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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剑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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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没事吧?”林弋问。
“没事。”云明擦了擦脸上的血渍。
江辞目光扫过男鬼拽住林弋的那抹袖子,不再说话。
土偶师还在亭中,笑着看江辞:“你回来了。”他在等着江辞把那铁匣子交给他。
“不,”林弋想要劝阻,直觉告诉她这土偶师不简单,他方才还想害人!
可江辞已将铁匣子放在了桌上。
“你答应我的事,也该办。”江辞说。他顺手捞起桌边的酒盏,斟了两杯酒,一杯递到土偶师面前。
土偶师面上稍有犹豫,江辞举杯轻碰,最终两人将这酒一饮而尽。
“善娘。”土偶师唤。
只见竹屋中走出个女子,林弋认得她,正是先前在屋中抚琴的那个。
“云明,快去同你师叔公说,这地儿不对劲。”林弋低低对云明说,“那土偶师和这女子皆会用琴音操纵竹叶。
云明看着林弋,他相信林弋说的话,可是他也相信他师叔公的判断,他明白师叔公一定在谋划什么,更何况那灵土对林弋也至关重要。
他劝抚林弋:“姐姐,不要担心。”师叔公会有法子的。
善娘冲江辞欠身致意,随后要接过铁匣子。可江辞却一手压在了匣子顶端。
“且慢。”他口上说是抱歉,却无半分愧疚意思。他盯着善娘的眼睛,对土偶师说,“那竹叶是什么意思?”
善娘眸子里噙着笑意,可脸上其他地方却是冷冰冰的,灵动与木然在她脸上矛盾地融合着,显得极其怪异。
“除怨灵。”土偶师解释。
“你要杀我。”江辞转过身,凝视着坐在桌前的土偶师。
土偶师一手抚在断弦上,说:“我答应道长的事,一定会办。”
江辞哂笑,同样将手按在桐木琴上,身子微微前倾:“我和公子皆是为了同样一件事。”
土偶师眼神虚虚的,面上却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还没成,这灵土还得由我亲手泡化五日,再辅以荡灵山上的白虹剑,精铁淬入,方能成。”
林弋看见江辞压在铁匣子上的手指屈起,待在他身边这么多日,她都能敏锐的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她知道,他在压着怒。
“荡灵山的白虹剑?”江辞冷笑,挑着断弦,问,“谢青冥,你究竟还想试探什么?”
土偶师听得他道破自己真名,脸色忽变。江辞侧身,又瞥了眼边上的善娘,声音刻意压低了,里头掺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你一定很爱她吧。”
温煦终崩,谢青冥一掌拂开桐木琴,气得声音发颤:“江辞!”
桐木琴砰的裂在善娘脚下,可善娘却没有丝毫躲开的意思,除了眼底的怒,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真实的人。
竹林中风萧萧响,细雨又飘,杀机再起。
江辞拿起铁匣子,把它扔给云明,迷蒙雨雾里,他的眼神似乎又在林弋身上黏连而过。
“护好了。”他吩咐自己的师侄孙。
云明紧紧把匣子裹在身前,又带着两个师弟做出摆阵准备:“云朗云星,当心周围竹叶。姐姐,你到我们中间来。”
林弋刚要挪步,边上一直扯着她袖子未松手的男鬼探出脑袋,道:“小兄弟,你们照顾好自己便好,这竹叶奈何不了我们!我俩都是鬼,不怕。”
三兄弟望去,他们这时才真正注意到林弋身边多出来的这只鬼。
“你,你你——”云星还从未见过在道士面前这般“嚣张”的鬼。
男鬼上下打量了他三人,称赞道:“你们这道袍真好看,法器也好。”
小云星把这当成了是对他们明晃晃的挑衅,气得咬牙:“待会便来收了你!”
