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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三房丑事初 ...

  •   竹制的茶筅在茶碗中轻轻拨弄,青绿色的茶膏融入热水中。
      几次加水,吴妈妈一次次耐心来回搅动,很快茶汤出了色,渐渐起了云雾一般绵密细腻,厚而久经不散的沫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咬住茶碗边缘不放了。

      “二人也有相同之处,便是:皆为儿郎们年少气盛时的祸事,皆有极强的颠倒是非黑白之能。”吴妈妈将茶筅倒置,点好的茶汤沫子刚好在碗沿的高度。
      “可三老太太又与郑姨娘缠着男人的方式不同。大奶奶您出身书香,嫁的又是颇和睦规矩的人家。上一辈儿不过一个郑姨娘,侯爷也不会拿那个郑姨娘的事情出来说。严大娘子向来也都是偏安一隅,与郑姨娘院儿井水不犯河水的。是以大奶奶和宋大人都没有经历过什么污糟的人。”

      宋绪撑着脑袋,闻言心中颇为认同吴妈妈这话。
      上辈子的时候,宋运辉郑姨娘和严氏的恩怨有,且很多,但都是关起门来慢慢闹。
      宋运辉不会允许家里姨娘任性闹出来的许多的荒唐事传出侯府,影响他在官场,在贵胄宗亲里头的声名,影响他儿子们的科考仕途,官声清誉。
      可他又狠不下心去彻底根除,将郑姨娘赶出去也好发配庄子也好,他都狠不下心。
      是以只能将郑姨娘闹的所有事情捂的严严实实,对严氏也时常暗示“郑姨娘干的事一旦传出,三个儿子的清誉官路便毁了”。
      为了儿子们,严氏也一直替宋运辉处理郑姨娘闹的各种大小事情,尽有诸多怨言,却也没有办法。
      作为婉清时,她就深深的知道。
      男子娶妻为娶贤,如母亲严氏,替自己料理家务事,料理前院开支后院女眷,教养儿女。大多为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多少可以有幸,和“官家子与皇后女”那般,恰巧青梅竹马相知相许又是父母之命的。多数只是图一个门当户对,贤良淑德孝顺父母,婚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已是最好。
      可娶妾可娶色,不用和娶妻一样,要考虑家事考虑人品,只需郎君欢喜足矣。
      正妻若是管束不住管束不了妾室庶儿,便如严氏,险些毁了家族女眷们的名声,最后断送了女儿的命;若是强势,如宋老太太那样,管着男人不叫他们娶妾,也是要落得个“善妒”“母老虎”的名声;若是管束得当的,如方氏这样得遇相知相伴的夫君和良家出身本分老实的妾室,家庭和睦,却也需要丈夫配合的。
      礼教规矩虽是写着,要严分嫡庶,尊嫡妻,妾室需日日侍奉嫡妻,庶出子无承袭爵位继承家产家业之权,成年后需分家。宠妾灭妻,实非君子。
      可饱读圣贤书的那些文人骚客,在朝为官的如宋运辉,又有多少可以真正做到“严分嫡庶,尊嫡妻”?

      宋绪揉了揉眼睛,又想起了自己因为郑姨娘母女,嫁入公府之后夫君看她的眼神,眼眶有些湿润,鼻子酸酸的有些难过。
      就算她那时候,没有妾室,没有庶子女的烦恼,可是她还是过的不幸。可夫君还是不会敬她,更不会爱她。
      而今这么多年的郁结,一死罢了而结束。
      如若有人要是问她,到了八月节的时候拜月神要和月神求一段什么样的姻缘?
      上辈子未出嫁前她会答曰:“只愿求的一良人,白头偕老长厢厮守,琴瑟相和。”嫁入公府,昏天暗地的永无希望之时她会答曰:“只愿从无婚嫁,出家也罢,入宫做洒扫也罢。”
      上辈子临终前她卧病在床的时候,她也曾看着窗外被树枝树叶遮住的月儿从整圆到半圆再到弯弯的月牙儿。
      她曾有过:她的官人为人谦和有礼,对长辈尊敬对晚辈耐心。这么好的儿郎,若是没有宋婉渝和郑姨娘闹的事情,也许,也许她和他也能相敬如宾的吧?
      大约...她也不知道。
      而现在,她清楚自己这辈子的婚嫁大约会是如何。
      宋裎怀是她长兄时候便对她的遭遇和婚嫁很同情,他也是懂得世间女子的不易和艰辛的为数不多的男子。是以没有郑姨娘那样的人物出现,方氏也可以将良家出身的妾室龚姨娘的孩子视若己出的抚养大。
      这样的人,就算不会让女儿自己选择做主婚嫁对象,也会更为女儿考虑。
      家里不会出现宋婉渝那样的污糟丑事,也不会为了家族,为了巩固地位云云,选一个品行不端的让女儿嫁过去。
      她这辈子的婚嫁,大约是不求琴瑟和鸣,但也不会分钗断带夫妻反目的吧。
      若是求,她便求曾今的兄长,如今的父亲这样的,在外忠君爱国为君尽瘁的,在家体贴妻子教养儿女孝敬父母长辈的男子。

