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山桃 ...
-
“小道士，我是在救你。”妖女收回手，脸上醺着微红。但不待那人开口，她另一只手已经攀上来，将他领口衣裳扯开大半。
“你——”小道士气得直咳嗽。
妖女的手顺着敞开的衣口滑进去，纤长手指贴过内里滚烫肌肤，滑过腰侧，往背后摸去。
小道士脸涨得通红：“你，你——”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男，小道长，罪过罪过。”林弋看着那张与江辞相差无几的脸，连连道歉。
妖女缩回手：“所幸灵根还在。”
小道士望着她，神色难辨。
“那荡灵山上的道士真不是人，对自己的徒弟都下狠手。”小妖女嘀咕抱怨道。
一道长鞭卷上小道士的腰，小妖女一双妙目注视着他：“你身后这泉水有医伤奇效。”
未及小道士反应过来，那长鞭便带着他往泉水那处裹，泉水浸透身，背后淋漓伤口好似被千万根细针挑着扎。
小妖女跳上泉中近崖边的那处巨石，望着远处士蹙气的眉，莫名觉得心疼。她生来便有如此本事，长于山野，同花草鸟兽作伴，灵气开化，感受着这世间万物体验过的百般情绪。花花草草与山水风雨都是有感情的，人更是。
“你别怕，我给你讲讲故事，便没那么疼了。”小妖女盘腿坐在石头上，手肘抵在大腿上，托着下巴，认真盯着小道士看，“我都是在这山里长大的，从很小很小起，就一直是一个人，有时我想，要是能多个人陪陪我就好。但又觉得，人不好，太复杂了，阿精同我讲的，人是这世上最难捉摸的东西。”
她喋喋不休讲了一大段没头没尾的话，却见听故事的人只是阖眼抿唇，灰白的脸色骇人得很。
“小道长，小道长。”妖女低低唤他，她以为他要没命了。
身后瀑布直下，水珠四溅，小妖女站在巨石头上。小道士睁开眼，便见石上那人如一尾红鲤，跃起，再扎入水中。
他想，原来她是这天地灵气所化。他不是没见过这类精怪，但大都是伤人害人食人的恶灵，祸害山下村民，以人类精气血肉为食增长修为。
他望着那团红影逐渐移近，哗啦水声响，那姑娘破水而出，脸上淌着水，却衬得眉眼更加灵动。他想起了晨起时见到的瓣上托着露珠的红山茶。
“唉，你没事啊。”小妖女轻呼一口气，趟水而来，靠到他身边的石壁上，侧头问他，“你日后要去哪里？”
“回去。”
“啊？”小妖女背部离开崖壁，带起一阵哗啦声，“他们要剜你骨头，你还跑回去？”
“我会同师父解释清楚的。”
解释解释，这怎么解释，小妖女又靠了回去，手拨划着水，心中想，他们既铁了心要除你，和你如何解释有甚么关系。
“小道士，你叫甚么名字？”她漫不经心问。
“李念白。”
“！”一直旁观看戏的林弋不淡定了，认认真真又打量了小道士一遍，悟道修仙一剑斩杀妖女，她已经能预想到自己再被捅一刀的情形了，到时这妖女的死期不会也是自己的死期吧。
林弋感受着这具身体的主人同小道士搭着话，她再也不能抱着同先前一般嗑瓜子看戏的心态了，她要自救！只是，奈何她竭尽全力喊着跑啊，身体却不受控制，这身体的主人丝毫未察觉一分异样。
可怜的小妖女满心欢喜地对小道士好，她带他去看漫山遍野开着的山桃花，她同他讲着各种奇闻趣事，她也学会了弯弯绕绕去试探那小道士的心。
完了，完了，完了，林弋叹息，她知道，小妖女是一头栽在这小道士身上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然她是“沉浸式”看戏，但必死的结局让她分外清醒。
她无时无刻不想跳出来，对着小妖女说，这小道士根本不值得，你给他看山桃花时，他眼里都是快要成灵的山桃花，哪有你；你给他讲各种奇问趣事，他满脸都写着冷漠两个字，哪有欢喜；你弯弯绕绕试探他的心思时，他何尝窥不破你拙劣的演技，只是看破不说破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跑啊，傻姑娘。林弋心累，她已经说了无数多次。
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如悬在头顶的剑，更要命的是，明知结局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它不可避免地向死亡走去。
“小月老，替我算算姻缘。”小妖女捧着一只木簪，宝贝得不得了，那是小道士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林弋在深处叹息：可怜的姑娘，那都是男人的障眼法，专程哄小姑娘的。
