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拜师 ...
-
林弋醒来时，天早亮了。她欲伸个懒腰，忽地听见一声喵叫，正是她自己发出来的。惊吓过后她记起来了，自己如今是一只猫。
她在屋内环视一周，只望见桌上放着几碟菜，却没寻到江辞的身影。
好时机，她跳下床，刚到窗前，却发现窗户封死了。又到门边，试着用爪子推了推，那门纹丝不动。
“喵——”她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江辞那坏蛋把门窗都封死了。
林弋气呼呼在屋里转悠一圈，早上起来，她誓不再吃这嗟来之食。可很快整只猫便蔫蔫的伏在地毯上，无趣，无趣，她抬眼看了桌上的碟子，还是一小堆鱼肉，剔好了骨头。
她将脸扭转过去，盯着窗户上的门闩，发痴。半晌过后，她起身走几步，跳到了桌上，低头探到碟子里。
她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才有力气逃出江辞的魔爪。
酒足饭饱酣畅一番后，她晃悠到窗边，伸出爪子，不屈不挠地扒拉着那处小栓。老天可怜的，终于肯给她开一扇窗了。
林弋探头看着楼下，咬咬牙跳了下去。四脚落地时心还悬在空中，她粘连在原地，许久未动弹。等心渐渐回稳后，便贴着街道墙角边小跑着。
大道上人来人往，倒也没有人注意她这边情形。林弋心里打着算盘，她要去找玄城子，那老道长看起来是个本领大的，他会帮她。
街上人杂，林弋只顾赶路，小心避开密密的脚。一伙小孩子乌拉拉地在路中央跑着，眼见一只脚就要往自己身上踩，林弋并不熟练地侧身擦着那孩子的袍子躲过了。
“呼——”林弋惊呼，正欲往前继续赶时，脚下一空，后脖颈上传来一阵力道，她被人拎了起来。
“猫儿——”林弋瞪着圆眼，与一张稚嫩的面孔对上，那小娃娃眼里闪着隐隐的兴奋。林弋幼时曾经在那些想欺负她的孩童面上看过一模一样的神情。
她心中暗骂，却只得空扑腾。那小孩儿拎着她到了一处胡同。林弋见识过这些孩子的歹毒，自知不妙。被扔到地上时候，她翻个身，正要逃，却被那坏孩子一脚踹了回去。
未等她再站起来，那坏孩子一把将她塞进了边上的篓子里,盖子合上，逼仄的空间里漆黑一片，竹篾叠叠编织，几根杂乱的篾子横插出来，林弋被扎得缩做一团。很快，便迎来了天旋地转，篓子被那几个小孩子在地上当蹴鞠踢，林弋这回是如何也避不开了。
她随着篓子一起滚动，脑袋发昏却又被篾子扎得分外清醒，她被困在这黑暗里，又可怜又凄惨。她何时受过这般欺负。
就在林弋绝望地以为自己猫生连着短暂的人生要在此了结时，一切都停止了，头顶光明重现，一只手将从篓子里捞了出来。
玄城子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她身上累累伤痕一面哎呦喂可怜叹着，一面给了那些孩子一人一个爆炒栗子。坏孩子欺软怕硬“机灵”得很，脚底抹油一溜烟便跑得不见人影了。
玄城子见着猫儿奄奄的模样，心生怜，欲带回去，忽觉不对劲，盯着她的琉璃眸子半晌，随后一指轻压在她额间，正要施咒时，后头却传来一道没什么“善意”的质问：“你要作何？”
玄城子手下一抖，这声音他熟得很。江辞见着了他怀里的猫儿，眉压得更低。玄城子心中咂么咂么，正欲把猫儿递还回去时，那猫儿却瑟瑟缩着，一双眸子里竟是浸满了泪。
玄城子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他大抵明白那道士小子不做人，可怜这女娃娃，被他蒙着拴在身边不说，还要受如此羞辱。罢了罢了，就当行一桩善事吧。玄城子将掌虚虚笼在林弋头顶，只见掌下金光浮现。很快，林弋感受到了一种被抽离的感觉，白光逼得她闭上眼，再睁眼时，她伏在地上，却恢复了人身。
那些遭的苦一并也转到了她身上，林弋只觉得两条胳膊火辣辣的疼，衣裳也被划破。江辞低头看着地上的林弋，眉间隐现出小重山，他嘴角绷紧，微俯身朝她伸出手，声音里掺杂着难辨的情感：“何人做的？”
林弋眸子里雾蒙蒙的，却不是似水柔情，里头蕴着的是折不断的韧。她躲过江辞伸来的手，兀自从地上爬起身，又站在了玄城子面前，微微施礼：“多谢道长搭救。”
玄城子看她身上伤口，道：“这伤需得早些处理。”她这伤的是魄，轻视不得。
“嗯。”林弋轻轻应道。
三人忽然沉默了下来。一个不愿动，一个也没开口说，玄城子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看那女娃娃的态度是不想回去了，可那小子臭着张脸傻子都晓得他是千百个不情愿放手，可是，可是他偏偏又没动作甚至一句话都不说。
啧啧啧，玄城子真想当场掐个隐形诀从这两难之境消匿。他看着那小子脸色铁青，又隐忍不发只是盯着那女娃娃瞧，不免腹诽，当初也没瞧出这小子是个这么拧巴的人啊。
