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回 有八卦听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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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宋大人外任福州，领的是“福州知州总管”一职。临睡前，母女三人靠在床榻上说话。
宋珠问方氏：“什么是知州总管呢”？方氏的解释是：“知州总管顾名思义，总理州政，宣布条教，导民以善而纠其奸匿。岁时劝课农桑，旌别孝悌。赋役，钱谷，狱讼之事，兵民之政，悉由知州事总管。”
这一大堆文邹邹的解释，把宋珠给说的更晕了。宋绪想了想，搂着方氏的脖颈，喃喃地问道：“便是什么都管。凡是当地的官员，百姓，犯了错的百姓，五谷杂粮，农桑植物。就连府前的那只小黄狗都归这个‘知州总管’的官职管？”
方氏点点头，又想了想说：“还有呢？绪儿再想想？”
她以前对官职朝政就不甚了解，仅仅是知道自己父亲兄弟，丈夫公爹的官职，还有一些耳熟能详如雷贯耳的士大夫们的官是什么意思尔尔。
而且若是一个五岁大的娃娃对官职能说出“某某官职的职称，是做什么，管什么的，官职的责任又在哪里”，这才吓人吧。不过“知州总管”，不是这也管那也管，反正这个区域里都会他管的官，又是什么？
方氏看两个女儿冥思苦想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便搂过小囡囡一般的宋绪，把脸靠在她柔软的发顶。
对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宋珠和怀里的小团子宋绪说道。
“你们爹爹这个官职，不仅仅是要管各个下头的官吏要清廉正直，要管百姓安定，嘉奖有功的惩罚有错的。就像你们犯了错，母亲和爹爹也是要罚的一样。还要管，对于国朝经济最是重要的盐，粮，茶，酒在当地的运输，税收。还有每年全国各地的小灾害大灾害的流民们，他们家没有了，是很可怜的人。”
宋珠嘟嘟嘴，似乎是有些困了，合上眼睛呢喃：“那爹爹领了份辛苦的差事呀，爹爹要加油...”
这次外放，宋大人自请从清闲的礼部，调到空缺有半年了的“福州知州总管”任上。宋绪这段时间，听母亲说，听祖母说，听曾祖母和二房的二老太太说。
想来，一是家中确有长辈病重不好，又恰巧与官家需要填的官位同是福州；二是朝中因西边附属国夏国自己内部动乱，如今朝中因西边闹事的风波被贬被罚的官员不少。有因没管理好流民而被罢官的，有因官家下旨要断了与夏国经济往来而没有全力推行而被贬黜的；三是宋大人自己的抱负和规划。宋大人虽有荫官可领，却苦读数年考取功名。可几年了在礼部做太常卿，这个别的学子要在官场苦熬多少年才能坐到的位子，却不能让他施展抱负。
宋绪思考过，太常卿这个官职，是普通学子金榜题名后还要在礼部哭哭熬不知几年才能坐到的位子。
宋裎怀宋大人，少年及第，文章在书院时候就被夸“行文不拖沓，对政事见解独到”。金榜题名后直接去了礼部，做了这个清闲官。她有点奇怪，寻常学子及第后也没有直接封太常卿做的，大约是宋安侯用了关系？
可为什么呢？为了宋大人不那么累？可他一腔为国尽瘁的热血抱负，宋运辉真的看不出吗？
