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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地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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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殿内空旷无一人,唯余灯火寂。
云明心中边嘀咕他老爹又要搞甚么鬼,一面阔步上前,掀开了床榻前垂下的帘子。帘后却是空无一人。
“奇怪?”云明环顾四周,难不成他这老爹要与他玩一出捉迷藏。
“张逍遥!”他高喊,殿内声音回荡。待回音消匿后,仍不见一个人影。他从正门中出,往长廊处走,忽一阵阴风吹来,他抬头一望,正见不远檐角处,一条白绫垂下,他老爹正挂在上头晃悠。
“来着何人?”在檐角下转圈圈翻白眼吐舌头的人鬼吟。
日!云明翻了个白眼,一剑斩下,白绫绞断,他老爹从上头掉了下来。
“哎呦喂,你这死小子。”摔了腚的张逍遥骂骂咧咧。
“老爹,你这回又耍甚么把戏。”云明蹲在堂堂渝州城城主面前。
张逍遥白了他一眼,一手虚虚抬高。云明将他扶起,两人向着步天阁走去。
“你小子这回有良心肯跑回来了?”张逍遥揶揄。
“不是记挂着您老嘛。”云明体贴道。
张逍遥眼皮一跳,从他儿子嘴里吐出的好话他是一个字儿也不信。
“老实说,这次跑回来做甚么?听说,你那师叔公也与你一道来了?”张逍遥问。
云明扯起谎来,不着边际:“没甚么,就是我师叔公听说您老病了,特地来看看。”
“哼!”张逍遥伸手撑在阑干上,远眺渝州万象,念叨道,“你小子打的甚么算盘我会不知道。当年写信说我要死了都不回,后来心甘情愿屁颠颠跑回来几次,都是要从我这里顺宝贝。说吧,这回又想要甚么?”
云明嘿嘿一笑,倒也不羞:“老爹,您这有面旗么?”
“旗?”张逍遥眯眼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您再想想。”云明道。
“我说没有便是没有,难道会骗你不成。”张逍遥气呼呼道,“我这宫里头的宝贝不全被你小子给摸了个遍么,连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还会记得。”
云明边笑着应付,边想,确实是如此,当初师叔公说引魂旗在王宫中时,他便有几分不相信,这王宫里他老爹藏的宝物都教他摸了个遍,他也记不得其中有面甚么宝贝旗子。除非,除非是有地方他没去过,那旗子便藏在里头。
步天阁是渝州城内最高的建筑,登高远眺,城内风景一览无余。云明的目光落在了宫墙西北角一处低塔上,沉默半晌,他出声问:“地宫那处也没有么?”
“混账,地宫那处你要是敢给我去,老子就打断你的腿。”张逍遥怒骂。
云明嬉皮笑脸道:“别生气别生气,不去便不去。”他趴在阑干上,用手肘怼了怼他老爹,问,“那您总得给我讲讲为什么不可以去吗?”他从小便知道地宫是王宫中的禁地,小时候他虽然性子顽劣,成日上蹿下跳,但终究还是没进那地宫处瞧瞧。一来是因为他老爹早就威胁过他,要是他敢到里面去这辈子就别想要这双腿了,二是因为他老爹在地宫处派了重兵把守。
后来年岁渐长,本事上来了,他也对地宫失了好奇心。毕竟后来上清山求道的他,对王宫和王位都没了甚么想法,一心只想修道逍遥。
张逍遥离开阑干,在长廊处转悠踱步,一步一沉思。终了,他抬头望向宫角昏暗处,道:“那里关着一个大祸害,弑主的人。”
云明心中一颤,不明所以:“弑主?”
“数百年前,王宫中曾有一国师,知通天之术,深得先主倚赖。可后来,便是在这步天阁上,他一剑弑主。”
步天阁顶上的铜柱脊兽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凝视着一切,风从檐角倾泻而来,穿过长廊。窥得秘闻的云明脸上神色一恍,问:“后来呢?”
张逍遥一动不动地盯着地宫:“后来,他便遁入地宫。随后宫人以秘术封之,再不得出。”
四下静默,黑暗的地宫如同一只潜伏的巨兽,突兀的沉默着。云明滞愣片刻,夸张又不可置信地张嘴:“哈?”他指着那黑黢黢的地儿,“一个有着通天本事的人,你说随随便便就被封在了里头?”
张逍遥极不满儿子的态度,剜他一眼:“不然呢?”
云明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那为祸的国师如此轻松便被封在了地宫中。宫人?难不成那时王宫中还有高人?
“那——”
“臭小子,你要敢打地宫的主意,放出里面的祸害,我不打死你!”张逍遥敲了云明一脑袋瓜子,背着手缓缓下了楼。
云明眼皮直跳,脑袋瓜子嗡嗡响,突然,他想起了甚么:“老爹!”