      宋珠睡梦中喃喃地喊着“热,热。”,外面说话着的主仆停了声音,宋绪急急缩回被子,合上眼睛装睡。
      吴妈妈掀开帷帐纱帘,可能是闽地初夏便已然有些燥热,尽管架子床两边和床下都放了盛满冰块的铜盆降温,可宋珠依然满头汗珠。
      吴妈妈将宋珠搂在怀里的被子轻轻移开,只给她的小肚子上盖了一条很薄的巾子。
      她探头要去看宋绪,见小姑娘朝里侧着身子睡的正沉,便放下纱帘和帷帐,回到圆桌前。

      “大奶奶做姑娘时候也没见过如三老太太那样的人吧。近来我和这边二老太太身边的婆子汪奎家的媳妇问起,这才将早年三老太太的事情了解清楚了。大奶奶不也是疑惑为何先祖老太爷会允许自己的三儿子娶那样一个女人做正室吗?大奶奶不好在身后议论长辈是非,我老婆子却是要和大奶奶说清楚原委,不怕被治罪的。”

      “吴妈妈快请说吧,这里就你我两人。本我也无意打听了解三房早年的事情,可如今事关龚姨娘,她生前本分守礼,是和善的良人,我还是了解清楚些,等官人他们来了也好商量如何是好。”
      方氏切切道。
      吴妈妈推了推方氏面前的茶碗,示意她喝口茶。
      “当年,先祖老太爷开国护军有功,太.祖皇帝赐了年轻的老太爷宋安郡候爵位,宅邸官职子孙荫封。老太爷是福州人,可太.祖皇帝希望老太爷可以留任京中。两相考虑下,太夫人和子女们都留在了福州。是以只有早年老太夫人生下的长子和次子长女是老太爷亲自教养亲自开蒙过的。后来出生的老三,又是小儿子,严厉的父亲又不在,母亲疼爱家里都纵着。这才让三老太爷年轻时候能不管与家里反目也坚持要去那位三老太太。”
      “那三老太太出身,别说什么门当户对高门贵女,也别说什么书香门第清贵世家,那就是良家都不算的!三老太太最先是贱籍,父母双亡家中无人被买来在庄户上干粗活的。没成想一回三老太爷去庄子打猎练习骑马,就遇上了在林中种果树的三老太太。后来三老太爷常常去庄子,一来二去两个人便...便有了首尾。
      和早年郑姨娘用的招数一样,三老太太用她有娠了让三老太爷娶她。
      不一样的是侯爷与郑姨娘出事的时候,侯爷已经娶了大娘子。三房二位事发时候,三老太爷还未婚配呢。三老太太就说要是三老太爷不娶她为妻,她便带着腹中的孩子跳下山崖去。
      而和郑姨娘实为假孕逼迫大娘子喝她的妾室茶不同,三老太太是真的有娠了。
      三老太爷对她真的是豁出了全部,甚至不惜和父母闹翻要出家要和三老太太一起跳崖。最后,便是如今的结局。
      三老太太从一个贱籍女子,后被侯府公子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进门当正室大娘子。婚后她不断的拿夫家财帛接济母家亲眷就罢了,如今还...找上了龚姨娘失踪数十年的娘家人,一起上门耍无赖。
      便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打秋风,也需要有个度!”
      说着,冷笑一声。

      方氏一面听一面不住的微微点头表示听懂了。
      “吴妈妈,我慌,便是慌在龚姨娘的那位亲娘和弟弟,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打秋风。若是真的像三老太太的娘家一样,一段时间就上门,给点银子给点帮扶也罢了。今日在前院儿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茶的时候,三老太太突然带着龚姨娘的亲母上门来,开口就拉着小九丫儿左瞧右瞧,连连说要小九和她家表甥结亲。还说什么以慰龚姨娘在天之灵...”

