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回 古代社恐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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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她已经回到了从前多年未回的福州宋府，二老太太与二老太公乐乐呵呵地坐在堂屋下和宋老太太说着子女们的事情。
她上前见礼后总能讨得一两件宝贝，不是手巧的老太公自己做的能动的竹子蝈蝈，就是二老太太绣着自己写的诗的荷包。
福州淳朴的民风，随着船队渐渐驶入了闽地，也随之渐浓。两岸农家的屋子也渐渐都变成了闽地独有的样子。
若问南方的风景和北方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北方地域大山大川大河居多，是以北方的风光大多壮美阔丽而闻名于世。
而大山大川在南方，特别是在闽地。却还是觉得那清澈翠绿的蜿蜒河流，比之山川更为出彩。不动时如玉石，透亮光洁；动时如丝绸锦缎。若有船驶过时，又如同江南产出的上好绸缎，光滑细腻，水波荡漾，粼粼碧波在船头往两边荡漾开去。像极了歌女舞动摇曳生姿的时候，身上的绸衣。
次日天刚擦亮，宋绪就被吴妈妈从热乎乎的被褥里揪出来梳洗更衣。她很配合地一动不动的坐在杌子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时不时回个头还能看见丫鬟们忙碌着把她床榻上的锦被收起来，换上薄薄的被褥薄毯。
不得不佩服宋珠姑娘的精力之旺盛，宋绪这边还在恨不得请完安见过礼赶紧回来睡个回笼觉，宋珠就已经精神饱满地站在屋外甲板上朝里面张望着喊着。
“十一妹妹，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洗把脸醒醒吧！”引得周围的丫鬟女使妈妈们皆忍俊不禁。
吴妈妈一边替宋绪换上比昨天更薄一些，没有了夹棉的短褙子，一边也打趣儿道：“绪姐儿从小就乖巧，白日贪睡不闹人，夜里倒精神抖擞地好学，要听我说故事。近来却变了，成日贪睡，不用我老婆子操心啦。”
宋绪挠头，她也不想的啊！谁想跟小猪一样啦，可小娃娃这个身子，她也还没完全适应啊。
方氏今日穿的比素日里清亮颜色的更端庄持重些的深红长袄，领口处有一圈雪白的毛。宋绪还是觉得，她穿素色或是亮色点的，比较显气色。
深红是端庄，可也有些显得老气了。吴妈妈帮宋绪穿戴好，还特意听宋珠和宋绪的，两个姑娘都换上了宫里赐的一对儿玉镶金的坠着小珍珠的长命锁项圈。
“大奶奶安，这便要领着两个姐儿去太夫人和大娘子处请安了。”吴妈妈和宋珠身边的妈妈一人牵着自己的小姐儿，与方氏见礼一福。
宋绪和宋珠也朝方氏一福，她俩声音很不齐，宋绪软糯的嗓音和宋珠已经有姑娘清丽声音的嗓音混在一起：“女儿请母亲安。”
她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给谁请过安了，成为宋绪前，身为公府嫡媳妇，她缠绵病榻有三年，别说给长辈请安了，连下床都难。
