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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船上的投壶 ...

  •   接下来的几日,宋绪几次想要偷偷跑去上辈子的自己的闺房里看看自己,都无果。
      不是被嬷嬷抓住,又重新抱回屋里,就是被那位这两天呆在家里和方氏一起收拾外放行李物件的姐姐,那位她记忆颇深的好看姐姐拉着絮叨。之前她常常跑出去玩,回来她也有自己的屋子,宋绪呆在方氏房里也见不着她。
      这位爱絮叨的好看姑娘,哦不对,好看姐姐。
      宋绪到现在,都不知道如何知道她到底叫啥。宋绪曾经蹲在荷花池边望着池中锦鲤们发呆时,好好思考过这件事。她自己单名“绪”,那宋安侯府的孙辈,至少是女孩,应该是单名无字辈的。
      可屋子里的女使们婆子们从来都叫她九姑娘亦或者是九小姐,九姐儿,九姑娘。这叫她如何猜嘛。

      终于在几日后,方氏即将带着她和那个好看的不知道名字的九姐儿,要启程去福州老家时,她终于知道了她叫什么名字。
      方氏一行临走时与侯府众人辞行启程,却找不到那位姐儿的人,就高声询问:“珠姐儿上哪里去了?可见到珠姐儿去哪里了,我寻不着她人,快去把珠姐儿叫回来,要启程了。”是了,这位姐儿,单名一个“珠”字,叫“宋珠”。

      在船上时,宋绪知道了为什么爹爹宋大人,要妻女携物件仆妇女使们先行,而且又突然说宋老太太和严大娘子也要一起回老家便分了两队船连着一起走。
      不仅仅是他要送妹妹们出阁,还是因为前几日收到了老家寄过来的信,上面说:二房病情又重怕是不好,儿郎们若是朝堂事走不开,便叫女眷回来便好。二老太太和二太太心慌不已,求见宋老太太和严氏,是以一起前往了。
      在船上的时光似乎被老天刻意拉长了,过得很慢。
      宋绪也有很多一个人躺在软榻上发呆,或者一个人坐在船舱小窗户前,看着外面慢慢往身后去的两岸风光。不知为何,她对自己上辈子的那场浑浑噩噩的梦,选择暂时逃避问题。

      要是你问她,为什么不做出什么,没准历史就被改变了,那么“婉清”这个姑娘也不必委屈一生,郁郁而终。
      一开始醒来,她发现自己不再是“婉清”的时候,她想过,这是老天给她报仇的机会,她要冲去把宋婉渝三刀六个洞的,这样她再死,也是瞑目的了。可她半被迫似的,在方氏和奶嬷嬷婆子们的眼皮子底下思考冷静了几日。
      如今她的回答很窝囊,也很现实。
      就算她真的努力改变了,那又如何,她现在是有好爹爹疼娘娘爱着护着的,比起之前的人生,现在的人生她满意到可以让她逃避上辈子发生的事。而且“婉渝和婉清一起嫁入公府,婉渝害死婉清”是已然注定了的发展。
      要说她真要为了自己之前的人生临了惨死争一口气,那也是对婉渝和郑姨娘,来日方长。她如今只是一个小娃娃,还是不要不自量力了。
      保护好自己,看清人,不要步了上辈子的后尘,才是正理。
      不然,算是辜负了老天爷给她,又是换爹换妈,又是远离悲伤地的开篇。
      仇是要报的,她心中默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尽管宋绪小娃娃在心中这么想,可是从忍气吞声带着说不尽的委屈,年纪轻轻死于非命的人生,给你换到舒舒服服有人疼有人爱的小娃娃人生,换谁,谁不逃避。
      如今明明可以重新活一回,不必带着愤恨,不必带着报复,仅仅在疼爱下长大成婚老去,享受她上辈子一直羡慕的人生。