      “什么混账玩意儿?她家?与九丫头说亲?”
      吴妈妈震惊之余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架子床的方向:“九丫头今日可有被吓到了?”
      “小九今日头一回见亲母的亲戚,一开始到堂上的时候便被那位龚姥姥拉过去。那龚姥姥说了两句,她就认生害怕跑进屋子里去了,大约到现在还不知道情况的吧……”
      方氏无奈又心疼的看向架子床。
      “吴妈妈,小九和绪姐儿我从来都是视若己出的疼爱的。当初龚姨娘被卖身进侯府,婆母提出,送到我们院给官人当姨娘。那时候我本对她...敌意颇深,可她进院当日便跪地与我说明她身世悲凉,父亲早亡弟弟贪赌败光了家产,是家里母亲弟弟将她卖进侯府的。如若侯府有她容身之地,便是做一个丫鬟也是愿意的。后来她老实服侍我,我怀了大哥儿便让她去伺候官人。她在我们院子里的那几年,老实本分从不逾矩。龚姨娘母家污糟,可我也不能,不让小九丫儿见她亲外祖母和舅舅吧。”

      在架子床上仰面躺着的宋绪有了些困意,听了方氏说,她似乎明白了。一个有姨娘的家里,如若大娘子想要管理得当,保持礼法里尊嫡妻的话。
      一要男子自己想得明白,不然就是再厉害的母老虎,也管不了一个宠妾灭妻的家。二便是妾室自己想得明白,正如宋大人院子里这个龚姨娘。
      她明白自己应当有应当做的,也不会想她不该得的。
      三便是大娘子本身自己也要对妾室要想明白。古今男子三妻四妾为常理,而管理好后院闺门也是作为一个家庭主母的分内事。若是一味的逃避问题一般,放任妾室。又恰巧遇上了如郑姨娘一样的,早晚也会生事。
      她喃喃的想,这辈子的婚嫁,她大约希望晚点到来,越晚越好……

      次日宋绪竟然起了个大早,睁眼的时候身边的宋珠还没醒,每日里来催她们俩快点起床梳洗更衣的吴妈妈也没来,屋子里空空的。
      她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些口渴,伸手去拿架子床床头的茶碗喝水。
      她虽然醒了,但是不太想现在就起床,喝了茶水,她又团团地躺下了,抱着团枕看着身边宋珠嘴边留着晶莹的口涎。
      躺了好一会儿,她已经全无睡意了。她似乎记得几日前刚到福州的时候,方氏曾经提起要给她和宋珠找贴身女使了。
      宋珠本来六七岁大的时候就有了三个一等丫头,可这次没带上来福州。大抵是因为那些丫头是家生子,父母兄弟都在汴京。
      是以她和宋珠的丫鬟们就一起挑了。
      宋绪身边则一直是有吴妈妈和一众三等丫头和干杂活的一种丫头伺候,却是一直没有贴身伺候的大丫头。
      方氏说:“姑娘也大了,等官人到了也是要去学堂开蒙读读书的,身边有年纪相仿的也可以一起玩解闷儿。”
      挑丫头的日子似乎定在今日,前两天宋珠就很兴奋的说要挑一个会编手绳会拿凤仙花汁染指甲的,说她之前的丫头有点笨笨的,这次要挑一个会玩儿的。
      外头隐隐绰绰的传来辰时的敲绑子声后不久,伺候她俩洗漱梳妆的丫头婆子们跟着吴妈妈鱼贯而入。

      吴妈妈嘴里念着:“绪姐儿和珠姐儿快快起来,大娘子已经在后院主屋和二房太太吃茶说这话了,该让姑娘们挑选的丫头可也到了,快起来梳妆打扮。珠姐儿可是要挑一个会染指甲会说笑话的?”
      几个梳头的丫头在吴妈妈的指挥下,扶着各自的小主子往梳妆台前坐下。
      宋珠絮絮叨叨的说着:“今日给我梳一个....梳一个宋平宋安没梳过的,汴京最时兴最好看的发髻。省的上回去后林里摘果子,宋平说汴京的发髻都太规矩,左看右看没个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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