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回 闹剧未收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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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长辈皆是无人愿意抬眼搭理她，也无人有开口的打算。宋绪的心总算定了定，至少她明白了宋老太太和严氏的想法。
面对一只理直气壮跳脚的疯.狗，什么人上前去它都要咬上一口的，你若是非但不绕路而行，反而真的搭理它，那是你也离失心疯不远了。
一时间，看着叉着腰怒目圆睁仿佛这个世界谁都欠她八百万两银子的龚姥姥，宋绪搂着宋老太太的脖子，只觉得这出折子戏真精彩。
大约是闹够了，也累了，也觉得应该扯回“正题”的龚姥姥终于松开了那个可怜的小丫鬟。龚姥姥拍了拍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瞪着被李妈妈扶走的哭哭啼啼的小丫鬟，仿佛下一秒就又要冲过去狠狠啐上一口才可以解了她的气。
“好了，龚姥姥说了这许多话，还替我们侯府处罚了不老实的丫鬟。薛妈妈？不如你领着龚姥姥去库房，龚姥姥昨天不是说来的路上叫女使撞掉了上好的玉簪子吗？你去帮着龚姥姥，在库房里头好好挑，挑一个成色上品雕工上乘的好簪子。如若今后，龚姥姥想念珠姐儿了，便登门拜访就是了。”
宋老太太搂着宋绪，冷冷地看着屋子中间的龚姥姥，漠然说道。
一语罢，宋珠抬起来原本埋在宋老太太臂弯里的脸，抽抽噎噎，不解地抬头看向宋老太太。
宋绪也跟着看着宋老太太笑眯眯地指挥薛妈妈和女使上前去给龚姥姥指路。
龚姥姥得意洋洋地一扬眉。
“我女子已经没了，我最疼爱的就是我这个小外孙女儿，我明日还来！姑奶奶我家里头可是有人在官家面前当差的，你们这群笨手笨脚的，仔细你的皮！都...”
粗鄙之声渐渐远去，堂上恢复了安静。宋老太太冷笑着说道：“我竟然从前也没发现，怀哥儿的姨娘家里，是这么一个妙人儿娘子。也不知这回孙媳妇带两个姐儿回福州的消息，是哪一位龚姥姥在侯府的挚交请来的？”
谁人听不出宋老太太言中所指？
一直低着头对所发生的事情熟视无睹的三老太太，现下正轻摇着团扇，装出一副“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的模样。
宋老太太轻蔑鄙视地瞥了她一眼，将怀中的宋绪放下，身边的丫鬟赶忙上前，扶着老太太站起来。
忽然门外女使进来通传，二老太太一下子站起来问道：“可是官人醒转了？
那个丫头连连点头道：“是是，二老太爷屋里的刚刚来通传，说郎中开的新药方子有了神效，老太爷刚刚醒转过来了！来通传的说给老太太二老太太定个心，叫老太太，太太们不必担心。”
还没等那个女使说完，二老太太就在裎悯媳妇和丫鬟们的搀扶下急急出去了。
宋老太太点头，与方氏说。
“也罢，今日是给家里姐儿选玩伴儿和女使的日子，孙媳妇？你带着两个姑娘先去后院等我吧。我老嫂子这两日连着伺候汤药身子也不大好了，我去看看，别叫她再哭了。”
方氏连忙起身，深深地朝老太太一福，堂上众人皆起身宋老太太出去。
严氏被李妈妈扶着，强行装出一副尊敬而期盼她再来拜访的样子，对三老太太颔首道。
“三姑今日来的不巧，先是原本要给两个姐儿挑丫鬟，后来又来了个贵客。那我们也不留着三姑下来喝茶了，李妈妈，你去送一送三姑姑，要放尊敬些，没听到刚刚我们的贵客怎么教训的吗？”
李妈妈闻言也应和着上前：“老奴谨记龚姥姥和大娘子教诲！还好今日有贵客上门，给家里不懂事的丫头一个狠狠的教训。三老太太，您这边请，老奴送您。”