张逍遥转过头,眯缝着眼睛。
“阿芙说你前几日在殿中晕了过去?”
张逍遥嘴角微抽,脸上皱纹仿佛刀刻般,嵌在皮肉里:“不过是做了场梦,无甚么事。”他悠悠转下了楼。
半晌,阁中出现人影,长身玉立。
“师叔公,你方才都听见了。”云明上前。
江辞侧身,月光涔涔,与他脸上清寡相衬:“引魂旗应当在那地宫处。”
“那我们今日去探探?”云明问,脸上隐隐透露出兴奋。他天生就是欠揍,老爹藏得紧的事,便越有蹊跷,他便越想一探究竟。
江辞看着云明,带着对小辈地关爱:“你不怕张逍遥打断你的腿?”
“……”
正红朱漆大门敞开,檀木梁上凤凰鸣于祥云端。四方水晶帘作幕,沉香小桌上铺满了糕果。
“啊?”林弋坐在月牙凳上,歪头看着手中的牌,绞尽脑汁。
“快些快些。”阿芙侧身躺在美人榻上,一手支着脑袋。
“快些快些。”蹲在旁边的云星一道催促着。
只有云朗端正坐在旁边,挺直腰背:“不急不急,姐姐你慢慢想。”
林弋深以为然,思忖半晌后,捏住一张叶子牌,正要打出去时,忽然一只手伸来,细长两指一捏,将边上一张牌摘了出去。
林弋仰头,入眼的是江辞流畅的下颌线,还有脖颈处凸出的喉结。
“看牌。”江辞并不瞧她。
林弋做贼心虚,装模做样地认真起来,捏一张牌要打时,又被江辞轻啧一声打断了:“怪不得会输。”
林弋看着桌边少得可怜的几个铜板,耳朵泛红。
只几回合下来,林弋这局便赢了个稳当。云星委屈巴巴却敢怒不敢言。阿芙贪图美色,热情招呼江辞过来。
林弋兴致勃勃地又要重新抓牌,江辞却将她手中的牌悉数退回桌上:“走。”
“?”林弋不解。
“与我走一趟。”江辞低头俯视。
林弋一心想着要把方才输了的都赚回来,不肯答应:“牌还没打完,等我再赢些钱。或者你帮我把钱赚回来。”
江辞拉起她的胳膊,轻而易举地将人提了起来。可怜的林弋被迫离开了心心念念的叶子牌,留下一脸震惊的阿芙和云明,还有见怪不怪的云朗。
“你要做甚么啊?”林弋挣扎着,话音刚落,嘴被捂上了。周围一片漆黑,一座低矮的石头塔杵在乱丛中。外头列着十几个身披重甲的士兵。
林弋屏息,江辞这又是要做甚么?拉着自己夜闯禁地么?熟悉的不安感再次涌来,她始终都被推着颠滚着,命运不由己。她紧紧抓住了江辞的手掌,手指在他掌心胡乱画着。
江辞手掌合拢,裹住了她的手。捂住她嘴的掌撤开了,他轻声在她耳边道:“引魂旗在那里头,林弋,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她。”
林弋猛烈地喘气,心神未定。
“姐姐,没事。顶多是我被老爹打断一双腿。”云明从黑暗中摸索而来,低低笑着。
“你——”林弋话未说完,云明便跳了出去。重甲闻声而动,少年一剑祭出,风起草乱,金光乍现又寂灭,兵戈止,四下无声。
江辞和林弋走到石塔前,塔的入口处被巨石堵得严严实实。云明收剑,一手摸在石头上:“我老爹说这入口施了秘术,若他说的是真的,不晓得是甚么厉害的法术,将那人困了这么久。”
江辞手下运气,只听喉咙低鸣后,巨石缓缓移开,现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云明尴尬片刻,摸了摸鼻子,他那说话摸不着边的老爹又骗了他!
三人入洞,云明点了火折子,火光在墙壁上一晃,照亮上头的字。
“皆是些祈福的话。”云明说。
三人往前走,顺着阶梯而下,光越来越亮,云明手上的火折子反倒显得微弱不已。
那光是从地宫中心的石室发出来的,在幽暗里,它的存在比鬼魅更可怕。
林弋几乎是贴着江辞,死死拽着他的袖子。鬼知道为甚么地宫下会这么亮。她害怕又好奇地盯着光亮的源头,他们正在向那处靠近。
很快,站在石室前的三人震惊不动了。饶是江辞,也为这场景刹那怔神。千灯悬于洞壁,满屋光彩亮堂。壁上彩绘如生,雪中寻梅,高楼望星,灯火回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笔一画,皆是佳人。
皆是躺在正中央水晶棺中的闭目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