      至于汴京下个月“江宋联姻”的两庄姻亲,宋绪趴在船舱小窗户边,看着汴京城繁华喧闹的码头,青瓦屋顶的房屋渐渐远去,变小,消失。是啊,时间往前走,人还是要活在当下的。

      看着自己小女儿最近总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窗前看风景,时而还沉思片刻,而后长叹一口气。说话也不常说话,前段日子病了醒来后还经常说胡话。方氏表示有些担忧。
      宋府的船队行至一县城要暂作休整时,方氏就叫人请了郎中来给宋绪瞧。
      宋绪乖乖的回答了那位满头白发,瘦瘦的,留着白花花的山羊胡子的老郎中的每个问题。
      老郎中把了脉,就说了句:“千金大约是病中时候没休息好,小孩子难受时说些胡话也是有的。”留了一幅都是滋补强身的药方子,便走了。
      方氏照着药方子,抓了一些行李箱笼没带的药品,一众宋府船只又接着起航往南。
      在船上没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那位“珠姐儿”宋珠小姑娘就常常来方氏船上找宋绪。倒也不是坏心的找麻烦。
      小孩子不过想寻一个玩伴陪着一起度过船行的无聊时光,可惜宋绪对“陪稚龄孩童玩耍”的兴趣寥寥。
      八九岁的小孩子精力很旺盛,宋绪方才被奶嬷嬷喂了一碗粳米粥,就听见外头有熟悉的人声。宋珠今日扎了一对儿双螺髻,配以宝珠和朱红绸缎串以多颗圆润乳白的珍珠裁出的发绳装饰。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粉色银鼠毛缎面长褙子,戴着束袖的攀帛就来了。

      “小十一,你昨日里晚饭时可是说了今日要与我投壶的,母亲说了叫你要多动动多说说话,可别到了福州,真的成笨笨的小呆子了。我在船上等你半...”
      说着话,宋珠顺着甲板跑到宋绪窗前“我等了你好久,你又发的什么呆呀?快快,投壶!”
      宋绪无奈只好被捉去换衣裳,扎发髻。看着在门口兴冲冲的张望着,还时不时探头催促她的宋珠,宋绪不禁暗暗想:
      从前她以为哥哥院子是嫡庶最是有别,如今看来,这个小姑娘大约都不知道什么嫡啊庶啊的。也是,侯府冗杂的规矩下,她成了联姻之下的牺牲品,她还是嫡女呢。
      相比于她所知道的高门望族的女眷,这个小姑娘是最没有受到嫡庶影响的。
      宋怀为官为民谋福忠诚正直;为父是子女们的保.护.伞顶梁柱,儿郎们的榜样;为夫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与妻子方氏的恩爱亲密她很是羡慕。
      有时候她会有:要是这辈子她的夫婿,能是宋大人这样子的人,该多好。

      宋府船队一路往南,气候也逐渐温暖。今日宋绪穿了一件嵌金丝元宝暗纹的小短袄,配了一件花鸟绣花的“春色满园”下裙。帮她梳头的是她的奶嬷嬷吴妈妈,吴妈妈给她梳了江南一带近来最流行的小娃娃头。
      梳头时,宋绪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竟发觉这么久了,她还没有好好看看自己如今的样子。
      小娃娃还未脱去孩童的肉感,团团的圆脸生的白嫩可爱。
      眉眼,一颦一笑都极像宋大人宋裎怀。五官总的来看,生的十分机灵,是那种亲戚们见了都会夸上一句“这孩子生的聪明,诗文定然是极好的”。而那双眼睛,生的明亮清澈,状似杏花眼角微微挑起一个很微小的弧度。
      如若单看那双眼睛的话,圆圆的杏花眼生的像极了方氏,让人瞧了就觉得忠实可靠,是个好相处的厚道人。
      给机灵伶俐的五官,增添了方氏有的端庄大方,敦厚温良的感觉。
      宋绪梳好头,登时就被宋珠拉走了,一路在船上小跑到了另一艘船上,船舱里空旷,像是精心被开辟出来的。
      房间里有投壶用的长颈带耳的铜壶,还有雀儿羽毛镶的短矢若干,规整的一束插在膝盖那么高的方形窄木桶里,露出雀羽来。宝蓝色与青绿色相间的雀羽在烛火和窗外日光的照映下,十分好看。