如今，宋大人罢了京官，说是外放几年，可方氏临走前可是把院子和后院库房一起搬了干净。大约是要从福州知州开始，为国朝为人民为官家尽他的一份心力吧。
等到几年福州知州的任期满了，或是递交愿接着为福州百姓谋福祉的折子，或者宋大人到时候被官家调回京任职可以为国尽瘁的实职也未可知。
福州地处闽地，民风淳朴航运发达民丰物饶，正如二房的宋平宋安给宋珠的信里说的一般。
见两个姑娘都合了眼，方氏示意在一边候着的宋绪乳母吴妈妈。
吴妈妈上前抱起方氏怀里合着眼迷迷瞪瞪的宋绪，将她放在已经睡的和小猪一般沉的宋珠身边。她仔细替两个女孩掖好薄毯，放下架子床两边薄纱和绸缎的帷帐。
刚刚安顿好两个女孩，吴妈妈转身，就看见方氏坐在屋里那张雕的五谷丰登吉祥如意的如意圆桌旁的小杌子上，示意她过去。
吴妈妈走到圆桌前，方氏拉过她的手：“妈妈快坐，你是我娘家陪嫁的，与我是最贴心的人。珠姐儿和绪姐儿睡了，我也有些事...想问妈妈。”
“大奶奶这两日为姑爷操持张罗这边的事情，还要安顿珠姐儿和绪姐儿，福州宅邸也要娘子操心，大奶奶受累了。刚到福州那日，老爷和夫人的来信我便收到了，是询问我大奶奶的近况。老婆子我与老爷夫人说，大奶奶和绪姐儿一切都好。”
吴妈妈坐在了方氏对面，看着方氏说道。
方氏闻言点头：“我是母亲父亲老来得子生的女儿，这次与官人决定以后几年就定居福州的事也是临行前半月才勘堪定下。大约要定居福州的事，也不知道官人与婆母祖母说了吗。来不及告知父亲母亲，叫他们担心了。哦对，听说父亲告老还乡的诏书即将下来了，可是定了要回金陵老家，还是依然住在京里？”
吴妈妈略略思索了：“老爷和夫人信中没有提及，不过想来是会回金陵老宅去的吧。老爷在京任职须臾数十年，虽说同僚好友皆在京城里，可到底老爷的血亲都在金陵，早年回了金陵的三哥儿的孙女都是可以满地跑的了。老爷夫人，大约是会想回老家，看儿女孙辈重孙们承欢膝下安享天伦之乐的吧。”
寝阁架子床的帷帐内，松软的抱枕靠垫堆里，刚刚被好生掖了被子的宋绪姑娘睁着眼睛看着身边沉沉睡着的姐姐，听着帷帐外面两位主仆聊天。
她原本听方氏说着说着话就已经累了，合上眼睛本已经睡意朦胧了。可忽然帷帐外的主仆二人叙起娘家家常来。
她成为“宋绪”已经有大约三个月，可她还是对这个小姑娘的人际关系，尤其是母亲方氏的亲眷关系很是模糊。既然有现成的八怪家常可以听来，有益于她了解亲眷之间略感复杂的关系网，为何不听？
何况外面的主仆二人显然且要说上一会子话呢，她是睡不着的。
这点，她再度佩服身边的小猪宋珠姑娘，能说能睡。
“爹娘晚年，若是和哥哥一家一起生活，我也就安心了。对了，我是要与你问，你可知今早三房的那位三老太太来了？”
吴妈妈探头看了一眼架子床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屋子，和紧闭的雕着团花似锦如意灵芝的黄花梨木门。极迅速地环顾四周后对方氏道：“大奶奶今日去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是见到三房的那位老太太来了？”
方氏点点头，有些犹豫，半晌又开口，言语有些埋怨。
“官人老家的亲眷长辈们，女眷都是极知书达理温柔和善的，那位二老太太，是世代簪缨满门官宦的高门世家。我们长房的宋老太太更是，从小养在宫里头，和大长公主和武国公府的老太太都是闺中好友。婆母也出身书香门第，我嫁进宋家后，婆母对我一向很好对我从不罚规矩。可...可侯府这样的人家，怎么会有...我也不好在背后议论长辈的...”