在山上活了几百年近乎成精的老山桃树如何瞧不出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单相思，它摇着枝干，对小妖女说：“小姑娘，等我能化人形时，便陪着你。那小道士不合适。”
小妖女看着手上的木簪，问：“为何不合适？”她看着挺合适的啊。
老山桃树继续摇晃枝桠，一树桃花雨：“他是道士，道士从来都是要捉妖捉灵的。特别是你这种天生便能化作人形的灵怪。”
小妖女瞪山桃树一眼，道：“我又不做坏事又不害人，他们要捉我做什么？”
“你可知以灵入药炼丹，能助这些道士涨多少修为。”
“要这么多修为做什么？”小妖女蹲下来，捡地上的桃花瓣，想着能绣个荷包送给小道士，当作剑穗配在他那柄剑上，应该是挺好看的。
“得道修仙，长生不老，天地不拘，谁不向往？”
林弋心中一咯噔，她忽然想起了江辞，他也是渴望成仙的么？
“我不向往。”小妖女满不在乎。
老桃树气得咕噜咕噜低叫，满山的小山桃树同它一起，吱吱呀呀叫唤着。小妖女望着那些小家伙，气得不行：“你们再调皮，我便不照顾你们了。”
边上一株小桃树伸过枝条，桃叶轻轻挠着小妖女的脸，奶声奶气道：“姐姐，你别喜欢那个小道士。等日后，我们都能修成人形了，你喜欢我们好不好？”
林弋看着那满山遍野的山桃花，内心：哦嚯，好。
小妖女却道：“不好。”她只欢喜那小道士。
林弋愤而叹气。
山间的夜，星星格外多格外亮。小妖女踏着星光而来，她手里满满一捧桃花瓣，想着今夜是要挑灯学着人家姑娘给情郎绣荷包，绣什么好呢，戏水的鸳鸯，比翼的青鸟，不，不，定然是不妥当的，他脸皮薄，一定会不好意思。
小妖女心思胡乱坠，想着该绣什么花样，转到屋角，却同迎面来的那个人撞个满怀。桃花雨纷飞，好一幅“郎情妾意”的佳境。
她手攀上小道士的肩，踮起脚，盯着小道士的眼睛，认真瞧。那画本子上说了，遇到喜欢的人，会想要与她亲近。小妖女觉得脑袋眩晕，胸腔中的一颗心跳得厉害。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是要喜欢得晕过去的。
林弋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孔，不要，不要，不要，她全身心都在抗拒。手指蜷在一起，等等，手指蜷在一起，好像，她动一动手指，好像真的能动了！
没有半分犹豫，她迅速将面前人推开了。
小道士眸中神色忽然变了，拉住她要缩回的手。呦呵，林弋望着对面的人，那瞳孔里漆黑得能映出自己，只是，这眼神好熟悉，清冽中掺了许多旁的情绪，那情绪比原先这小道士的要浓烈许多。
未待林弋回神，那唇已经贴上来了。他捉着她的手，往下移，环住腰身。胸膛贴着胸膛，林弋感受到那人身上传来的热，感受他跳动的那颗心脏。他圈住她的手腕，将它按在自己腰侧，转而去扣住她纤瘦的腰，掌心贴合上去，手指细细摩挲。
好似毛茸茸的小刷子擦过，林弋被撩弄得心痒痒的。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卷席过来，把她抛起，要带向更远更深的地方。
江辞，江辞，江辞。林弋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唇齿磕碰间，她猛然清醒，他不是他！
她一把将他推开，想起了那悬在头上的剑，正色道：“我不喜欢你了。”
被推开的人眼中氤氲着的潮湿情.欲还未散开，长眉沉压，有些懵懂无措。
林弋正欲“力挽狂澜”，把小妖女同李念白的感情断得一干二净，将这要走向死亡的结局拽过头来。却见身后天边突然通亮，转而便是蹿天高的烈火熊熊燃起。
那处正是山桃花成片的地方。
不好，她想起了那山野里的桃花精怪，它们都是要化灵要修成人形的。她跑到山崖，山桃林已成火海，她似乎能听见下头所有精怪的惨叫声，小妖女的本能使她抽出鞭子，纵使蚍蜉撼树，她也要下去拦一拦。
一道光团忽然在脚边炸开，她循迹望去，山野上空不知何时积了一层厚云，里头红光大现，又一道金光往下砸。
边上冲出一人，将她护在身下，往旁边躲。林弋后脑勺被他的手掌轻轻托着，她望着小道士，脸上出现迷茫，江辞，还是李念白？
“是我，江辞。”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山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