难难难，玄城子心中直摇头，他原以为这小子是个说一不二的强硬主儿，如今看来，他和那女娃娃之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扯。
只是，具体情形如何，他也琢磨不透。他坚定一点，莫掺和进这滩稀泥里头。“秉承”着这一原则，玄城子开始出来打太极：“走，正好我饿了，一道去那酒馆里吃些东西。”
“好。”林弋应。
江辞一言不发。
老道长看着对面那块臭石头，恨不得狠狠踹上一脚。可他也只敢想想。林弋跟在玄城子后面，经过江辞身边时，连正眼都没瞧他。
玄城子往前走几步，回过头看着杵在原地的石头，招呼着：“小子，快过来。”他若不来，待会的酒钱谁给他付。
三人入了酒馆，四方桌，林弋刚坐下，江辞捡着她边上的位子坐了下来。林弋蹭的站起身，在他对面坐下。好家伙，玄城子默默看了眼左右两边的人，转头招呼店小二把美酒好酒都送上来。
酒菜送上来后，玄城子拎起酒坛往碗里倒，林弋在边上忽地同他说：“道长您之后要去哪里？”
玄城子心中突突跳，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他将酒坛放在地上，咧着笑看一眼林弋：“去找我那不成器的徒弟。”
林弋不再说话，夹几块豆腐，就这米饭吃了两三口，沉默半晌，颇为郑重地问：“道长您还愿收徒吗？”
酒下喉头火辣辣的烧，玄城子抹了嘴角的酒渍，确实，他是希望收个徒弟，这丫头资质与根基虽远不如江辞，但起码比原先那个窝囊徒弟要好许多。可是，他有这贼心没这贼胆啊。若他敢应了这女娃娃，下一秒旁边坐着的那臭小子铁定会掀桌。
玄城子抿抿嘴，似在品酒，随后他半眯着眼睛，故作沉思状：“你要学道？学道可不易，不容易啊。”边慨叹着，他倒了一碗酒，递到林弋面前。
林弋性子单纯得很，以为这是玄城子的对她的入门考验，也不含糊，端起碗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边上的玄城子被她的“爽快”暗暗吓了一跳，随后他又斟满了，笑着问：“你这女娃娃倒是有些能耐。”
林弋心里烧得很，脸上浮出热，她望着玄城子，眼睛亮晶晶的，微微扬起下巴：“这是我第一次喝酒。”
“呦呵，了不得了不得。”玄城子笑着“奉承”。
林弋望着那复满了的酒碗，又端起了，灌进嘴中。她想，兴许这吃酒是学道修仙的基础功，古人饮酒乘兴，飘飘乎临仙人之境，玄城子必然是要让她开灵识体悟此境。
江辞坐在对面，冷眼望着她的举动，第一次，呵，还挺骄傲的。他望着玄城子给她斟了一碗又一碗，她也不含糊，一碗一碗悉数灌下肚。
在玄城子又要给她倒一碗时，江辞按住了那酒坛子。玄城子在桌底下悄悄踢了他一脚，同他使眼色，江辞欲要开口，林弋却醺醺然道：“老道长，您继续，我，我，我能窥探一点天机了，云，现在我面前有好多云。”
江辞哑然，什么天机，这分明是吃酒吃醉了。
“好，很好，果然有天赋。”玄城子一面打着哈哈，一面暗暗对江辞道，“我这是在帮你。”
江辞皱起眉，这老道士一肚子坏水，这时不知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他正要起身把林弋带走，忽然对面的人伏在桌子上，呜呜哭起来了。
老道士瞠目，但又起了心思，问：“女娃娃，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修道啊？”
林弋只将头埋在胳膊上，肩膀微微抖动，半晌，她抬起头，眼泪汪汪怪可怜的：“我要去找哥哥姐姐们，没做坏事，好人，他们是好人，地府，地府，不能让他们受苦。”她醉得已经是词不成句，可字字皆是肺腑，“他们是极好极好的人，我对不起他们。”
她说得极为真诚，眸子清澈不见任何杂质，玄城子也有几分动容，原来这丫头要学道，是怀着这般心思。
江辞走到她身边，一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要把她带出来。林弋尚未完全糊涂，扭身挣扎：“别碰我，混蛋。”
酒馆里一众人望这边看来，玄城子轻轻咳嗽，捏个诀，林弋身子很快软了下去，瘫靠在江辞怀里，她人还是有意识的，只是没什么力气了。
他看着终于安生的那两人，轻轻嘘了口气，终于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可，可，到底是路见不平有些愤慨，在江辞带着林弋要离开时，玄城子拦下他，语重心长说了句良心话：“你这小子不能什么坏事都做了，既已骗她在身边要拿她做灵药，不能再这般欺负侮辱她。”
江辞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桌上扔了个锦袋。
老道士看着他的背影，回到桌边边啐骂着边打开了袋子，呦呵，他眼睛亮了起来，很快人又乐乎了，道，这小子还是有点良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拜师
，还差 