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他高不可攀》啼笑

47、芥子

　　他本不该心生怜的。

　　冬至初雪，红梅映白。他在步天阁上，俯瞰着渝州城的一切，目光忽然又凝在楼下。她来了。

　　似心有所感，楼下人抬眸。四目相对，渝州王宫中年轻的国师心中蓦然一动，似风撞銮铃。佳人一笑，他颔首行礼。

　　“备好香火，炉中再添些新炭。”国师吩咐一旁的童子。

　　王后稳步上楼，步态端庄，腰间禁步头上金钗分毫未摇。

　　“国师。”她拱手行礼。

　　“殿中一切已备好，娘娘可安心祈祷。”

　　婢子替她解下鹤氅，王后入殿，跪在蒲团上，闭目向神像祈福。

　　她是个贤淑的王后，宫中婢女无人不敬她仰她，唯独王不爱她。可爱与不爱，又有甚么分别呢。她是被家族推上这个位置的，她对他也说不上几分情。她要做好的，只是成为一个王城和平安定的象征。

　　祈福完毕，小火炉上茶水也已烹好。王后坐在桌前，饮一杯淡茶。这是他二人的默契，无甚么言语，茶尽后，她重新披氅下楼。

　　国师以为，日子便会这般消磨。他虔心修仙问道，她日日祈福安康。

　　那日，昏暗夜里，左相来访，重金求他写一符。玲珑心思的他如何不知左相谋划，眼前人于他有大恩，可他怜她。

　　左相拂袖而去，国师于神像前枯坐一夜。

　　第二日，一纸诏令下，莫须有的罪名压来，国师从步天阁流落至乡野观。

　　他再听得她消息时，是三年后。乡野皆传，王后施巫蛊术，其族亦有谋反心。王上大怒，诛九族。王后性子贞烈，平白而来的罪名，她怎么肯认呢。于是，冬至夜里，她只身一人上步天阁，在这个她曾日日祈福，祈求国泰民安的地方，投入烈焰中，以证清白。王上害怕又狠心，当真是问心有愧的。怕鬼魅缠身，他命术士将王后尸身镇于地宫中，不得有来世。

　　当夜，国师辗转反侧，久不能眠。他终究是又怜她了罢，怜她受尽欺负，怜她被困地宫。

　　是夜，他连写几道恶咒，奸臣暴毙家中。他登上步天阁，剑指君王。当真是走火入魔，一剑下去，神殿中寻欢作乐的君王命丧黄泉。

　　他扔下剑，跪在蒲团上，望着神像。若神明无情，这回便是他来救她。

　　国师入地宫中，石室昏暗冰冷如寒狱，恶毒的咒术将棺中焦骨困住，可怜的王后，生前遭平白诬陷，死后亦不得安宁。国师神色泫然。

　　不过是让她再入轮回罢了。他在地宫中，守在焦骨旁，日日为她念咒，夜夜为她点灯，直到昏暗的石室成了千灯明亮的白昼，直到她的骨肉慢慢重筑，恢复昔日容颜。

　　他记得她的一颦一笑，情愫发于笔端，成了描摹于壁上的每一寸画。他耗尽心血，不过是念着她在神像前祈祷他在一旁默立，不过是念着他亲手烹茶她饮一杯的那些旧日时光罢了。

　　最终，他在她的棺前，如烟云般消散，只剩一颗芥子珠长伴她身旁。

　　三人站在壁画前，一时沉默。

　　云明唏嘘道：“若是他真想出来，门口那大石头怎么能困住他呢。”

　　林弋盯着石壁上的人，久不能言语。画中人让她想起了当时取白虹剑时在山洞中所见的壁画，李念白与小妖女，国师同王后，他们的故事悲情又相似。

　　“棺中芥子珠呢？”江辞站在水晶棺前，突然发问。

　　林弋和云明一同上前，林弋闭眼念了句莫怪，目光在棺中逡巡，壁画上最后所说的那颗芥子珠确实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再写长一点，但想着这个小故事还是单独做一章发出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