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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血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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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弋。”江辞只喊了她的名字,林弋便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驱动林家术法感应另一面引魂旗的存在。
果然,引魂旗不在王宫中了。好像凭空消失了般,林弋再也不能探查到它的半分踪迹。
江辞皱眉思索,冷静地将在渝州城中的点滴见闻连串起来,若说异常处,便是,对,张逍遥,张逍遥轻描淡写的那场梦可能便是关键所在。
“去找张逍遥。”他匆匆道。云明心领神会。
张逍遥刚从外头转悠回来,正踏入长明殿,被他儿子一把拽了进去。人还未站稳,便听那不省心的家伙喘着粗气问:“老爹,梦,前几日你到底梦见了甚么?”
张逍遥看他狼狈模样,张口要骂,瞥见边上站着的江辞和林弋,嘴唇嗫嚅着,把骂人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淡定地看了眼一路狂奔而来的儿子,气定神闲地坐在红漆椅上,待那小冤家的气平了后,他缓缓掀起眼皮子,道:“好好说。”
他要一个原因。
云明一心想知道梦境内容,不容细思,一筐篓把肚子里藏着的心思憋着的坏事都倒了出来:“地宫中的芥子珠不见了,那引魂旗也寻不到踪迹,王宫中这几日可有异事发生,可有人闯入?”
张逍遥面色沉下,撑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果真如此,他那夜不是被梦魇住了。梦里的情形再次涌入脑中,这回,他无法再强装镇定。
那夜,半梦半醒时分,他迷糊睁眼,榻前帘子飞扬,似乎有一黑袍站在床前。他撑着身子欲上前细看,被一只巨爪压了回去。獠牙巨口骤然袭来,他吓得哑然失声。
“不得无礼。”黑袍下的少年制住了凶兽动作。
年轻的面孔凑了上来,一双邪气凛然的眼睛幽邃不见底,他诚恳又有礼貌地笑着说:“王上,我将在七日后迎娶公主,还烦请您七日后将公主送到西郊梅林。”
“你——”张逍遥双目圆瞪,怒火刚起,便被凶兽一龇牙,悉数浇灭了。
晕晕乎乎,再睁眼时,日头高照,一切照常。他心惊胆战,可又不愿让女儿平白添愁,索性劝慰自己这只是一场梦,顺便又借此将儿子诓了回来。
几日过去,风平浪静,他心中郁结渐解。现今,才惊觉,那黑袍少年和凶兽像是真的来过。
明日,便是那少年定下的娶亲之日。
“要娶阿芙?!”云明冷笑,“我倒要去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想必芥子珠也是被他夺了去。”江辞道,只是,他还不明白,那少年要芥子珠做甚么。冥冥中,他有几分笃定,丁苍与这事脱不了干系。
云明望着面如死灰神色颓靡的张逍遥,哧笑着安慰道:“老爹,你也莫自责。我明日便去把那小子捉来,让他在您面前磕三个头。”
“你?”张逍遥眼皮半掀,又垂耷下去,语重心长道,“你小心些罢。”
“老爹你放心,还有我师叔公呢。”云明道。
张逍遥默不作声,半晌,他冲儿子招招手。云明以为他还不放心,有甚么事情交代,乖顺附耳去听,脑袋刚送上去,张逍遥便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好你个臭小子,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进地宫别进地宫,前脚说完,你后脚就跑了进去,我非抽你一顿不可!”
云明大骂他老爹无赖。张逍遥手下不松劲,望向江辞时,凶神恶煞变成了恭敬有礼:“有劳江道长了。”
江辞微颔首,带着林弋出了长明殿。
身后传来云明的惨叫,林弋问:“另一面旗便藏在那芥子珠里?”
“芥子纳须弥,那芥子珠中又是一番天地,或许,阴阳交界处,便在那里。”
“真的?”林弋道,若寻得了另一面引魂旗,阴阳旗合,她便能与她的兄姐们再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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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脑袋枕在丁苍腿上,丁苍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逶迤山脉缓缓托起曙色,天将明。
碧衣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丁苍问:“事情办妥了?”
罗刹女不喜欢这种任人差遣的感觉,嘴角挂着讥讽,抱臂依在树干边,冷冷瞥了眼睡梦中的混沌:“你不会以为我和这傻狗一样蠢吧。”
“嘘——”丁苍看着熟睡的混沌,手下抚摸动作不停,“若是鬼王醒来后,晓得当年你的心思,你猜,他第一个要杀的人,会不会不是江辞?”
罗刹女干笑一声,扬手捏住飞来的莲花瓣:“他们要来了。”
丁苍轻轻将混沌推醒,混沌睡眼惺忪地望着他。丁苍道:“小狗,接下来全看你的本事了。”
混沌双目放光,从追随鬼王坠入那怨灵海后,它沉睡了太久,等待了太久,它只期望着能再见到它的主人。
“你何必费尽心机诓他出来?”罗刹女看着山下一行人。
丁苍道:“我那好哥哥运气可是一直好得很,真教人羡慕啊。我要是像他这般幸运,该多好哇。”
罗刹女挖苦道:“倒像是弟弟对哥哥由爱生恨的戏码。”
丁苍不以为意,他就是见不得人好。当初附在云明身上,他一并感知到了他的记忆,渝州王宫里的孩子,掌心里的明珠,自然是被宝贝呵护着的。他见不得人过得好,他过得越好他便要更加磋磨他。他乐得见那些一路顺风顺水的幸运儿跌入泥沼。
所以,巧也不巧,他把血灵阵布在了渝州城。
混沌嗅到了空气中逐渐浓烈的熟悉气味,獠牙尽显,变得格外狂躁。丁苍抚摸它的背:“小狗,要学会忍耐。好戏还在后头。”
丁苍回头:“你们先去渝州城吧。
我去会会故人。”
说完,他隐入梅林中。
罗刹女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嘴角勾起的笑慢慢淡了。混沌跳到她身边,不住轻嗅。罗刹女捏住手中的芥子珠,对着光,认真瞧,半天却没瞧出甚么玩意儿。
“汪汪。”混沌吠叫,它知道,这珠子是她方才从丁苍身上偷来的。
罗刹女不耐烦地拍了下它的狗头,骂道:“蠢狗,那丁苍的话你便十足信了?”