这堂上的人都知道，今日这位姨娘亲母老妙人儿，就是三老太太请来的贵客。这两位主仆一应一和，说着披着客套话的外衣，言语犀利地直直下三老太太的脸面。
堂上众丫鬟有的咬紧牙关强忍笑意，有的借着点茶的动作低头轻笑，有的悄悄转身笑。
宋绪不禁赞叹：宋老太太不愧为当年出了名的女眷，自己能忍能怼就算了，选的儿媳妇也是很会说话的人！
这件事三老太太无理在先，而且这位粗鄙不堪说的话粗俗无理，提出的要求蛮横霸道理直气壮的耍无赖的龚姥姥，今日算是丢尽了为长辈的脸面。她若是出来替她说哈，那是在大风天站在树枝下，生生的打自己的老脸。
面对主仆二人的嘲弄和丫鬟们的偷笑，三老太太哼了一声，也便甩袖离去。
严氏略微有些得意，可面上却还是毫无波澜的微笑。
她回头看向方氏，拉过她的手挽着，一面往侧门出去一面说道。
“今日给两位姐儿准备的，有一部分是我已叫李妈妈挑过的家生子，都是机灵听话的，家里人的身契都在侯府握着。还有就是来了福州后买来的，没有根基也没有家人。姐儿们到时候跟着亲的，堂的兄长们一起听先生讲书开蒙，身边贴身的女使要好生挑。没得带坏姑娘，又或者...是个不老实的。如若以后发现了什么，就直接赶出去算罢，毕竟有时候也是要接触家里的儿郎们的。”
方氏停下来朝严氏颔首福礼道：“儿媳定然牢记婆母今日教导。”
挑选丫鬟的地方是在静渊堂后面北边的一处花苑，雅致秀气的园林修整的很整齐，院子里花卉有当季开的最美的荷花，一簇一簇伴着小荷叶养在大缸子里，清新淡雅的香气萦绕着院子，心旷神怡沁人心脾。
二十几个小丫鬟正低着头，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空旷处，面前站着一个老婆子正在训话。
“你们都老实点，提起精神气来。这回挑人的是给侯府小姐儿们挑，以后伺候的好了，跟着小姐长大，还愁什么前途？可如若是你们心里头有鬼儿，不老实的，侯府的规矩，登时打棍子乱打一顿轰出去。整个福州我看哪家儿敢用你？”
严氏和方氏停住，身后一个大丫鬟上前对那个婆子道：“大娘子和大奶奶到了。”
那个管着小丫鬟们的婆子立刻满面春风地迎过来，热络起来。
“大娘子，大奶奶，这些个小丫头，本来一波有约莫三四十个，昨日李妈妈来，挑了这二十几个机灵的留下来。额，若是大娘子大奶奶觉得不够不满意，老奴明日再从家生子院儿里选一选，或是再买一些给姐儿们挑？”
方氏看向严氏，严氏朝那婆子摆摆手，径自往前走。
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宋珠宋绪也被放下来牵着往前走。宋绪打量着这群小丫鬟们，她们大多是六七岁的模样，也有几个看起来和宋珠一样大的大约九岁上下的模样。
有的低头微微发抖很害怕的样子，大概是在外头家里出了事卖进来的；有的昂首挺胸目视前方脸上却写满了等待被挑选中或者被赶回去的忐忑；有的长得很老实，胖墩墩的，眼睛却时不时地偷瞄偷瞥她和宋珠；还有的骨瘦如柴一副饿了很久的模样，还足足矮了周围人半个脑袋。
还有几个长得是她们中算是比较大的，穿着也比其他的要好，站姿气度！也更好些的。
宋绪猜测那几个大约大约是给她俩当大丫头而不是玩伴的人选。
方氏拉着宋绪宋珠跟上去站在严氏旁边看着这群丫鬟，身边的大丫头们给两个长辈和两个姑娘搬来的椅子和小杌子。
四个大小主子在台阶上的台子坐定，严氏便开口让两个姑娘自己先看看，看上了哪个。
尽管刚刚有几个一直低着头害怕的，如今开始选了，却都抬着头仰望着台阶上的两个姑娘，眼神里满是祈求。
她们大多出身低微，就算是家生子，家里父母兄弟有在侯府里当差的，可是若是没被选中回到庄子上，就又要干活。