吴妈妈皱了皱眉，想起了这么多年以来，每每她陪方氏和宋裎怀大人来福州，必定会见到那位三房的老太太。
“大奶奶为人亲和，对长辈恭顺有礼，老婆子我这么多年看下来，如今这回，我也知道些内情了，与大奶奶说说贴心的话一吐为快了。如若大奶奶觉得老奴僭越，不尊了，听老奴说完，大奶奶再按照规矩，给老奴治罪就是了。”
说完欲要跪下。
方氏忙把吴妈妈扶起，眼眶微微有些湿热了。
“妈妈自我小时候就跟着我，那时候妈妈也才生了第一个孩子。后来我嫁入侯府，妈妈受我爹娘之命又陪嫁过来服侍我，妈妈反倒与家里没什么联系了。后来，妈妈忽然有娠后生下了自己的姐儿，那时我又恰巧生下了绪姐儿，又劳了妈妈给绪姐儿当乳母。妈妈是母亲父亲给我的最贴心的人，我要深谢妈妈才是，妈妈说的这是什么话。妈妈请说。”
吴妈妈眼角淌下一滴热泪，拉着方氏的手低头顿了顿。
“老奴从小干粗活，身子骨硬朗，老天赏饭让我进了老爷夫人的宅子，几年下来进了您房里伺候小姐您。后来老奴嫁了人，几回生了娃都没能留住。当时是我老蚌生了珠，生了我家那位姐儿，可她生下来身子就不好，喂不进去奶水。恰巧小姐您又刚生了绪姐儿，本来该是要找年轻的奶水更充沛的乳母给绪姐儿，却怜我涨奶难受，便宜了我老婆子那时已不再年轻，却还能当侯府嫡小姐的乳娘。”
说完她又站起来连连朝方氏福了福，本要跪下，被方氏拦住。
吴妈妈切切开口：“是老奴要深谢小姐，深谢老爷夫人的。老奴说道情深处，又叫回了‘小姐’，请大奶奶原谅。”
方氏扶着她坐回小杌子上，摇摇头：“你我不必说谢字，妈妈对我如长姐般。如今这件事，妈妈既然已经知道些内情了，便快与我说说妈妈怎么想的，给我出出注意。今后，我们大约是要在这里定居几年了。过些日子，等官人和两个哥儿都来了福州，也会把龚氏的排位从大相国寺移过来供奉。她是一个厚道人，生前也与我热络友善，也为官人生了一儿一女。这件事若是没个主意，妈妈，我心里没底儿，慌。”
吴妈妈闻言，又想起往年见三房那位老太太的场景，冷哼一声。
“大奶奶想不通为何侯府能有这号人物，老婆子我也想不通的。想当年先祖太老侯爷生的这三儿一女，那时咱们老侯爷还在世，身为长子，不但自有功名，文采斐然谦和温润，老侯爷生的侯爷，和侯爷的儿子咱们老爷，祖孙三代都是如此玉人儿般的人物。太老侯爷的二子，二房的二老太爷以及二房一房的儿辈孙辈重孙辈也都是一般的知书达理。偏生出了三房的...那位儿子。”
“是啊，我们长房一支，一向都与二房的交好的。我们老太太更与二老太太是挚交好友，老太公...生前，也与如今病重的二老太公是堂兄弟中最亲厚不过的。虽我嫁进侯府前，二老太公唯一的儿子二老爷已然英年早逝。可我也听闻也知道，这位二老爷虽没有考取功名，也不能承袭爵位，却在福州当地做着茶叶生意，公爹也时常照应，积攒了厚厚的家业以供了当时还年幼的悯公子念书。只可惜二房一支一直都子嗣单薄，一直单传，如今到了孙辈，却只有两个丫头。”
“也并非我与大奶奶说嘴，那位三老太太和三老太爷的事情，早年间到现在，数十年过去了，依然是福州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八卦笑料，还有教育儿女的反面典型案例了。”
吴妈妈拿起如意团纹圆桌上放着的茶碗，舀起旁边盖着盖子的小盏子里的茶粉，放了一小勺到茶碗里。“大奶奶大约知道，也有听夫人说过侯爷房里的那位郑姨娘吧。”
“我是听婆母说起过，我嫁入侯府前，那位郑姨娘就在侯府了，简直蛮横无理到无人对她有办法。以至于一个妾室姨娘，竟然和婆母那样的侯府正室大娘子几乎平起平坐。”
方氏倒吸了一口气，有些庆幸自己的官人，与公爹那样虽然温和有礼却面慈心软好说话的不一样，不会让她，遭遇婆母那样妾室与正室平起平坐的荒唐事。
“是啊，便是这样，若拿那位郑姨娘与三房这位三老太太年轻时比，那还是差点火候了！”
吴妈妈伸手端过有弯弯的长颈的，装着刚烧好了的温热泉水的，玉色青瓷水壶，往茶碗中注了一点水后与茶粉调开成膏。
后接着浇注了一些，而后停手，拿起旁边的竹制茶筅轻轻回环往复的搅动点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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