混沌一时迷茫,摇晃的尾巴僵直挺着。
“昔日,你我皆在鬼王殿前侍奉,你相信我还是相信他?”罗刹女问。
混沌点了点头,尾巴又摇晃起来。
“你先去吧,血灵越多,鬼王醒得越早。我去瞧瞧,那小子到底要干甚么。”罗刹女轻而易举便将混沌哄走了。
一缕黑烟飘在渝州城内,瞬息成了无数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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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红迷人,丛丛梅树交杂,深处,一黑袍少年坐在嶙峋石山上,支着脑袋歪头看着来人:“哥哥,我们又见面了。”
“便是你使的妖术?”云明呵问。
丁苍不紧不慢道:“云明。渝州王宫中的皇子,你还有个妹妹,你唤她阿芙。”他故意拖长最后两个字,暧昧地笑。
云明气得要当场一剑斩了他。
“丁苍,你又要做甚么?”江辞眼皮直跳,他极其厌恶丁苍,眼前人装得若无其事,背地里捣鼓的事便更恶心。
“没甚么,不过是在渝州城里布了一场血灵咒。”他支颐轻飘飘道。
“畜生。”江辞几乎是一瞬间移动到丁苍面前,脖颈间青筋暴起,一手掐住丁苍的脖子,“施此恶咒,你不怕遭天谴么?”
“天谴?”丁苍笑得胸膛发震,“哥哥,你当真相信有这东西么?是的,你心甘情愿受着天谴。”他阴恻恻地盯着下面的林弋,手掌大力拍下,石山崩裂,碎石四溅。尘土飞扬里,他反手制住江辞,两人从空中坠下,他单手把江辞摁在地上,双眼赤红,暴喝道,“可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不信天谴!”
丁苍松开手,恢复了镇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哥哥:“好了,你们接下来,只管看好戏。”
云明一剑刺上去,却只见那人化成烟,不见形。
“去渝州,快去渝州!”江辞顾不得身上的狼狈,急切喊。
云明顿时如五雷轰顶,不要命地往回奔。
可是已经迟了。渝州城上空悬浮着一个红色的咒印,城中哀嚎不断,血腥味远溅十里。
血灵咒是极恶咒,丁苍以城为池,城中百姓若想活命,需得以他人鲜血祭灵。如此,人人相残,血灵更甚。
“血灵皆有怨,不得入地府。昔日鬼王坠入怨灵海,并未身陨,只是同那万千怨灵般,受龙骨镇压,不得出。只能靠吞噬同类苟活。若是血灵入怨灵海,鬼王能吞噬的力量便越强大,醒来,是迟早的事。”丁苍在城墙上看着下头的血海,对混沌解释。
混沌似懂非懂,爪子搭在丁苍膝上。丁苍猜出它心中所想,笑道:“龙骨?这事日后再讲给你听。”
忽地,混沌眼神变得狠戾,丁苍还未来得及安抚,它便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化作庞然巨物,睥睨着脚边的蝼蚁。
这便是当初害了鬼王的蛟龙么?
混沌眼底恨意翻滚,咆哮声震动天地,一掌拍下,似巨山压顶。
下头的人根本来不及躲闪,也根本无处可逃。
“结阵。”江辞道。
云明三兄弟闻声盘腿打坐,手上飞快结印,一掌称顶。江辞站在中间,以一剑为势,急急念咒。弧形穹顶撑起,在混沌的巨掌下散发出微弱光芒。
可笑,混沌晓得了,这蛟龙已不是当初的蛟龙。如今,在它眼里,他不过是个一脚便可以踩碎的可怜蝼蚁。
头顶的逼压感越来越甚,江辞额上冒出冷汗,这凶兽绝非寻常物。
混沌怒号,怨灵海中波浪滔天,强撑起来的微弱穹顶顿时碎为粉齑。就在它一掌要将底下的人踏碎时,丁苍从城墙上跃身而下,拦住了混沌:“小狗乖,别坏了计划。”
混沌的脚掌悬停住,它心有不甘。
丁苍哄着他:“鬼王一定希望能亲手了结他。”
混沌这才慢慢收回脚,缩小身形,回到城中。
一直强撑着的江辞猛地突出口鲜血,丁苍觑着江辞,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可怜虫:“瞧瞧啊,我亲爱的哥哥,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他朝江辞伸出手,林弋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江辞面前。
丁苍冷笑,掐住了林弋的脖子:“对了,我差点忘了你。赶着送上来么?”他上下打量了一阵,“想不到他还给了你一副身子。”
“你可真该死啊。”丁苍咬牙,手背上的青筋鼓胀。
他余光瞥过江辞牵住林弋的手,闷笑一声,对林弋道:“不过,我现在不打算杀你。该取的东西我迟早会取的。
我说了让你们乖乖看戏,你们就好好在城外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