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渔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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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旗帜猎猎，浓烈的血腥味搅和在风中，久不弥散。
“呦呵，看来我来得还挺是时候的。”罗刹女手持金莲袅袅走来。
她望了眼空无一人的城楼，又垂眸看着地上几人，幸灾乐祸的神情一闪而过，面带微笑：“您想知道那凶兽的身份么？”从见面起，她便一直称江辞为您。
江辞面上溅着血，平添几分触目惊心的破碎美感。他抬眸冷冷盯着罗刹女，疏离淡漠。
罗刹女一哂，继续道：“鬼王殿前的凶兽，混沌。凭您现在的本事，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它的。”
江辞闻言面色大变，云明三兄弟皆是不可置信。混沌，这是只存于古籍中的凶兽，在凡人眼中，它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如今，传说成真，凶兽现于前。世间修仙道术纵使如何厉害，他们也不过是凡人身。凡人，怎可比肩“神明”。
“可惜，您还是差了一步。”罗刹女转身，她自得地在四人间踱步，声音绵绵，极尽魅惑，“但是，也不是没办法。”她站定在林弋面前，金莲抵在林弋胸前，一寸寸慢慢上移，最终停在她下巴处，微微挑住，“杀了她。杀了她，您就可以夺回属于您的一切。”
林弋身体紧绷，冰凉的感觉像毒蛇步步攀上身，可她真的在思考，如果罗刹女说的是事实，她会献上生命。渝州城内无辜百姓的惨死，在混沌面前毫无反击可言的江辞，还有只能在城外眼睁睁看着惨象痛苦绝望的云明……
“妖女，你休要胡说！”云明支起身，纵使五脏六腑被震得生疼，仍是提剑挥向罗刹女，挑开她手中的金莲。
罗刹女轻而易举避开了他的剑，面对云明咄咄逼人的攻势，她不似原先那般好说话。金莲花开，刹时无数根细密银针从莲蓬中刺射而出。银针与剑身相撞，发出尖锐铿锵声。
“林弋，躲开。这里不需要你。”江辞扬手结印，法印挡在云明面前，银针悉数被挡落。
罗刹女后退一步，执金莲的手往后拉，她凝视着江辞，锋利眼尾好似勾人命的毒钩：“您终究是想和我打一场么？”
空中血腥味嚣张肆意，焦灼气氛被烘至沸腾。
突然，一粒珠子骨碌滚出来，正落在林弋脚边。
紧张凝滞的空气忽然又慢慢流动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颗小小的珠子上。
林弋脑子宕机片刻，乍然灵光现，在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眼疾手快捡起了那颗芥子珠。
只是没想到，在碰到芥子珠那一刻，指尖的珠子仿佛有了生命力，急剧变大，她被吸食进去，一同消失的还有江辞。
罗刹女脚下微动，盯着面前的消失处，嘴角勾起一丝笑，若有所思。原来是这般，芥子珠只欢迎来自怨灵海的人。
云明目睹了江辞和林弋的凭空消失，认定是罗刹女作的妖，责问：“妖女，你把师叔公和姐姐藏到哪去了？”
虽然意外了些，但目的已经达到，罗刹女也不想在多做甚么纠缠，收起金莲转身要走。渝州城内的凄厉惨叫像是从地底钻出的鬼手，绊住了她的步子，她回过头来，望着那张尚显稚嫩本该是意气风发时的少年人，难得做了一回善事：“小子，我劝你乖乖养伤，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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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乌云沉挂住，海上汹涌着的巨浪疯狂向上舔舐。天旋地转间，刺骨的冰冷让林弋骤然意识到所处的境地。她拼命扑腾，又被不断迭起的浪涛推向更深处。海中飘着无数淡绿色的长条状物体，那玩意儿滑溜溜的缠上脚，把人往下拽。
窒息感让她的大脑憋得发胀，林弋在水中睁眼，惊恐地发现身边幽灵般的长条鱼竟有一张人脸。无数嘴巴一齐翕动，发出尖锐哭啸，诡异又荒诞。
求生的意识迫使她拼命划拨水，在她挣开束缚，浮出水面探得一丝新鲜空气时，好似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操纵着一切，只是瞬息，咔哒一声，所有的动静都消失无影。
没有人面鱼，没有鬼哭狼嚎，没有波涛汹涌，乌云仍沉默地悬在头顶，海水却轻柔地像是母亲的怀抱，轻轻摇晃着，哄着孩儿入睡。