男鬼被他唬得又缩回了脑袋,在林弋身边弱弱道:“姑娘救命。”
林弋:“……”
亭中两人正是剑拔弩张时,谢青冥手中化出一支笛,正欲吹笛引叶,旁边忽地落下一道灰影,那团影子在地上一滚,旋即起身大步坐到桌上。
玄城子将腰间葫芦解下,仰头闷了几口,拍拍江辞肩膀道:“你这小子,专程让我替你收拾残局的。”
他方才追着那余下的黑影跑了几里路,眼下事了才匆匆赶回。
“对了,荡灵山白虹剑,你们说那玩意儿干什么?”玄城子扭头,望着谢青冥。
谢青冥本就不欲同江辞起冲突,因为真要对上江辞,他也不知有几分胜算。玄城子这一突然搅和,让他寻了台阶,他放下笛子,道:“江道长要炼灵土。”
炼灵土?玄城子觑了眼不远处的林弋,心下了然,这小子是铁了心要成大道,先是把这体质特殊的女娃儿哄在了身边,又费劲心思去炼灵土,这世间罕有的珍贵“药材”都要集齐了,兴许那最后一步他能跨过去。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他看了眼江辞尚且年轻的面庞,心中暗叹,当真是天纵奇才。便是老天要拦他也拦不住。
玄城子把腿支起来,爱说道的毛病又上来了:“荡灵山,我熟。白虹剑,我也熟。”
谢青冥不想错过此番时机,顺水推舟,道:“江道长,只差这最后一步。”
玄城子敲敲酒葫芦,冲江辞得意道:“你这小子这回又要欠我一回情。罢了罢了,就当前辈给年轻后生传道授业解惑。”
他翘着二郎腿,开始“论道”:“这荡灵山上曾有一修仙大派,你们可知是唤作什么?”
清山派三个云字小辈一并围拢上来,云星傻乎乎的,掰着手指头数:“世间修仙大派,南净山栖霞门,北芒谷净慈宗,再就是凌越峰清山派。是哪个吖?”
玄城子望着这三个凑上来的青瓜娃子,倚老卖老,愈发得意,抬抬下巴,眼底颇为轻视:“都是些年轻娃儿。”
“荡灵山丹阳门。”云明道。
玄城子显然吃惊,对云明青眼有加:“你小子倒有几分本事。”
云明继续道:“四百年兴,一百年衰,三十年亡,乃至绝迹。”
玄城子面上不愠,觑了眼外边冷眼望别处的江辞,腹诽道,这小后生仔怎么同这小子一般专拆人台讨人厌。
“四百年兴,你们可知当时丹阳门是何等盛况,天下人皆慕名而来,踏过两千九百三十六步阶,山顶晨钟响时,门中弟子习御剑术,千柄剑遮天而来,日光不得见。”
“哇——”云星顺着玄城子所描述的,不自禁想起了清山派中的仙鹤,侧头对云朗道,“师兄,那不同咱们山上驭鹤术一般。”
玄城子嗤他一声:“寻常小门小派岂可和丹阳门相比?”
云星被他驳得不再说话,半晌又问:“四百年前的事,爷爷您怎么知道?”
这回轮到玄城子说不出话了。
“咳咳,”玄城子掩唇清咳两声。
“白虹剑在哪?”一直看戏的江辞问。
“白虹剑,”难得碰上这小子肯问他话,玄城子又开始飘乎起来,“白虹剑,后生娃娃肯定都不晓得了,几百多年前的事,你们怎么还会晓得呢?”
“当年妖女上丹阳门寻仇,使阴招杀了掌门冲虚道长,门派风雨飘摇将覆灭之际,冲虚道长的徒儿栖真子悟道成仙,一剑斩杀妖女。白虹剑便是他当时诛杀妖女所用之剑。”
“悟道成仙?”云星念着这遥不可及的事,疑惑道,“这般厉害的人,为何我从未听说过。那这神仙爷爷现在在哪?”
玄城子神色忽然变得忧愁起来:“在哪,在哪,我也想问问在哪?”若是栖真子还在世上,丹阳门断不可衰败至此。这故事还是他当年听自己师父说来的,听完故事后,他也曾问过师父同样的问题。那时他以为这只是个传说,直到他亲眼见着了那件事。
玄城子长长叹一口气,倾诉欲望被悲伤涌没,闭口不再说话。
“白虹剑便是在丹阳门?”江辞道。
玄城子突然警惕起来,方才他真是糊涂了,怎么没想清楚就一股脑全将东西倒出来了,不,不,万万不能让这小子去那禁地。他从桌上跳下来,摇摇酒葫芦:“没酒了,没酒了,老头子要去找酒喝喽。”
江辞挥起未出鞘的剑,拦住了玄城子的去路:“老道长,你知道白虹剑在哪。”
玄城子瞪他一眼:“知道知道,我哪里知道?!”
说完,他扭头又对林弋道:“女娃娃,这小子不是人,欺负完小的又要欺负老的。”
林弋尴尬地笑笑。
忽然,那老道长眯起了眼睛,侧弯着腰,往林弋边上瞧,为了看得更清楚,他转过身来,又走近几步。
林弋正纳闷际,听得这老道长一声暴喝:“好你小子,躲躲躲,给我躲到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