。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知道，你们是吸血鬼，是这座城堡的主人。”
　　由于索菲亚很坦白地说出他们的身份，像是脱口而出，一点也不怕似的，这让他们中的几个稍稍有些惊讶，身子变得弯曲起来。
　　“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走过来，走了有多久？”开门的那位吸血鬼知道怎么跟人聊天，与他说话，索菲亚感到一些轻松。
　　“可能有3个钟头吧，中间走错了几次方向，我是顺着马车的车辙找到的，没想到花的时间太久。”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这是一座漂亮的城堡，就是里面的气氛有些悲伤。”
　　索菲亚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有些尴尬，好在这时炉火里发出噼里啪啦的一声响，引开了他们的注意。
　　一堆信被扔到了熊熊燃烧的木柴上。
　　大家都把目光集向炉火，看着火焰吞噬掉一封又一封信件。而有些信根本没有拆。
　　“我叫弗朗爵士，”开门的吸血鬼从椅子上站起，倒了一杯酒，“希望我们没有吓到你。”
　　索菲亚看着他把杯子高高举起，停在自己的面前，说：“来一口？暖和下身子。”
　　“不了，谢谢。”索菲亚客气地说道。瞥了一眼其余两个吸血鬼，他们对见面会毫无兴趣。
　　“介绍先到这里了，”弗朗看出了她的心思，大口饮尽酒，然后温和地说，“从今晚开始，这座城堡有了女仆了，还是唯一的一位人类，欢迎你索菲亚！希望以后你能为我们竭尽全力。”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比另外几个人都好看，像是同类的眼睛，这让她感到一丝亲近，可是......一种怪异的感觉也产生了。
　　好像有人把手伸进了她的喉咙里，抓住了某一头，向外拉扯出来，然后慢慢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种感觉赶出脑海。
　　“你不害怕吗？”艾德边说边张开嘴巴，捏了捏自己的尖牙。“好久好久都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