成为宋绪后，她也没正正经经地给老人长辈们请过安。留在汴京侯府里还住着的晚辈，儿郎就只有大哥儿宋裎怀，女孩儿也是都待嫁绣女红。
想来宋老太太也就免掉了请安规矩。这一次，她对这个内宅每月甚至每十日必经的活动，有些生疏。尽管请安的对象是自己曾经的祖母母亲，如今的曾祖母和祖母，也还是有些紧张。
大约是看出来小女儿有些紧张局促，方氏拉过宋绪和宋珠两个小姑娘的手，一边走一边与两个孩子聊天。
聊天一开始，精力一直都很旺盛，总有谁不完的话的宋珠滔滔不绝地和方氏从各家闺门趣闻聊到汴京城有名的熙春楼的醋烧炉鱼没有白矾楼的鲜美，大约是鱼的品种不同。又从福州的美食说到老家姐妹们写信炫耀，水路运去的上好织锦，工艺上乘不输汴京。
宋绪喜欢听，听的入迷，仰头看着母女两个聊着天，还不忘扯上她逗着她说两句。
她当了方氏这些日子的女儿，她突然有些钦佩方氏。
作为母亲的方氏，教养子女言传身教，从不纵着孩子。作为嫡母大娘子，面对侧室姨娘病故后留下的一对儿女，不但没有像有些人家的嫡母，直接放任庶子庶女自生自灭，还细心地教养，视如己出疼爱呵护有加。
这也是宋绪一开始没想明白，为什么宋珠，作为一个生母病故，原本在侯府里是如飘零落叶一般没人疼没人管的庶女，能被养的这般活泼开朗健谈，还有着一些原属于嫡女的骄纵。
是以这得是作为嫡母的方氏从小呵护的结果了。当然，也有一部分“性格使然”的因素吧。
三人以及众丫鬟婆子们齐齐走到了船舱最末的一间最大的房间门口。红白相间的宝珠串成的珠帘轻动，里头走出来一个人。
宋绪记得，是宋老太太，她曾祖母身边的薛妈妈，那日在审郑姨娘的堂厅上她看见过的。
薛妈妈给方氏见礼：“大奶奶，大娘子和太夫人在里面已经说了一会子话了，就等大奶奶带着两个姐儿来。老太太和大娘子可念叨两个重孙女儿呢，许久不见只说要好好抱抱看看绪姐儿和珠姐儿长高了吗？”
方氏一面微微朝薛妈妈微笑点头，一面领着两个女孩和女使们进屋：“谢婆母和祖母挂念两个丫头，珠姐儿正是长身体抽高的时候呢，上年定的衣服等送来已然小了。”
屋子里上首有两张并放着的大交椅，左右两边各放着三张小一些的椅子，成色都很好，是一套的。上首坐的正是宋安侯府宋老太太也就是太夫人刘氏，以及宋运辉的大娘子严氏二人。两位长辈正吃着茶，两旁各站着两个小女使，大娘子严氏身边还站着李妈妈。
屋中挂了一幅很有气势的字，写着“宁静致远”。
方氏上前，领着宋绪和宋珠一齐跪下给两位长辈见礼请安。先是方氏自己叩首礼罢后先开了个头：“长房长子媳妇领九姑娘十一姑娘给老祖母，婆母请安。问祖母，婆母安康否，行船在水路上多日，饮食睡眠可还习惯？”
宋老太太笑着点头，身旁的严氏微微点头对方氏赞许道：“这次回福州，你安排的极好。吃食什么的都合胃口，姑娘们也懂事，不叫大人操心，很好。”
方氏低头示意两个姑娘，宋绪和宋珠齐齐给两位老人磕了个头。先是九姑娘宋珠，她笑的明朗阳光，恭敬道。
“孙女宋珠来给曾祖母和祖母请安，问曾祖母祖母安。”已经八九岁的九姑娘宋珠在这件事情上算是熟门熟路，声音清楚大方，说的规规矩矩。
反观宋绪小娃娃，她一个请了很多年的安，突然有几年没有给任何人请过安，一切步骤差不多忘干净了。尽管她只需要把刚刚宋珠说的话重复一遍就好，她还是紧张得生怕叫错了人，说错了话被宋珠笑话...