      “爹爹临走前生怕我俩无聊,闹母亲就算了还去祖母曾祖母船上打搅老人家休息,就特意叫母亲准备了这个屋子,有叶子牌,蹴鞠球,垂丸,投壶……好多好多,够我们还好玩了!”
      宋珠兴冲冲的介绍,红扑扑的脸蛋喜上眉梢。
      宋绪很给面子的点头,走上前拿起一根窄木桶里的短矢,略感无奈般扭头对着宋珠,奶声奶气地开口:“可是我不会呀。”
      和她比试,不如直接甘拜下风让这个好胜的小姑娘教她来消磨时间。
      果然,宋珠小姑娘闻言有些骄傲的仰头:“我倒是可以教你,刚好在路上这些日子,你好好练,回了福州,与宋平宋安俩人比试,我们长房才不会输!”
      宋平宋安?哦,大约是福州二房或者三房的孙辈吧。
      说要教她投壶,宋珠还真的很认真很认真地一点一点,十分像模像样地纠正她的动作。尽管她上辈子投壶蹴鞠垂丸什么的,都是汴京女眷里出名的好手,看也看得出来宋珠的投壶也是十发两三中的准头。

      她本想很给小孩子面子的故意失一些准头,一纠正动作,她再很给面儿地投准。可小娃娃的身体就是有些不好控制呀。
      例如方才这一投。
      她明明已经按照准头瞄准了,可投掷出去时又没力气,短矢在空中停留了一半多的路程就掉在了地上,连长颈铜壶的边缘也没碰到。
      宋珠也不太有准头,一会儿怪船行颠簸要跑去叫船开稳当些,一会儿又怪这个船上的长颈铜壶与在汴京侯府的铜壶规格不一样。
      倒是宋绪身边的奶嬷嬷似乎懂些投壶,在宋珠自己纠结壶嘴太小云云的时候,吴妈妈上前蹲下,半搂着宋绪小小的身子,握着她的小手投了一发贯耳。
      “绪姐儿还小,且要慢慢来呢。九姐儿与绪姐儿吃口茶吧,玩了一下午,再晚些该去大娘子屋里吃晚饭了。今日要早些睡,明日是大娘子要带着两位姐儿去给太夫人和大娘子请安的日子。”

      吃过晚饭,吃饱喝足的宋绪在窗边坐着,足足听了宋珠一个时辰的“之前她在汴京的各种事情”以及“官家子和皇后女青梅竹马的故事”。
      她对前者不甚感兴趣,但是对后者嘛,她极有耐心地听宋珠小姑娘一边组织语言,一边在身边的丫鬟的提醒下补充,断断续续零零散散,东扯一件,西扯一件地说完了。
      她对“官家子与皇后女”这件八卦不太了解,对这件事的记忆也仅仅是到了庆历七年还是八年,官家子娶皇后女,城中大喜七日。可惜她当时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不甚知道。
      听了宋珠磕磕巴巴讲完,她也大概捋清楚了这段佳缘的始末。

      话说当今官家一直无子,便在早年时候将宗室濮安懿王赵允让公的十三子赵宗实接进宫里,收为养子,与皇后养女高姑娘一起给皇后娘娘抚养。
      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凡是去过禁中的贵戚贵眷都知道,宋绪对此也有零星印象。
      有一次官家亲自抽查宗实功课,见他有些心不在焉,便开口询问。他先是不说,后来身边小黄门说出“高姑娘今早摔伤”他才害羞地低头。官家打趣他“以后给宗实赐婚娶了滔姐儿如何?”没想到他登时磕头拜谢,定然全心念书不给官家娘娘添麻烦云云。这件趣闻在百姓官眷口中津津乐道,是为佳话。

      宋珠还举了她身边的一个例子。
      “安阳侯府的蕖姐儿和什么什么府的公子原先就有祖辈定的姻亲,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和高姐姐与十三公子一样的让人羡慕。要是能有这么一个护着我,给我买糖吃买蜜饯果脯吃的,还长得潇洒骏逸的哥哥,那就好了。我以后,说什么也要嫁给他!”
      大约是说累了,宋珠连连喝了两碗茶汤就昏昏睡了,被身边妈妈抱走后,宋绪也被吴妈妈抱去伺候着梳洗。
      洗的暖暖热热的身子裹在锦被里被抱到床上躺好,眼皮子很快也沉沉的了,耳边吴妈妈小声哼唱着江南的小调。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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