林弋不敢松懈，仰头凝视着幽暗夜色下的一切。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颊上，水下胸口缓慢地起伏着。
岸边忽然亮起一点火。
“没事了。”火堆边的男人对她说。
胸口堆积的浊气尽数吐出，林弋放下防备，向那熟悉的身影划去。
上了岸，她才发现江辞与她一样，也坠入过海中。
“刚才是怎么回事？”林弋一边脱下外裳拧干净水，一边转头问江辞。
“舟幽灵，溺死在水中的亡灵所化。”
方才水中的一幕在脑中回闪，无数张开合的人嘴，扭曲的面容好像在哭诉生前的悲惨，若说一条鱼便是一个亡灵，那溺死在其中的可怜人，数不胜数。林弋看着夜色下平静的海面，浑身发颤：“不可能，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江辞沉默着，良久，慢慢说：“我们现在身处芥子珠中，其中情形我也不知，一切小心为宜。”林弋说的没错，那数以万计的亡灵很是蹊跷，亡灵的暴戾也非寻常，因为普通的舟幽灵不会轻易攻击人。
当然，江辞看着望不见边际的海，他知道那只是假象。陡然而来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夕。
“咳咳咳。”孩童稚嫩咳嗽声响起，林弋此时才注意到蜷伏在江辞脚边的一团。
小孩爬起来，冰凉的小手抓住江辞，黑漆漆的眼睛望着江辞：“哥哥，你看见我的哥哥了吗？”
林弋再次紧绷起来。见识了丁苍的诡谲手段后，她对哥哥这个词变得格外敏感。
江辞与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对上，两人无声对峙着。忽然，小孩儿噗嗤一声笑，眨巴着瞪得发涩的眼睛，奶乎乎道：“我输了。”他当江辞是在和他玩一二三木头人。
江辞侧过头，毫无感情地抽出手。小孩儿蹲在火边：“谢谢你把我从海里捞出来，我是去找我哥哥的。每月初九，我哥哥都会和村里人一同去海岛祭神，但是上个月，我哥哥一直没回来。”小孩身子哆嗦一下，嘴唇冻得发紫，“我想亲自去找哥哥，船划到半路突然遇上了大风暴……”
林弋太阳穴猛跳，想着方才的情形，她想，你只管这叫大风暴？？
“海岛祭神？”江辞抓住了关键信息，问。
小孩儿摇了摇脑袋：“我没去过，村里的大人不让我去。”他好像很避讳这个话题，只说了这一句话便闭口不再谈。
“你们要去我家里头歇一宿吗，海边冷。”小孩儿小心翼翼地问，他眼中闪烁着胆怯，是想要释放善意又怕被人拒绝的惶恐无措。
“唔。”江辞看了眼林弋，答应了。
柔软的沙滩陷下去，只留下一连串脚印。林弋走得胆战心惊，她只记得自己是碰了从罗刹女身上掉下的那颗珠子，才来到了此地。她疑心这是丁苍的又一陷阱，对那突然出现的小孩儿，她也并不信任。
房屋并排坐落，月色下，家家户户大门敞开，好像深黑的眼睛，凝视着来客。
“村子里的人呢？”江辞问。
面前的小孩回过头，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凄白的面色更显几分惨淡，他笑着说：“他们都去海岛拜神仙去了呀。”
“今天是初九？”林弋问。
小孩摇着脑袋：“不对。
这几日，海里不太平，村长说是邪，嗯，神仙发怒了，要去拜神仙。”
邪？林弋蹙眉，难不成他们信仰的是邪神？
“我家就在那。”小孩指着黑暗中的唯一光亮处，骤然失神，怔怔道，“自从哥哥走后，就我一个人住。”
林弋看着那瘦弱的身影，她承认，自己动了怜爱心，她想同这小孩儿说几句安慰话，可丁苍带来的阴影笼罩心头挥之不去，她依旧怀疑这小孩儿。
屋内布陈十分简单，小孩儿把江辞和林弋引到他哥哥住的那间屋，哼哧哼哧又端了几盆热水。
“哥哥姐姐，你们要吃些东西么？”他问。
“谢谢，不用了。”林弋委婉拒绝了。
小孩不掩失落，道：“那好吧，你们好好歇息。”说完，便掩门而去。
林弋又在为她那该死的同情心泛滥而发愁。
“林弋，找找引魂旗。”江辞道。
林弋回神，闭眼催动术法，很神奇，一种熟悉的温柔感似团团棉花将她裹住，她慢慢探索着，忽的，云雾拨开，她置身于高台上，巨柱擎天，粗链交错，仰头，一条盘亘捆缚的巨龙俯头注视着她。庞大与渺小，四目相对。
龙眼中，蕴藏着浓烈又道不明的情绪。
似是满山风雨催楼，林弋身处其中，被这股情绪紧紧裹挟着，她蓦然睁开眼，泪眼婆娑。
“我……”她望着江辞深邃的眼，开口，声音发颤。
“我感受到了。”
在林弋搜寻引魂旗时，江辞见到了她所见到的一切，他们仿佛融为一体，情感共鸣，一同承接着困龙的浓郁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渔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