外头买来的更不用说，前些日子因为国朝和夏国打了一场小冲突，却引了一群边境流民。福州这么山高皇帝远离西边更远的地方，却也因为久旱天灾和流民，闹了一场小小的饥荒。如今虽说已经好转了，可若是这些丫头现在被赶出去，怕是又要过上吃不饱饭，还要日日干粗活的日子。
甚至还有可能家里没人了而露宿街头。
宋珠跑下台阶，围着小丫头们转了一圈，歪着头思考了片刻，迅速选中了一个长得白净机灵的和另一个长得文静的丫头。
严氏问那个婆子宋珠选的那两个丫头的身世年龄姓名，那婆子指着那个机灵的答道。
“回大娘子，这两个丫头，这一个是家生子，那个是年前冬日里外头买来的，已经教养了一阵儿了，比这次春日里买来的是要规矩些。还是九姑娘会挑！这个家生的，取了名字叫玉钗。那个外头买来的，当时进府时老子娘给取的虎丫儿，现在叫玉环。”
严氏点点头，似乎很满意。“珠姐儿喜欢这两个丫头，那就跟着珠姐，好好服侍。”
那两个丫头齐齐跪下磕头谢恩道：“谢九姑娘！奴婢谨记大娘子教诲，定当全力服侍九姑娘，绝无二心！”
严氏又拉过站在台子上看了半天，迟迟没说话的宋绪：“十一丫儿怎么不跟你姐姐一起下去看看？看看咱们绪姐儿喜欢哪个，便叫哪个陪着绪姐儿玩，陪着绪姐儿读书背诗。”
宋绪歪着头，上辈子她出嫁前住在侯府，身边的丫鬟总是换了一波又一波。贴身伺候的也不是她自己挑的，不是从姐姐婉姐那里拨过来的，就是从不知道哪里过来的。
她从来没过问，也没在意身边是谁伺候，也不知道挑丫头该注意什么，就是合眼缘而已吗？
方氏看着女儿纠结的样子，打趣儿说：“小十一是不知道怎么挑，还是挑中了不好意思说出来？”
宋绪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奶呼呼俏生生的声音像是认真思考着：“让我好好想想。”
“绪丫儿不会想挑一个以后可以帮你抄诗秀女红的吧？”
这点她怎么没想到？上辈子她没机会上先生的课念书，文章诗词糟糕到仅仅知道前朝有名到三岁娃娃都能说出来的“李白”“杜甫”。
可这辈子碰上的爹，那是整个侯府文章最好的哥儿，他对子女文化的教育严苛程度，宋绪想想都发毛：抄诗还好，若是要求抄那些文人雅士写的十分冗长的文章，亦或者是抄书，那可要了命了。
可谁有文化，谁看得懂书，谁又不是睁眼瞎，光看面相谁看得出来喂！她有不是桥头算命的老大爷。
“祖母母亲提我挑，绪儿想要个会编蝈蝈笼子的！”
她想明白了，反正最后她进学堂听学，不识字的小丫头也可以看看书本，不会写字的也能画两个符。不会没关系，可以学啊！
严氏乐道：“难怪绪丫儿挑了这么久都没决定，看是当然不能看出来这群人里谁会编蝈蝈笼子的手艺啊。边婆子？你可知道谁会？”
哪个婆子被冷不丁这么问有点结巴，她记下来的全是这个丫头的家世清白干净，会写些字，机灵，没读过书云云。哪里会问“你会编蝈蝈笼吗？”这样的问题？
那个婆子“额，额老奴，额当日问，额”结巴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忽然，那群丫头里传出一声弱弱的声音：“我会编竹子做的蝈蝈笼......”
声音很小，小到如果没留意根本听不清。严氏看向下面，问：“谁在说话？”
一个看上去约莫着只有宋绪那么大的小丫头走出来，她扎着两个和宋绪一样的小啾啾，但由于营养不良发量稀少，两个啾啾小得立都立不起来，散散的垂着。
小丫头大约是被严氏的威严吓到了，跪在台阶下颤着声音答道：“回大娘子话，是奴婢......”
宋绪走上前问她：“你说的可是：我会编蝈蝈笼？”
小丫头抬头很感激地看着她，重重地点头道：“回十一小姐，是，奴婢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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