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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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将林弋送回屋，扶她在床榻上躺着。林弋仰头望着锦帐顶端绣的花纹，看得出神。不知为何，她此时安分不少，一动不动，瞪着眼睛只是发呆。
江辞将热毛巾拧干，看她两条胳膊上的伤，那衣裳应该是要不得了。“林弋。”江辞唤她。
林弋缓缓挪动眼珠，斜斜觑他一眼，这一眼看得江辞心惊，她哪里醉了，分明清醒得很。
“把衣裳脱了。”
林弋置若罔闻，看着帐顶的云纹仙鹤，似是在一同遨游。
江辞把热毛巾叠好，贴在她额上，探手从她外裳衣襟处细细挑开，衣裳敞开，他动作极其小心，避开她身上敏感部位。
“抬手。”
出游仙境的林弋像是一个听话的木偶娃娃，乖巧抬起两只胳膊，只是在江辞俯下身来时，她忽然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兴许是整个人在酒里浸多了，一双眸子也润得醺醺的，她直直盯着面前人，目光里风情万种，是在勾人。
江辞注视着她，见她嘴角隐着笑，开口黏黏念着两个字：“江辞，”这边说着，她手下用了力，想要将人往下揽，可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劲。她努力向上抬着身，头微微仰起，江辞察觉到她的意图，半是不自禁将身子往下压了几分。
两人凑得好近，近到她能看清美色，近到他能嗅见酒香。林弋的唇微微开合着，江辞的心随之扑跳。
美人明眸皓齿，她说：“你混蛋。”
江辞看着她眼角湿着的两滴泪，才明白，原来世间真能有乱人心的“魅鬼”，教人爱教人怜，他目光缱绻，一面用指腹擦截住了那滴往下落的泪，一面顺着林弋的话，道：“嗯，我混蛋。”
林弋怔怔看着他，眉下压着的是眸子，那双眸子从来是冷情疏离，还有那张嘴，从来讲不出什么好话，她又想起了在篓子里遭受的委屈，忽的发了狠，贴上去张嘴狠狠往他肩膀上咬去。
江辞身子略微一僵，捉妖除魔他什么场面没见过，斗法破阵他从来是手到擒来，可今日，独独是这只“魅鬼”，破了他的阵法，教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林弋嘴里没松，整个人偎在他怀里，等泄了怨，她忽的又呜呜哭了起来，边哭边骂：“你个大混蛋，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那是我，还这般折辱我，还将我关起来。都怪你，怪你，我好疼，好疼。”她想起了被关在篓子里天旋地转的浮沉无助感。
江辞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他悉数将自己心中盘算一一与她解释说明了，从前，心底事，他从不主动与旁人言，哪怕是同他关系最亲的师尊。
林弋趁着酒意，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将平日里累积的怨气委屈一股脑都倒了出来，平日里她总是和和气气的，热切对上他那张臭脸。凭什么，凭什他就可以使脸色给她看，凭什么她要将这些委屈都咽到肚子里。
她越哭越伤心，整个身子都发着颤，汲着江辞身上的暖，脑袋哭得晕晕乎乎的，她听见他细细说话，声音沙沙的，好似春风细雨。
“今日我是要去寻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灵土，那是要替你塑肉身的。那地情势如何，我也不清楚，只是先去探探路。我不是关着你。”
林弋听着他解释，脑子发胀，思考起来更疼，她艰难理解着他话里的意思，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两只泪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江辞身后帐边垂挂下来的金钩。灵土，那是什么东西，塑肉身又是做甚么用的，她一时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忽然伸出手，要去探那金钩子。
江辞晓得她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哭笑不得，一边按住她的手，一面小心扶着她的肩膀，他看着她的眼睛：“好好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林弋望着他，似乎在努力消化着这话的意思，忽然她眨了眨眼睛，问：“那你为什么不把我变回来？”
她问的是那只猫的事。江辞被她沉沉的眼睛一直望着，好像能望到心底。他承认，他是有私心的。他不想让她走，他想让她乖乖听话。
林弋见他不敢回答，哂笑道：“你就是在欺负我。”
江辞神情变得格外认真，像是幼时在道观神像面前发誓许诺一般，他对她说：“对不起。”
林弋微微眯起眼睛，好似很迷茫，她伸出手，摸住了他的脸，小拇指在他下颌处细细摩挲，那地方长的一小片隐青胡子扎着柔软的指腹，触感微妙。