“孙女宋绪...给曾祖母还有祖母请安，问曾祖母祖母安。”说完，小丫头如释重负般给两位老人磕头。
宋老太太笑着招呼薛妈妈扶方氏起来，“来来，来曾祖母这边小九，小十一丫头。叫祖母好好看看哟，这些日子，九姐儿又长高了。”
宋珠拉起宋绪，两个姑娘走到宋老太太和严氏的面前，严氏拉着宋绪的手将她搂过去，看着小丫头木木呆呆的样子不禁问方氏道：“可有叫郎中给绪姑娘看了？怎么说？”
方氏被薛妈妈扶起来，在左边靠上首最近的椅子上坐定。
“看了，那日路过官人读书时有个故交在的县城，我便差人请了郎中来。我说她自从那回风寒好了之后，虽说一切都好，可就是爱发呆，比从前更不爱说话了。”
宋老太太搂着宋珠，有些心疼地去看严氏怀里的宋绪问：“郎中说了什么？可有开了方子抓了缺了的药了？”
方氏点点头。
宋绪自从那次那位花白胡须满头银丝的郎中走后，连着吃了很多日的药膳还有很不好喝的给她补身子的汤药。
什么“山参炖老母鸡”“大枣桂圆炖鸡块”“山药银杏熬龙骨”。一顿猛补后，身子更圆润白嫩了，可谁说吃药膳就可以叫一个不想说话的人开口聊天了？她坐在窗边发呆，纯粹是吹吹风看看风景，是她的爱好啊爱好。
就算给她天天喝苦药，天天吃药膳，她也不能像她姐姐宋珠一样健谈吧……
宋珠在宋老太太怀里，用小手托着下巴，看着自己这个“呆呆傻傻不爱说话”的木头妹妹。
“十一妹大约到了福州老家，与我和宋平宋安一起出去玩几日，就会很快好起来的吧。小十一，我跟你说，宋平宋安她俩老是给我写信炫耀，说什么今日是堂兄带她们俩掏了鸟窝，晚间还看了烟火。明日又是和三房的一起，去城中酒楼看舞妓们，跳西域传来的前唐留的舞曲呢。”
说着自己期待的闭眼想象，粉嘟嘟的嘴唇一张一合滔滔不绝。
“还有那些汴京都吃不到的小吃，特色的表演。我每回见了她俩给我寄的信，都能羡慕好久。这回咱俩可以好好叫她们带着我们玩玩！去庆春苑听戏，去小矾阁吃鲜鱼！”
这个可以自己说上半天不带停的也不带冷场的技能，宋绪佩服不已，每回都只能围观听个痛快鼓掌鼓掌。
宋老太太揉着怀里宋珠的头，道：“好好，叫你平妹妹和安妹妹好好带着你们两个玩玩。九姑娘和二房两个姑娘虽没见过面，可这几年书信往来频繁，竟是从未见面的挚交密友了？”
老太太笑着，转而对着方氏和严氏交代道：“不过，如今西边不太平的，逃难的边境难民和夏国流民，四处或多或少都有。我们临行前二房来的书信有提到，西边又打了仗，竟然不到半月，就有流民跑进闽地了。姑娘们如若出门玩，叫哥儿们和家丁仔细着跟着。”
方氏点头：“孙媳记下了，定会好生交代，祖母婆母放心。”
“这次怀哥儿寻这个外放时机是极好的，等过些日子，怀哥儿送她妹妹们出了阁来了，叫他给姑娘们寻个先生。这也是二老太太和二老太公的愿望。二房一支子嗣本就单薄，二老爷和二夫人早年也走了，就剩下两位老人和悯哥儿一家四口了。两个姐儿还有二房的两个姐儿也到了读书的年纪，怀哥儿在福州也有同僚。到时候家里两个哥儿也来了，便找一个先生来给哥儿们姐儿们说说书本。女孩子读点书本是好的，叫她们懂道理明是非，我那个老嫂子也放心了。”
宋老太太吹了吹碗中的茶汤，因是刚冲好奉上的，有些烫。
方氏点头：“官人在我们临行前也与我说过到了福州要给孩子们找先生的事。官人说他早年在应天府书院念书时就与一个先生交好，如今那个先生告老还乡，就住在福州南边的一山脚。官人说，待他和两个哥儿到了，他便去请那位先生。”
“如此甚好。”
宋府的船队又行了大半月，终于可以隐隐看见远处码头了。
顺着官道水路一路两个半月来，春去夏来，闽南特有的暑热叫两个小姑娘连吃三碗杨梅冰后一起腹痛卧床了。一下船，方氏急急为两个孩子去请郎中，宋珠原本要强的坚决不让老家的人知道，可肚子的疼痛让她忘了“面子问题”。
宋绪也没想到，到了福州自己的第一顿饭就是白粥就三样郎中说可以吃的小咸菜，还有一碗很苦很苦的汤药。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贪嘴呢！
终于，在她躺在床上吃了三日的苦药，吃了三日的白粥就咸菜点心后，她和宋珠终于见到了一直挂在宋珠嘴边的“宋平宋安”两姐妹。
宋平宋安是宋府二房的孙辈，姐妹俩的父亲是宋裎悯二伯，和宋大人宋裎怀是堂兄弟。
宋平宋安姐妹俩的祖父祖母，二老爷和二老夫人早亡。当时宋运辉还亲自回了一趟老家，给他的堂兄堂嫂拜祭。
而宋平宋安的曾祖父曾祖母，就是与宋老太太刘氏交好的二老太太以及如今正病重的二老太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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