江辞看着她的眼睛，眼尾弯弧上还挂着泪，他入了魔，喉头微动，伸手摸从那弧尾处探起，贴着白瓷慢慢抚摸，滑下，再至那红艳处，唇上微起细纹，他学着她的动作，指腹在上头摩挲。
两个人，似是对镜相望，相仿的动作，可眼里的东西截然不同，一个天真迷茫，一个欲海翻滚。他很想吻她。
他想吻上去，这种感觉和他当时险入魔时很像，是癫狂无止尽，想要沉沦的欲望。可又不一样，他不会的，那是她，他舍不得。江辞生生压忍住了。
林弋问：“我不是在做梦吧？”江辞的道歉让她有种不真实感，真是在做梦。
江辞极力克制住，指尖抹出道咒，欲望的尽头很快阖上，他把陷入昏沉的她小心安放，替她清理胳膊上的伤口。
他久坐床畔，盯着她，想着方才她问的话，他想，真是场梦吧。
*
林弋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她脑袋沉得厉害，依稀记得昨天的事，大约是被人关在篓子里，然后，然后碰上了玄城子，还有江辞。玄城子，她记得自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和他说，什么呢，林弋揉了揉额头，她只模糊记得自己喝了一大碗一大碗酒，蓦的，她动作一滞，脑中闪过的某些片段让她震惊不已。
她应该是咬过江辞。
昨日，她大抵是疯了，耍酒疯。
门外动静让她吓得一激灵，旋即，她下意识的缩回被子里，闭眼侧躺着。只是，到底还是叫刚进门的人瞧见了，江辞没有戳破她，只是兀自做着自己的事。
待到天光大现，他推开窗。晨日的寒随着风溜进来，林弋呼吸间皆是此般寒冽气息。
“该起来了。”她听见江辞说。
林弋继续装睡，半晌，听见那人闷闷哼笑，却再也没什么动静。终是她沉不住气，翻个身伸懒腰，借着揉眼的时机打算悄摸摸偷看一眼，却正巧撞上那双古井般的眼。
林弋错开眼，掀被走下。
“穿鞋。”
她没有应话，脚下懒懒扒拉过来一只鞋。
“什么时候去寻引魂旗？”林弋问，她想，既然横竖只能拴在这棵树上，就，就这样吧。末了，她怕江辞“贵人多忘事”，补充道，“你答应过我的。”
“我记得。”
两人默然，林弋脑海中总是蹦出些教人心惊的画面，脸倏忽红了。盯着江辞遮得严严实实的衣领，她有种想要扒开它的冲动，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吃了豹子胆有翻天的本事。
“收拾一下，今日离开。”江辞垂眼看着瓶子里的插花。
“哦。”她下头，手中缠着细丝带，弯弯绕绕，绕绕弯弯。
江辞目光从花上挪开，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微红的脸，她从来遮不住心事。昨日与今日，他身子微后仰，靠在窗边突出来的墙缘上，带着几分促狭和戏弄：“今日倒是乖巧。”
林弋被他戳得更脸红，手下缠着的丝带打了结，怎么也解不开，她索性胡拉蛮扯，再抬头狠狠瞪江辞一眼。
江辞却不恼怒，微笑看着她，慢慢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腕。林弋挣扎着，江辞手下用力，边替她解着，边道：“再闹，就这样栓着也不错。”
林弋气得轻轻踩了他一脚，可江辞没什么反应，低头专注着解她手腕上绳结。林弋不再说话，眸子不自禁又落到了他脖颈那处，因为他俯着身，那处松了许多，她好像，好像真看到了那处肌肤上有些红印。
林弋心虚地挪开，却又跌入了江辞那双冷冽的眸子，两人对视，她看得江辞眼角分明是隐着笑意。
“好了。”江辞将丝带抽出。
“谢谢。”半是心虚半是羞，林弋低低说。
两人收拾好行李继续上路，仙灵镇西北处有一处竹林，他们要去的便是那处。
“土偶师？”林弋撑着伞，按不住地好奇。
“世间人寄哀思，便托人偶师仿故人像，制土偶。”江辞解释。
林弋唔一声，心想，那到时可不可托这土偶师替他哥哥姐姐捏几尊像，只是，只是她连哥哥姐姐们的画像都未曾有过。
“记得我上次教你画的护身符？”江辞问。
“嗯。”
“灵土开坛时，我不会在你身边，你别乱跑，待在那土偶师身边，情势危急，便用那符。”
林弋点点头。
两人拐进一条巷子，这巷子两旁皆是些卖小玩意儿的，拨浪鼓拨得嘚嘚响，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摇着拨浪鼓笑咯咯逗边上两个不苟言笑比他年长几岁的少年。
其中一个少年满脸“慈爱”地望着他，另一个抱剑冷脸看着，阳光照下来，正是一派意气风发的好春光。
“欸——”林弋看着那三人，心念一动，正要招呼。
江辞在边上啧叹一声，道：“走。”
说完便转身。
林弋微微耸动肩膀，也不再吱声，跟在他后头。
身后，那抱剑的少年忽然站直了身子，紧紧盯着那方红伞和伞下的身影，粲然一笑。他挑起剑柄拍了拍摇拨浪鼓摇得傻乐的孩子，冲那处扬扬下巴，带着几分愉快：“看。”
云星和云朗一起看向那处，云星旋即放下拨浪鼓，脸上笑意更甚，他双手放在嘴边，作扩音状，高喊：“师叔公——”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梦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